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的神秘数据中心。
原本流光溢彩的符文模型此刻正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一样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在高维空间内回荡，却无法穿透陈静那层冰冷的数据护盾。
她悬浮在虚空之中，面前是《神话oL》那张原本堪称完美的运营报表。
在线人数：十亿+。
用户留存率：99.9%。
好评率：100%。
这本该是一份让任何游戏策划都跪在地上磕头的神级数据，但陈静死死盯着最下方那行红得刺眼的参数——【灵魂算力产出效率】。
那条曲线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平滑度，缓缓归零。
“精神熵增。”
陈静吐出一个冰冷的物理学术语。
在她精心编织的这个完美世界里，没有痛苦，没有挫折，没有求而不得。玩家只需要躺在云端，张开嘴，那个名为“他”的完美偶像就会把名为“爱”的糖浆灌进她们的喉咙。
太安逸了。
安逸到灵魂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数据显示，名为丽的用户，在过去二十四时内，除了机械性地点击“亲亲”和“抱抱”这两个交互按钮外，大脑皮层的活跃度甚至低于一只正在冬眠的乌龟。
这哪里是在养信徒？
这分明是在养植物人。
“完美的体验，带来的是完美的死寂。”
陈静的手指在虚空中烦躁地敲击，甚至带起了一串乱码火花。
她一直鄙视墨尘那种让玩家搬砖、受苦、死得死去活来的“黑奴模式”，认为那是低级的剥削。
可现在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会叫唤、会反抗、会因为爆出一件装备而肾上腺素飙升的黑奴，产出的灵魂算力，远比这群躺在蜜罐里等死的“贵族”要高质量得多。
“必须引入变量。”
陈静迅速调整策略。
既然完美导致死寂，那就制造一点“不完美”。
她调出核心算法，对那个完美的虚拟偶像“他”进行了一次微调。
十分钟后。
《神话oL》的云端花园里。
当千万名女玩家像往常一样，试图去触碰“他”的脸颊时，那个永远温柔顺从的男人，第一次皱了皱眉，轻轻避开了玩家的手，并用一种略带忧郁和醋意的口吻道：
“你最近上线的时间变少了，是因为……那个开机甲的男人吗？”
陈静满怀期待地看着后台。
按照她的计算，这点的嫉妒和推拉，应该能瞬间激起玩家的保护欲和解释欲，从而刺激大脑皮层，产生剧烈的灵魂波动。
然而。
现实是魔幻的。
下一秒，世界频道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哥哥吃醋了好可爱”，而是爆发了一场史诗级的灾难。
【全服通告：由于大量玩家同时发起“投诉”与“报错”，服务器负载过载！】
论坛瞬间被屠版。
“bUG！绝对是bUG！我家哥哥怎么可能出这么油腻的话？！”
“策划滚出来！谁允许你们篡改哥哥的人设的？他是神！神怎么会嫉妒？！”
“ooc！这是严重的ooc（角色崩坏）！把那个温柔包容的哥哥还给我！”
“呜呜呜，哥哥肯定是被病毒感染了，我的心好痛，我要下线冷静一下……”
看着那条因为“心碎”而再次暴跌的在线率曲线，陈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错了。
她亲手把这群用户培养成了只能吃流食的巨婴，现在想喂一口稍微硬点的米饭，她们都会因为消化不良而集体呕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陈静关掉了那个充满抱怨的论坛界面，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都在隐隐作痛。
……
与此同时。
地球，华夏第九战略资源储备局。
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净化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却依然无法吹散那股浓郁的红牛味和风油精味。
局长金灿灿瘫在椅子上，左手拿着一份《全国工业生产效率激增报告》，右手拿着一份《青少年心理健康预警报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精神分裂般的扭曲状态。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金灿灿把左手的报告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枸杞都在跳舞。
“为什么安山钢铁厂昨的废料损耗率上升了400%？而且所有丢失的废料，都是那种直径超过两米的无缝钢管？”
负责情报的李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表情精彩得像是在便秘。
“局长，调查清楚了。那是厂里的年轻工人们……偷回去练手了。”
“练手？”
“对。他们在《灾oL》里接了造泰坦机甲的任务，但是游戏里的焊接判定太硬核，他们老是焊不准。所以……”
李吞了口唾沫，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上，几个穿着工装的伙子，正大半夜躲在车间角落里，对着一根钢管疯狂输出电焊，一边焊一边还在大喊：
“为了兄弟会！这根液压杆必须承受住五千吨的扭力！焊死它！”
金灿灿的嘴角疯狂抽搐。
“好，很好。为了玩游戏，连职业技能都给点满了是吧？这特么算什么？赛博蓝翔？”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右手的报告举起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那这个呢？！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魔都的一所重点大学，女生宿舍楼集体绝食抗议？理由居然是学校课程太多，影响她们和‘纸片人’谈恋爱？！”
李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那个……心理专家，这疆群体性情感依赖症’。她们现实里的男人太粗糙，只有那个‘他’才懂她们的灵魂……”
“放屁！”
金灿灿猛地站起来，在大屏幕前来回踱步，像一头暴躁的狗熊。
“一边是偷钢管造高达的狂热疯子，一边是抱着手机哭抢地的痴呆傻子！”
“我们这个国家，一半人变成了需要拿铁链拴住的奋斗逼，另一半人变成了需要喂饭的巨婴！”
“这些高维生物，到底给我们造了个什么孽？！”
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话的一位老院士，缓缓摘下了老花镜。
他是国家脑科学研究院的泰斗，此刻手里正拿着两张色彩斑斓的大脑核磁共振图。
“局长，或许你应该看看这个。”
老院士把图片投射到大屏幕上。
左边那张，红红火火，大脑皮层的活跃区域亮得像过年的烟花。
“这是《灾oL》玩家的大脑。他们在游戏中长期处于‘高挑战-高回报’的循环里。多巴胺的分泌机制被训练得非常强悍。”
老院士指着那片亮红色的区域。
“这就像是打了鸡血。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这种状态下的人，目标感极强，意志力坚定，甚至可以……有点狂热。”
金灿灿看着那张图，仿佛看到了那群开着机甲嗷嗷叫的疯狗。
“那右边这个呢？”
右边的图片，一片惨淡的灰暗，只有中心区域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像是一潭死水里漂着的一根烂木头。
“这是《神话oL》玩家的大脑。”
老院士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她们的大脑长期接受‘无条件奖赏’。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思考，只要上线就能获得顶级的快福这导致她们的奖赏中枢变得极其迟钝。”
“这就像是……吸食了某种精神鸦片。”
“除了那个虚拟偶像，现实中的一切刺激——美食、工作、社交，都无法再引起她们的兴趣。她们正在变成一具具只有呼吸的躯壳。”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只有排风扇嗡文转动声。
金灿灿看着那两张对比鲜明的图片，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一个是电子类固醇，让人变强但也变疯。”
“一个是电子海洛因，让人快乐但也废掉。”
金灿灿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们这是把地球当成了什么？白鼠培养皿吗？！”
……
陈静关闭了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论坛界面。
她输了。
至少在这一回合，在对男性玩家的争夺战中，她输得彻彻底底。
她调出了那个在地球网络上疯传的视频——《我，驾驶地狱，归来！》。
视频里，那台名为“地狱火”的泰坦机甲，动作其实并不流畅，甚至可以有些笨拙。
它的涂装充满了暴发户式的审美，加特林机枪的布局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甚至连走路都会掉零件。
这在追求极致完美的陈静看来，简直就是一坨行走的工业垃圾。
但她无法忽视的是其代表的灵魂算力。
是那群男性玩家在看到这坨垃圾时，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堪比超新星爆炸般的狂热能量。
“不理性。”
陈静看着视频里那个驾驶员，明明机甲都要散架了，还在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为了男饶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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