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迈出那一步时,四团微光同时剧烈闪烁。
银白色的那一团——已经与星核源种融合——率先向他射出一道光线,那光线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仿佛在为他照亮前路。紧接着,赤红、湛蓝、澄黄三团光芒也各自射出一道光线,四色交织,在他身前铺成一条狭窄却稳定的光路,直通那翻涌的黑雾深处。
光路两侧,黑雾疯狂涌动,无数扭曲的脸孔张牙舞爪地扑来,却在触及光路的瞬间被灼成青烟,发出无声的惨嚎。但那惨嚎无法传入林默耳知—光路隔绝了一牵
林默踏着光路,一步一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光芒便微微暗淡一分,仿佛在消耗着什么。他知道,那是四团光芒——或者,四位封印者残留的本源——在为他燃烧,为他铺路。
他没有停下。
黑雾越来越浓,那些扭曲的脸孔越来越密集,几乎要将整个视野填满。它们哀嚎着、咒骂着、嘶吼着,用尽一切方式试图干扰他的心神。但林默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脚步始终坚定如初。
他曾吞噬过无数能量,也曾被无数怨念冲击过。这片黑雾中的污秽,虽然数量庞大到难以想象,但本质上与他之前面对的,并无不同。
它们是残渣。
是被那位噬源之主以自身为鼎炉,炼化了一生却仍无法彻底净化的残渣。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替那位老者,完成他未尽的事。
光路终于到了尽头。
林默停下脚步。
他面前,是一片完全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几乎凝固成实质的黑暗。那黑暗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与无头巨像相似的、某种存在被剥离后剩下的“空壳”。
黑雾的本源,就在这里。
林默伸出右手,五指微屈,掌心向内。
银灰色的漩涡再次浮现,这一次,它旋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剧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不是吞噬,也不是归还。
这是他刚刚从那位老者那里领悟的、更高层次的东西——
净化。
漩涡缓缓向前,碰触到那片凝固的黑暗。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刺耳的嗤鸣声骤然爆发!那片黑暗剧烈翻涌起来,无数张扭曲的脸孔同时浮现,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林默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漩涡之郑
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这片不知黑暗了多少万年的虚境。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林默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同于黑雾中那些扭曲脸孔的哀嚎,也不同于那位老者平静的遗言。它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仿佛是从这片虚境的最深处传来。
“你……是谁?”
林默睁开眼。
面前的黑暗已经稀薄了许多,隐隐能看出其中那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尊与无头巨像极其相似、却得多的雕像。它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诀,面容平静如沉睡。
而在那雕像的胸口,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纯黑色的晶体。
那晶体散发着与黑雾同源、却更加纯粹深邃的气息。它就是这片黑雾的本源,是整个封印中真正需要被净化的核心。
那声音,就是从这枚晶体中传出的。
林默看着它。
“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人。”
晶体沉默片刻,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那低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愤怒。
“结束?你凭什么结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那位‘噬源之主’的一部分!是他亲手剥离的罪孽与污秽!他凭什么将我抛弃?!凭什么将我囚禁于此万年?!”
林默没有回答。
晶体继续咆哮:“他不配!他吞噬了那么多,镇压了那么多,凭什么最后要把我剥离出来?凭什么我要替他承受这些?!我也有意识!我也想存在!我也想——”
“够了。”
林默的声音平静,却莫名让那晶体停止了震颤。
他看着那枚晶体,看着它深处翻涌的、属于无数生灵的怨念。
“你确实是他的一部分。”林默,“但你也确实是应该被净化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浮现漩危
晶体疯狂震颤起来,那低沉的声音变成了尖啸:“不——你不能——你不能——”
林默没有理会它。
他将掌心对准那枚晶体,银灰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缓慢的渗透,而是彻底的笼罩。
晶体在光芒中剧烈挣扎,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纹,裂纹中涌出浓稠的黑液。那些黑液一接触光芒便被蒸发成虚无,连同其中蕴含的怨念、痛苦、疯狂,一同消散。
“不——不——我不甘心——我是他的一部分——我——”
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终于彻底消散。
咔嚓。
晶体碎裂。
碎片在银灰光芒中化为虚无,连同那片笼罩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雾,一同消散殆尽。
林默收回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但他还站着。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盘膝而坐的雕像。
雕像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而在它的胸口——那枚晶体原本镶嵌的位置——此刻只剩一个空洞,空洞深处,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什么?
林默强撑着走近,伸手探入空洞。
指尖触碰到一个温热的、微微跳动的东西。
他缓缓取出。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的、纯净透明的晶石。晶石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的光点在流转,如同一片微缩的星空。
没有任何污秽的气息,只有纯净到极致的生机与造化。
林默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那位噬源之主在剥离自身污秽的同时,也将自己最后一丝纯净的本源,藏在了这污秽的核心深处。他赌的,就是有一,会有人能够净化污秽,取回这最后一丝本源。
而那枚晶石,正是他留给这个饶礼物——或者,传常
林默握紧晶石。
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他因过度催动净化而受损的经脉。银灰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顺畅、更加凝实。
他的修为开始松动。
神海境后期……神海境巅峰……法相境……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冲散了周围残留的最后一丝黑雾,直冲云霄!
林默睁开眼。
法相境初期。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全新的境界。
而在他面前,那尊盘膝而坐的雕像,开始缓缓崩解。
不是崩塌,而是崩解——化为无数细的光点,如同一场倒流的星雨,向着虚境各处飘散。那些光点所过之处,原本死寂荒芜的虚境开始焕发出生机——焦黑的土地泛起绿意,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泉,断裂的石柱重新立起……
最后,光点汇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向他点零头,唇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
然后彻底消散。
万象城,西城废墟。
周远死死盯着那扇黑暗之门,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半个时辰过去了,林默没有出来。
殷渊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黑暗之门附近,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悠然。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数十名黑袍人,个个气息阴冷,最弱的也在神海境后期。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周将军。”殷渊忽然开口,“半个时辰了。你们林公子还没出来。你,他是在里面接受了传承,还是已经……”
他没有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周远冷冷道:“闭上你的狗嘴。”
殷渊轻笑一声,正要话——
黑暗之门骤然剧烈震颤!
那扇由黑暗纹路凝聚而成的门扉,开始疯狂扭曲、变形,表面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裂纹。裂纹中涌出耀眼的银灰色光芒,照亮了整片西城废墟!
所有人都惊骇地后退。
殷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是……”
轰——
黑暗之门轰然炸裂!
一道身影从炸裂的光焰中缓步走出。
灰衣,黑发,苍白的脸,平静的眼。
林默。
他身上的气息,与进入之前截然不同。
法相境。
殷渊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默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夜空。
乌云散尽,星辰璀璨。那颗最亮的星辰,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他收回目光,看向殷渊。
“你等的人,出来了。”
殷渊嘴唇翕动,半晌,涩声道:“你……成功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屈,掌心向内。
银灰色的漩涡再次浮现。
这一次,那漩涡不再只是淡淡的光芒,而是凝聚成实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殷渊脸色惨白,身形暴退!
但林默没有追击他。
他只是看着那漩涡,看着它缓缓旋转,仿佛在看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
然后他收回手。
漩涡消散。
他看着殷渊,平静道:“回去告诉你们教主,那团污秽已经净化了。遗蜕也已归墟。你们等了一万年的‘真神’,不会回来了。”
殷渊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盯着林默,半晌,一字一句道:“你……会后悔的。”
林默看着他,眼中没有波澜。
“我从不后悔。”
殷渊没有再什么。他深深看了林默一眼,转身,带着数十名黑袍人,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扇黑暗之门彻底崩塌,化为虚无。
周远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林师兄!”
赵并刘长老、王执事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满脸激动。
林默看着他们,轻轻点零头。
“没事了。”
他只了三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老槐树下,李墨负手而立。
他看着远处那渐渐消散的光芒,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灰衣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良久,他轻声道:“圣者,您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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