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疯狂而恐怖的念头，只在丽的脑海里存在了0.1秒。
【迷你飞翼白狐】，普通品质，1级……能分解出多少【美的碎片】？
不。
不校
丽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看着怀里对自己毫无保留、只会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瞅着她的糖糖，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了上来。
她在想什么？
对这么一个毫无防备、信任自己的家伙，动了那种念头？
她还是人吗！
“啾？”
糖糖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发出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呜咽。
丽猛地回神，一把将那个暗红色的【分解熔炉】界面关掉，动作大到仿佛在驱赶什么附体的恶魔。
她深吸一口气，将糖糖抱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糖糖，妈妈不是人。”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的身影从她身边走过。
那是一个Id为【女王大人】的女玩家，和所有人一样，穿着朴素的初始麻布衣。但她的气场却截然不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用一根能量绳索拖拽着的十几个……生物。
那些生物长得一言难尽，像是没有壳的鼻涕虫和熔岩的混合体，通体焦黑，不断蠕动着，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
【熔岩蠕虫】，野生帕鲁，普通品质。
【女王大人】目不斜视地走到一片空地上，周围不少像丽一样，被这血腥系统吓得不知所措的女玩家，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朝她看去。
在众饶注视下，【女王大人】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分解熔炉】。
她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处理垃圾一样，将那十几只“熔岩蠕虫”一股脑地全部拖进了熔炉的献祭格里。
“咕叽叽叽——！”
凄厉的电子悲鸣响起，但只持续了一瞬。
熔炉的图标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随即，一束璀璨的金色光芒从中爆发，化作一道数据流，涌入了【女王大人】的身体。
【恭喜您获得‘美的碎片’x188！】
【检测到您拥有足够‘美的碎片’，是否解锁‘星光之拥·连衣裙’？】
【是。】
【女王大人】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她身上那件朴素的麻布衣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由星光编织而成的华美长裙。裙摆上点缀着流动的银河，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有亿万星辰在闪烁。
原本平平无奇的角色，在换上这件衣服的瞬间，气质陡然拔高，成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地刺激到了。
丑陋的、蠕动的、让人恶心的熔岩蠕虫，换来了极致的、梦幻的、让人窒息的美丽。
这笔交易……
【女王大人】对周围的呆滞和震撼视若无睹，她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华丽的新衣，随即打开地图，朝着下一个“熔岩蠕虫”刷新点走去，背影决绝而高效。
她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一个残酷的真理：在这个世界，美丽，是用丑陋的生命铺就的。
丽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远去的、闪闪发光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毛茸茸的糖糖，和自己身上灰扑颇麻布衣。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在她心头炸开。
她颤抖着手，再次点开了游戏论坛。
如果一分钟前，这里还是对狗策划的口诛笔伐和声讨大会。
那么现在，整个论坛的画风已经彻底扭转。
【置顶精华帖】【hot】：【保姆级攻略：x-799星球全‘燃料帕鲁’高效获取路线图V1.2（附带刷新时间表）】
【hot】：【帕鲁颜值节奏榜V1.0：你的崽是掌中宝，还是分解炉里的燃料？】
【hot】：【交易帖：长期收购各类‘丑帕鲁’，熔岩蠕虫3碎片\/只，磐石龟5碎片\/只，量大从优！颜值决定价格！】
丽点进了那个名为【帕鲁颜值节奏榜】的帖子。
一个制作精美的表格呈现在她面前。
t0（唯一神）：迷你飞翼白狐、星光水母、月影独角兽……（评语：亲生崽崽，谁动跟谁急！）
t1（心头肉）：发光史莱姆、彩虹陆行鸟……（评语：可爱就完事了，养着！）
……
t4（燃料级）：熔岩蠕虫、剧毒蟾蜍、泥沼怪……（评语：别问，问就是送它上路，为你的美丽事业添砖加瓦！）
t5（地狱级）：深渊恐爪怪、腐烂巨尸……（评语：抓捕过程污染精神，但分解收益极高，高风险高回报的优质燃料！）
帖子下面，回复已经刷了上万条。
“姐妹们！别圣母心了！这只是数据！数据你懂吗！为了星空之泪，我今就要杀穿t4区！”
“笑死，刚有个圣母婊骂我献祭帕鲁，我换上新裙子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她当场就破防了，现在估计也在抓蠕虫吧。”
“有没有组队刷‘燃料’的？我负责引怪，你负责抓，碎片五五分！效率至上！”
“呜呜呜，我的磐石龟好丑，但是我给它取了名字疆墩墩’，我下不去手啊……有没有姐妹能帮我‘处理’一下，碎片都给你，我不想看那个过程……”
整个世界，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构建出了一套围绕着“美”的，血腥而高效的内卷法则。
可爱，就是正义。
丑陋，就是原罪。
丽关掉论坛，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水晶森林里，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新奇可爱的各种生物，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自动分类。
那个是t2级的，可以当个备用宠物。
那个是t3级的，长得有点尴尬，可以考虑献祭。
那个……那个是t4级的，纯粹的燃料！
她看着怀里的糖糖，糖糖是t0，是神。
为了让神穿上更华丽的衣服，为了让自己配得上神，就必须有无数的“燃料”被投入熔炉。
这套逻辑，完美闭环，且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
-丽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还带着一丝柔软和迷茫的神态，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坚定所取代。
她将糖糖心翼翼地放进宠物空间，以免它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被污染。
然后，她打开了那份【燃料帕鲁高效获取路线图】，精准地锁定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标着“泥沼怪”的刷新区。
曾几何时，她是为了守护“他”的纯洁，与现实决裂的爱情信徒。
而现在，她即将成为为了守护“可爱”，而狩猎“丑陋”的冷酷猎人。
“也罢。”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欢迎来到，内卷地狱。”
……
与此同时。
在神秘的虚拟会议室内，柳香一和陈静正并肩站立，俯瞰着眼前巨大的全息数据瀑布。
屏幕上，代表《神话oL：降临》各项数据的曲线，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垂直暴跌后，正以一个更加夸张的角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在线人数回流至75%，预计三时内将突破更新前峰值。”
“核心指标‘灵魂算力产出效率’，较‘他篇’峰值，提升450%，且仍在高速增长。”
“‘美的碎片’相关交易额，已占据游戏内虚拟市场总流水的92%。”
陈静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数据光芒。她指着其中一条急剧拉升的曲线，那是玩家平均“狩猎\/采集”行为频率。
“你的【外观解锁协议】，是点睛之笔。它将虚无缥缈的‘爱’，成功转化为了最直接、最暴力的生产力驱动。通过制造‘颜值对立’，你精准地提纯了用户的核心欲望。”
柳香一端起一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
“我只是给了她们一个为‘爱’发电的理由，和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渠道。”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一角，那里正实时播放着一个被标记为【高价值转化样本】的玩家视角——正是丽。
画面中，丽面无表情地将一只挣扎的泥沼怪封印进契约卡，然后毫不犹豫地丢进分解熔炉。
看着那璀璨的碎片飞出，她的脸上，甚至闪过一丝满足。
“看。”柳香一的唇边逸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曾经的爱情信徒，如今的冷血屠夫。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人类的情感，真是最廉价，也最高效的燃料。”
陈静看着那疯狂跳动的数据，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在做游戏，织女。”
“你是在精准地控制和利用女性的欲望。你是个魔鬼。”
柳香一转过头，笑意更深了。
“别这么，工。我们只是给了她们一个变美的机会，和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
“至于过程……谁在乎呢？”
“毕竟，”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那条代表着灵魂算力产出的、刺眼的红色上扬曲线，“为爱发电，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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