江逸风从木箱中取出两枚浑铁球，唤来两个选好的回鹘汉子。
一名叫乌介，是阿史德的远亲，机警善骑；
一名叫颉干，是移地健麾下射手，眼神极准。
“看好了。”江逸风取出一根浸过硝油的麻绳，系在铁球引信处，又拿出一匣火柴，虽不及后世精巧，却能一划即燃。
“划燃此物，点着麻绳，便往回跑，切记，绳燃尽前，必须跑出三十步外，要不死无全尸。”
乌介接过火柴，手有些颤。
颉干却沉着，仔细观瞧铁球上那截短短的引信：“郎君，这绳……燃得快么？”
“约莫二十息。”江逸风看着他们，“怕么？”
两人对视一眼，二十息，三十步是够了，于是，重重点头：“不怕！”
“好。”江逸风拍了拍他们肩膀，“炸开门，便是首功，回来，各赏一副铁甲、十两银。”
两人面露喜色，恨不得此时就去。
直到翌日寅时三刻，江逸风才让大军开拔。
五千人马在夜色中疾走，只闻沙沙踏雪声。
至色蒙蒙亮时，赤雪仓所在的葫芦谷已在眼前。
谷口那道两丈高的木石栅门，在晨雾中如巨兽森然张口。
墙头隐约可见巡弋人影，寒铁反光。
江逸风抬手，全军在四百步外缓缓停住——这正是强弓最远射程之外。
赵元戎率唐军残部居前，刀出鞘，弩上弦；
阿史德三人各引本部分列两翼；
回鹘骑手张弓搭箭，虽毫无阵型，稀稀散散，却也黑压压一片，颇具威势。
墙头守军显然被惊动了。
号角声起，人影绰绰，顷刻间墙垛后便冒出百余弓手，箭镞寒光点点。
乌介与颉干翻身上马，两人未披甲，只着寻常皮袍，浑铁球挂在胸前用白布包着，另举一根棍子，棍头系着截白布，在晨风中猎猎飘动。
“去吧。”江逸风沉声道。
两骑缓缓出阵，白布高举，朝栅门行去。
墙头一阵骚动，箭镞随着两人移动，却无人发箭矢。
一个吐蕃将领模样的人出现在墙垛后，手按刀柄，冷冷俯瞰。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乌介手心全是汗，颉干喉结滚动，他们能清楚看见墙头吐蕃兵绷紧的弓弦，能听见隐约的呼喝声。
一百步！已进入强弓精准射程！
墙头那吐蕃将领忽然抬手，用吐蕃语厉声喝问。
乌介哪听得懂？只硬着头皮，将手中白布举得更高，口中胡乱喊着：
“谈判！谈判！”
或许是这古怪的唐话腔调起了效，或许是那将领也想听听他俩要个啥——箭，终究没有射下来。
两马缓缓行至栅门下。
那门以合抱圆木钉成，外嵌巨石，缝隙处可见内里粗壮的门闩。
乌介与颉干对视一眼，同时滚鞍下马。
他们背靠木门，抖开白布，露出里面的浑铁球。
乌介划燃火柴——嗤啦一声，火苗蹿起，点燃浸油麻绳。
“跑！”颉干低喝。
两人将铁球往门根下一塞，翻身上马，猛抽马股。
墙头吐蕃兵这才察觉有异，那将领厉声嘶吼：“放箭——”
晚了。
乌介与颉干已冲出五十步开外，几乎同时——
轰——！！！
那不是人间应有的声响。
先是刺目的炽白光芒炸开，瞬息吞没了整座栅门。
接着是巨响——像一万个雷霆在耳边碾过，大地剧颤，沙石如沸水般跳起。
距离最近的十余名吐蕃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膨胀的气浪撕成碎片，残肢混合着木屑、碎石，如一场血雨泼洒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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