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喧嚣,终于在晨光里落了潮。
卯时的璃月港,还浸在半醒的慵懒里。
昨夜燃尽的烟花纸屑,被晨雾打湿,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细碎的银霜。
和裕茶馆的朱漆大门虚掩着,只有东侧的角门开了半扇,漏出后厨熬粥的袅袅炊烟,
还有戏台方向传来的,几声稚嫩却认真的开嗓。
我披着一件月白的素纱披风,踩着微凉的露水,走进了茶馆的后院。
戏台的红毹上,还留着昨夜灯火映照的痕迹,袖摆拂过的地方,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灰尘。
阿石正带着几个七八岁的学徒,练着最基础的台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戏服,腰间还系着那截申鹤赠予的红绳,
一招一式,都带着昨日登台时的笃定,耐心地纠正着徒弟们外澳脚步:
“身子要正,肩要沉,台步不是走平路,是踩着鼓点,踩着心气儿。”
福伯坐在锣鼓架旁,手里拿着一根竹棍,轻轻敲着鼓边,为孩子们打着最简单的二拍子。
见我走来,他停下手中的竹棍,捋着胡子,笑得眉眼弯弯:
“堇丫头,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夜忙到三更,该歇歇的。”
我走到台边的石凳上坐下,指尖习惯性地捻了捻腰间的玉扣,又抬手拂过鬓边的青玉鹤簪——
晨起梳妆时,我特意没有摘下它,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像一份沉甸甸的念想。
“躺不住,心里记挂着戏台,记挂着孩子们。”
我笑着回应,目光落在那些蹦蹦跳跳的学徒身上,眼底满是温柔,
“阿石倒是长进了,竟能当先生了。”
“那是跟着你学的!”福伯敲了敲鼓面,
“昨夜你唱完《神女劈观》,这子就拉着我,要把自己会的,都教给社里的娃娃。
他,璃月戏的传承,不能只靠先生,也得靠他们这些年轻人。”
我心中一暖。
是啊,传常
这两个字,从前刻在父亲的家训里,刻在母亲的教诲里,如今,却渐渐刻在了云翰社每一个饶心上。
《神女劈观》的余韵,还在璃月港流转。
昨夜散场后,周掌柜连夜让人刻了戏词的木牌,挂在茶馆的廊下;
码头的商贩,竟有学着唱“神女劈观惊地”的;
就连轻策庄的老村长,都派人送来两筐新鲜的竹笋,要谢谢我,把申鹤姑娘的故事,唱给了全璃月的人听。
而我知道,这不是一曲戏的荣光,是璃月戏的荣光,是“守正创新”这条路,终于被所有人看见的荣光。
“先生!申鹤姑娘和留云真君来了!”
秋的声音从角门传来,带着几分惊喜。
我立刻起身,理了理披风的下摆,朝着角门走去。
晨光里,申鹤扶着留云借风真君,缓步走了进来。
真君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木簪,周身的仙风依旧,却多了几分人间的亲和。
申鹤则提着一个食盒,走在真君身侧,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冷。
“云堇先生,早。”申鹤率先开口,将食盒递到我手中,
“师父,昨夜你辛苦,特意让绝云间的仙厨做了些莲子糕,让我给你送来。”
我接过食盒,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打开一看,里面的莲子糕雕成了仙鹤的模样,软糯洁白,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多谢真君,多谢申鹤姑娘。”我躬身致谢,又引着二人往廊下的石桌旁走,
“秋,上热茶。”
真君坐在石凳上,目光扫过戏台上练戏的孩子们,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昨日元宵,璃月港的烟火,老夫看了千年,却从未像昨夜那般热闹。
这热闹,是你这出《神女劈观》带来的。”
“真君谬赞了。”我为真君斟上热茶,
“是申鹤姑娘的故事动人,是璃月百姓热爱戏曲,更是大家一同努力的结果。”
“你这丫头,总是这般谦逊。”真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
“老夫今日来,除了送些点心,还有一件事。”
我心中一动,正襟危坐:“真君请讲。”
“绝云间的仙家,大多久居深山,不问世事。”真君的声音清越,带着几分郑重,
“昨夜听了你这出戏,众仙都动了心,想请云翰社,日后到绝云间演几场戏。
一来,让仙家们也听听人间的弦歌;
二来,也让申鹤的故事,在仙山流传。”
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
“老夫从不虚言。”真君点零头,
“下月十五,绝云间会开仙宴,你带着云翰社的众人前来,就当是仙家与凡人,共赏戏曲,共话情谊。”
“晚辈遵命!”我站起身,对着真君深深一揖,
“云翰社定当精心准备,不负众仙期许。”
申鹤看着我,眼中满是欢喜:
“云堇先生,届时,我带你去看绝云间的云海,看师父的归霞庄,那里的风景,最适合配戏文。”
“好。”我笑着应下,心中满是期待。
仙山唱戏,这又是璃月戏史上的一桩新鲜事,想来,又能为戏本,添几分新的灵福
正着,钟离先生和胡桃,也一同来了。
胡桃依旧蹦蹦跳跳,手里拿着一卷皱巴巴的纸,见我就嚷嚷:
“云堇先生!我把往生堂的故事写成戏本大纲了!
你看你看,《客卿归璃月》《堂主俏捉鬼》,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钟离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我拱手道:“云堇姐,今日前来,是奉七星之命,给你送一份文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烫金的锦帛,递给我,
“七星感念你以戏曲传承璃月文化,又以《神女劈观》彰显仙凡同心的风骨,特将云翰社列为‘璃月文化传承典范’,
日后社里的开销,由璃月总务司酌情补贴,还特批了一块‘戏韵流芳’的金匾,不日便会送到。”
我接过锦帛,指尖抚过上面烫金的“璃月文化传承典范”八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在世时,最大的心愿,便是让云翰社成为璃月戏的标杆;
母亲在世时,总要让璃月戏,成为璃月的一张名片。
今日,这份心愿,终于在我手中实现了。
“多谢七星,多谢钟离先生。”我将锦帛郑重地收好,躬身致谢。
“这都是你应得的。”钟离先生捻着佛珠,缓缓道,
“文化的传承,如长河奔涌,需有执灯者引路。
云堇姐,你便是这璃月戏的执灯人。”
胡桃凑过来,把戏本大纲塞到我手里:
“执灯人先生,快看看我的大纲!能不能排演?能不能?”
我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的大纲,忍俊不禁:“好,我回去仔细看。
若是故事合宜,云翰社便排演,届时,还请胡桃堂主亲自来指导。”
“太好了!”胡桃欢呼一声,又拉着申鹤,
“申鹤姐姐,到时候你也来客串一个仙家角色!”
申鹤微微颔首,唇角漾开笑意:“固所愿也。”
晨光渐浓,后院里的笑声,伴着孩子们的开嗓声、胡琴的试弦声,汇成了最动饶人间烟火。
待真君、钟离先生、胡桃相继离开,申鹤却留了下来。
她走到戏台边,看着那些练台步的学徒,又望向我,轻声道:
“云堇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讲,不必客气。”我走到她身边。
“我想,学一段戏。”
申鹤的目光,落在戏台中央的红毹上,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羞涩,
“不必是《神女劈观》那般复杂的,只是最简单的,一段唱词,几个身段。
我想学着,把自己的故事,也唱出来。”
我心中一震,随即,笑意漫上唇角:
“这有何难?今日便教你。”
我让阿石带着学徒们去休息,又让福伯取来一对最短的白绫水袖,系在申鹤的手臂上。
申鹤的身形高挑,白绫水袖垂在身侧,竟也有几分戏子的模样。
“今日,便教你《璃月春早》里的一段唱,身段简单,唱词温婉,最适合初学。”
我站在她对面,放慢了动作,“先学台步,左脚先出,脚跟落地,脚尖轻点,身子随脚步轻晃,像踩在春风里的花瓣。”
申鹤认真地学着,起初,她的脚步依旧带着练剑的凌厉,走得有些僵硬。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手臂,温声道:
“放松,不要用劲,戏的台步,重的是韵,不是力。”
她渐渐放松下来,脚步也变得轻盈。
一遍,两遍,三遍……
当她能完整地走完一段台步时,额角已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好,接下来学唱腔。”我清了清嗓子,先唱了一遍,
“春风拂过璃月港,桃花灼灼映红墙。
扁舟一叶随波去,载着人间岁月长。”
唱腔清甜,温婉柔和。
申鹤跟着我,一字一句地学。
她的声音本就清冷,初时唱出来,带着几分违和,
可随着一遍遍的练习,她的唱腔里,渐渐多了几分温润,竟也有了几分戏曲的韵味。
福伯坐在锣鼓架旁,敲着轻柔的鼓点,为我们伴奏。
阳光洒在红毹上,将我和申鹤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穿着白绫衣裙,系着红绳,甩着水袖,认真地跟着我唱,跟着我做身段。
那一刻,她不再是斩妖除魔的神女,只是一个热爱戏曲的凡人;
而我,也不再是云翰社的当家,只是一个耐心教学的戏师。
“春风拂过璃月港,桃花灼灼映红墙。”
申鹤独自唱完了这段唱词,身段流畅,唱腔温润。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欢喜:“云堇先生,我学会了。”
“学得很好。”我为她鼓掌,“日后,你若是想练,便来云翰社,我教你。”
“多谢先生。”申鹤躬身致谢,而后,她抬手,轻轻拂过水袖,又看向那些围在一旁的学徒,
“我也可以,教他们练剑,强身健体。”
“那再好不过了!”我笑着。
仙师教剑,戏师教戏,这方红毹戏台,竟成了仙凡相融的地方。
日子,便这般在弦歌与烟火里,缓缓流淌。
《神女劈观》的演出,依旧在和裕茶馆持续着,场场座无虚席。
有时,是阿石登台演唱;
有时,是我亲自压轴;
有时,我们会邀请璃月港的其他戏社,一同联演,互相切磋。
社里的学徒们,进步神速。
阿石成了云翰社的台柱子,不仅能演申鹤,还能演绎各种角色;
那些七八岁的学徒,也能登台唱几段简单的唱词,引得台下的观众连连喝彩。
我依旧每日晨起练嗓,午后写戏,傍晚排戏。
只是,我的戏本里,多了更多的故事——
有绝云间仙家的轶事,有往生堂的趣闻,有冒险家们的江湖经历,还有市井百姓的烟火日常。
“红毹婵娟,庄谐并举。”
这八个字,被我写在了云翰社的新牌匾旁,与七星赐予的“戏韵流芳”金匾,相映成趣。
三月十五,绝云间的仙宴如期而至。
我带着云翰社的众人,乘着申鹤安排的仙鹤,来到了绝云间。
云海翻腾,仙山缥缈,归霞庄的亭台楼阁,藏在云雾里,宛如仙境。
众仙齐聚,有的身着仙袍,有的化作原形,都坐在云海旁的石台上,等着听戏。
我身着白绫戏服,头戴青玉鹤簪,腰间系着那截红绳,站在临时搭起的云台上,唱响了《神女劈观》。
清亮的唱腔,穿过云海,传遍了整个绝云间。
众仙听得入神,有的点头称赞,有的悄然拭泪。
留云借风真君坐在主位,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
申鹤站在云台边,跟着我的唱词,轻轻哼唱,指尖还跟着做着身段。
戏罢,众仙纷纷起身,对着我躬身致谢。
一位白发仙翁走上前来,递给我一支玉笛:
“云堇先生,囱乃仙山灵玉所制,吹之,可引云聚风,助唱腔传得更远。
愿你带着璃月戏,唱响更多地方。”
我接过玉笛,躬身致谢:“晚辈定当不负众仙期许。”
从绝云间回来后,云翰社的名气,传遍了整个提瓦特大陆。
稻妻的神里屋敷,派人送来邀请函,请我们去稻妻演几场戏;
蒙德的西风骑士团,也发来书信,希望能将璃月戏,带到蒙德的风花节。
我与社里的众人商量后,决定先去稻妻,再去蒙德,让璃月戏的韵味,飘向更远的地方。
出发去稻妻的前一日,夕阳西下,我独自站在和裕茶馆的戏台上。
红毹依旧,雕梁依旧,锣鼓架依旧,胡琴依旧。
只是,这方戏台,承载的故事,越来越多;
这方戏台,见证的成长,越来越多。
我拿起水袖,对着空旷的观众席,缓缓开嗓。
“春风拂过璃月港,桃花灼灼映红墙。
扁舟一叶随波去,载着人间岁月长。
戏韵流长传万里,初心如磐不负光。”
这是我新写的唱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曲调,只有最朴素的期许。
唱腔落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转过身,见申鹤、空、派蒙、胡桃、钟离先生,还有云翰社的所有人,都站在侧台,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暖。
“先生,明日出发,一切都准备好了。”
阿石走上前来,手里拿着船票,脸上满是兴奋。
“好。”我点零头,放下水袖,走到他们身边。
“云堇先生,到辆妻,一定要唱《神女劈观》!”派蒙飘在半空,挥舞着手。
“放心,定会唱给稻妻的百姓听。”我笑着。
钟离先生捻着佛珠,缓缓道:“云堇姐,此去一路顺风。
文化的交流,如星辰相映,璃月戏走出璃月,亦是璃月的荣光。”
申鹤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布包:
“里面是师父炼制的暖玉,带着它,路上不怕风寒。
到辆妻,若是遇到麻烦,便捏碎这块玉,我会立刻赶来。”
我接过布包,攥在手里,心中满是感动:“多谢姑娘。”
胡桃拉着我的手,眨着眼睛:“云堇先生,到辆妻,别忘了帮我看看,有没有适合写进戏里的故事!”
“好,一定。”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身影,映在红毹上,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最美的画卷。
我知道,明日的旅途,会有风雨,会有挑战。
但我不怕。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身后,有云翰社的众人,有申鹤的守护,有钟离先生的支持,有胡桃的陪伴,有璃月百姓的期盼。
更重要的是,我心中,有戏。
影戏比大”的坚守,影红毹守心”的初心,影戏韵新生”的信念。
船笛的声响,从码头传来,划破了夕阳的宁静。
我抬手,摸了摸鬓边的青玉鹤簪,又捻了捻腰间的玉扣,转身,对着众人,露出一抹坚定的笑意:
“各位,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收拾行装,明日,扬帆起航。”
“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后院,飘向那方红毹戏台,飘向璃月港的街巷,飘向远方的山海。
夕阳落下,夜色渐浓,璃月港的灯火,再次次第亮起。
我站在戏台边,最后望了一眼这方承载了我所有初心与梦想的红毹,而后,转身,跟着众人,朝着巷口走去。
前路漫漫,弦歌不辍。
戏韵流长,初心如磐。
这方红毹戏台,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们归来,等着唱响更多的故事,等着见证璃月戏的,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而我,云堇,云翰社的当家,璃月戏的传唱人,也会带着这份初心,带着璃月戏的风骨,走遍提瓦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把戏,唱给凡人听,唱给仙家听,唱给山川湖海听,唱给岁月流年听。
不负戏,不负心,
不负这人间烟火,不负这戏韵流长。
(云堇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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