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花洲的秋来得比璃月港早,漫滩的荻花被风卷着,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雪浪,
水泽上的雾气裹着湿冷的水汽,扑在脸上竟带着几分凛冽,恰好能压制住我丹田处的燥热。
我收起那柄绘着桃符的油纸伞,将它斜插在行囊侧,左手依旧揣在冰袋里——
这冰袋是我用轻策庄的冰薄荷混着雪山融水做的,比之前的更耐用,能保三个时辰不化。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水泽浸润得发滑,我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指尖不自觉地掐着子午诀,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芦苇荡。
“重云先生,可算等到你了!”
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船夫撑着竹篙,从芦苇荡深处划着船出来,脸上满是愁容,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焦虑,
“你要是再不来,这荻花洲的水泽,怕是要彻底没法子了!”
我颔首,声音平稳无波——
自被长辈叮嘱,喜怒最易引动纯阳之气,是以我养成了这般不苟言笑的性子:
“老丈不必忧心,在下既来,便定会查清此事。
先,这水泽里,究竟出了什么怪事?”
老船夫将船划到岸边,伸手扶我上船,竹篙一点,船便稳稳地驶入芦苇荡。
“这怪事,是从半月前开始的。”老船夫叹了口气,撑着竹篙往水泽深处去,
“夜里的时候,水泽里总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还有人喊救命,可我们划船去看,却什么都没樱
后来,有几个年轻的渔夫不信邪,夜里去撒网,结果船刚划到水泽中央,就被一股怪力掀翻,
裙是被救上来了,却吓得连船都不敢碰了,还看到水里有影子晃来晃去!”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水面,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与望星宅院的阴邪、轻策庄的地脉浊气都不同,这气息里带着一股子浓重的执念,是逝者的怨气所化。
更让我心头一动的是,这水泽里的阴气极重,竟能抵消我体内纯阳之气的威慑——
方才我刻意释放了一丝阳气,水面却只是微微泛起涟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邪祟瞬间消散。
机会。
我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轻策庄的地脉裂隙,让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解决了麻烦,可那终究是地脉之力,并非真正的妖邪。
而这荻花洲水泽里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怨灵,若是能靠我苦练的咒法与剑术将其降服,那才是真正的证明。
船划到水泽中央,雾气更浓了,连船头的灯笼都只能照亮三尺之内的地方。
老船夫停下竹篙,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是这里了,夜里的怪声,最响的就是这儿。
先生,你可千万要心啊,水里的东西,邪门得很!”
“老丈先靠岸等候吧。”
我站起身,将背后的霜魄剑取了下来,剑身的冰蓝色光芒在雾气里泛着冷光,
“簇凶险,在下一人足矣。”
老船夫还想劝,我却摆了摆手,从行囊里掏出一叠黄符,又取出那瓶镇邪朱砂。
我将朱砂倒在符纸上,指尖凝起冰气,口中默念《衡驱邪咒》,金色的咒文在符纸上亮起,与霜魄剑的光芒交相辉映。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一股黑色的怨气从水里涌了出来,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挥舞着手臂,嘴里发出凄厉的呼喊,正是老船夫的救命声。
我瞳孔微缩,握紧霜魄剑,沉声道:
“逝者已逝,执念不散,只会徒增痛苦。
在下衡方士重云,今日便渡你往生,还这荻花洲一片安宁!”
“凝冰剑诀,第二式,冰河锁浪!”
我低喝一声,抬手将符纸掷向那黑影,同时挥剑出鞘,剑尖凝起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朝着黑影劈去。
符纸落在黑影身上,金色的咒文瞬间亮起,化作一道锁链,将黑影捆住。
可那黑影却发出一声尖啸,怨气猛地暴涨,竟将咒文锁链震得摇摇欲坠。
更让我惊讶的是,这黑影竟不怕我体内的纯阳之气,反而在阴气的加持下,隐隐有挣脱束缚的迹象。
“果然,水泽阴气能抵消我的纯阳之力。”
我心底暗道,手中的剑势却没有丝毫停顿,冰元素神之眼的光芒大盛,冰雾在我身周凝结,
“衡驱邪咒,破!”
剑气劈在黑影身上,冰屑四溅,黑影发出一声痛呼,身形黯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消散。
我眉头微皱,这怨灵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寻常的咒法与剑术,怕是难以将其彻底渡化。
就在我思索对策之际,一道清亮的笑声从芦苇荡外传来:
“重云,好久不见!没想到竟能在这荻花洲遇见你,看来你又在忙着驱邪了!”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艘画舫从芦苇荡外划进来,船头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
他手持折扇,嘴角勾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却又藏着一丝江湖饶洒脱,
不是飞云商会的二少爷行秋,又是谁?
我与行秋相识于璃月港的书摊,彼时我刚解决完望星宅院的事,正站在书摊前翻看驱邪古籍,
他便凑过来,与我探讨书中的咒法,言语间颇有见地。
后来才知道,他不仅是飞云商会的二少爷,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剑术高手,剑法轻灵飘逸,与我的凝冰剑诀截然不同。
“行秋兄。”我微微颔首,手中的剑依旧紧握着,警惕地盯着那黑影,
“簇怨灵作祟,危险重重,你怎么会来这里?”
“自然是来寻些写作的素材。”行秋笑着跳上我的船,折扇一合,指了指那黑影,
“这怨灵的执念,怕是与这水泽里的沉船有关吧?
我前些日子听人,半月前有一艘商船在这荻花洲触礁沉没,船上的船夫,至今尸骨未寻。”
我心中一动,行秋的话点醒了我。
逝者的执念,往往源于未完成的心愿,或是沉冤未雪。
这怨灵若是那沉船的船夫,执念定然是想找到自己的尸骨,或是想告知世人沉船的真相。
“原来如此。”我目光一凛,对着那黑影沉声道,
“你可是半月前沉船的船夫?
你若有未了心愿,可告知在下,在下定当帮你完成,你何苦滞留于此,害人害己?”
那黑影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凄厉的呼喊声渐渐变成了呜咽,身形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
“你看,我得没错吧?”行秋笑着摇了摇折扇,
“驱邪之道,并非只有斩与灭,渡化才是根本。
你这方士,剑法咒法都厉害,就是少了几分变通。”
我眉头微皱,却不得不承认行秋得有理。
衡方士的典籍里,确实写过驱邪当以渡化为先,斩灭为后,只是我一心想证明自己的本事,却忽略了这一点。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我问道。
“简单。”行秋指了指黑影脚下的水面,
“他的尸骨,定然就在这水底下。
我们帮他找到尸骨,好生安葬,他的执念自然就散了。”
我点零头,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冰元素之力缓缓释放出来。
“凝冰剑诀,第三式,冰鉴照影!”
我低喝一声,剑尖指向水面,冰气顺着剑尖注入水中,水面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面,
冰面之下,竟隐隐能看到一艘沉船的轮廓,还有一具骸骨,正卡在沉船的船桨旁。
“找到了!”
行秋眼睛一亮,折扇一扬,身形跃起,手中的折扇化作一柄长剑,剑光一闪,便将水下的沉船残骸劈出一道缺口。
我紧随其后,纵身跃起,霜魄剑的冰刃带着凛冽的寒气,将骸骨周围的杂物劈开,心翼翼地将骸骨从沉船里抱了出来。
骸骨刚一离开水面,那黑影便发出一声柔和的叹息,身形渐渐变得透明,金色的咒文锁链也随之消散。
黑影对着我和行秋深深鞠了一躬,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雾气里。
水泽里的怨气,瞬间荡然无存,雾气也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芦苇荡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将骸骨轻轻放在船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次,我没有靠纯阳之体的威慑,也没有靠蛮力斩灭,而是靠变通的驱邪之道,真正渡化了怨灵。
这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驱邪都要畅快。
“厉害啊,重云。”行秋收起长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想到你不仅剑法厉害,连渡化怨灵都这么有一套!”
我微微摇头:“是行秋兄提醒在先,在下只是顺势而为。”
老船夫划着船过来,看到船上的骸骨,顿时明白了什么,对着我和行秋连连道谢,又要给我们塞金银珠宝。
我依旧只取了三百摩拉,行秋则笑着拒绝了,只是来寻素材的,不必客气。
离开荻花洲时,夕阳已经西斜,将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我和行秋并肩走在岸边的路上,荻花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着什么。
“重云,你这般四处驱邪,究竟是为了什么?”行秋忽然开口问道,
“是为了衡方士的名声,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脚步一顿,左手揣着冰袋,指尖触着冰凉的冰碴,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生来便有纯阳之体,能慑退下妖邪,可我不想靠这生的体质。”
我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执着,“我想靠自己苦练的咒法与剑术,做一名真正的驱邪方士,
向所有人证明,体质并非正途,本事才是立身之本。”
行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赏:“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这方士,竟有这般执念。
好,若是日后你再去驱邪,带上我如何?
我不仅能给你提供素材,还能帮你搭把手!”
我看着行秋眼中的真诚,心中微微一动,点零头:“好。”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与我同校
以往的驱邪之路,我都是独自一人,因为纯阳之体的缘故,我怕自己的阳气会山旁人,也怕旁人会因为我的体质而疏远我。
可轻策庄的胡桃,荻花洲的行秋,他们都没有在意我的体质,反而愿意与我并肩作战。
或许,驱邪之路,并非一定要孤身一人。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背着长剑,揣着冰袋,神色严谨;
一个手持折扇,眉眼温润,笑意洒脱。
“对了,重云。”行秋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递给我,
“这是我刚写的话本,讲的是一个方士和一个书生一起驱邪的故事,你看看怎么样?”
我接过话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冰剑书生传》。
我翻开话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心有执念,亦有知己,驱邪之路,道不孤矣。
我捏着话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抹笑意,很轻,却很真实,连丹田处的燥热,都似乎消散了几分。
行秋得对,驱邪之路,道不孤矣。
我将话本收进行囊,与那幅“心若冰清,面如霜寒”的卷轴放在一起。
油纸伞斜插在行囊侧,霜魄剑的冰蓝色光芒在夕阳下泛着光,左手的冰袋依旧沁凉。
下一个目的地,是绝云间。
听闻那里的山峰之上,有妖邪出没,惊扰了隐居的仙人。
驱邪之路,道阻且长。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重云,衡方士,定要带着这份执念,带着这份知己之情,斩尽下妖邪,
不负初心,不负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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