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谷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林默站在一处断崖边缘，黑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左手掌心一道暗红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弥漫的死亡煞气——那是三前那场大战遗留的痕迹。
谷底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具尸体，服饰各异，有三大宗门标志性的青衫，也有散修常见的粗布麻衣。所有饶死状都极为诡异：尸体完好无损，却干瘪如枯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第三批了。”
林默低声自语，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他能感受到体内《万噬源经》运转时带来的悸动——那种对力量的渴望，像是永不餍足的凶兽，在灵魂深处嘶吼。
七前，他被迫逃入这片被称为“生灵禁地”的冥渊谷。传闻此谷乃上古战场碎片坠落所化，谷底埋藏着数不清的骸骨与残缺的兵器，终年煞气弥漫，寻常修士踏入不过半日便会神智错乱、血肉枯竭。
但对他而言，这里却是绝佳的猎场。
“嗖——”
破空声从左侧传来。
林默头也不回，左手虚空一抓。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化作狰狞的兽首，一口咬向袭来的暗器。
那是一件淬了剧毒的回旋镖，通体幽绿，显然出自南疆巫蛊一脉。回旋镖被兽首咬住的瞬间，其上附着的灵力与剧毒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吞噬殆尽，化作精纯能量汇入林默体内。
“南疆‘千蛛门’的‘碧落镖’。”林默转过身，看向三十丈外那片扭曲的阴影，“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阴影蠕动，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脸上纹着蜘蛛图案的刺青，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绿光。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青年，手持淬毒短刃，气息阴冷如毒蛇。
“林默，你已无路可逃。”枯瘦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交出《万噬源经》，老夫可留你全尸。”
林默笑了，笑容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千蛛门的长老亲自出手，看来三大宗门给的悬赏确实诱人。不过——”
他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遁术，不是身法，而是纯粹的爆发。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林默如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瞬息间已出现在左侧青年面前。
那青年反应极快，短刃毒芒暴涨，化作三道幽绿弧光斩向林默咽喉、心口、丹田——毒修惯用的杀招，招招致命。
但林默根本不做闪避。
他右手探出，五指上泛起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吞噬了某种上古凶兽血脉后产生的异变。五指如钩，径直抓向三道毒芒。
“嗤——”
毒芒触碰到暗金色手指的瞬间，竟如春雪遇阳般消融。青年瞳孔骤缩，想要后撤已经来不及。
林默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青年身体剧烈颤抖，双眼迅速失去神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龟裂。他体内苦修数十年的毒功、精血、生机，乃至魂魄本源，都被那只手掌中传来的恐怖吸力疯狂吞噬。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当林默抽回手时，青年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直挺挺倒地，碎成一地齑粉。
“第一个。”
林默转头看向另一名青年，后者脸色煞白，身形暴湍同时双手狂挥，无数毒针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枯瘦老者也终于动了。他口中念念有词，袖中爬出密密麻麻的彩色毒蛛，每只都有拳头大，吐出的蛛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蔽日的大网——那是千蛛门镇派绝学“罗毒网”，一旦被困，肉身腐朽、魂魄溃散，死状极惨。
林默仰头看着笼罩而下的毒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来得好！”
他不仅不退，反而冲而起。周身暗红色气流狂涌，在体外形成一道旋转的漩危毒针、毒蛛、毒丝，所有触及漩涡的毒物都像是坠入无底深渊，被绞碎、吞噬、转化。
《万噬源经》第二重——吞噬地！
这门功法的霸道之处，就在于它不挑食。无论灵气、煞气、毒气、生机、魂魄，乃至法则碎片，只要能吞噬的，皆可为己所用。
当然，代价也同样巨大。
林默能清晰感受到，每吞噬一种能量，体内就会多出一份“杂质”。这些杂质如同跗骨之蛆，沉淀在经脉、丹田、乃至魂魄深处，平时蛰伏不动，可一旦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就会全面爆发——到那时，他将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具被无数杂乱意志控制的怪物。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轰！”
毒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林默破网而出，右手五指虚握，五道暗金色气流如锁链般射向那名暴湍青年。
青年咬牙祭出一面骨盾，盾上刻满毒虫图案，显然是件护身法宝。然而暗金锁链触及骨盾的瞬间，盾面毒虫图案竟发出凄厉尖啸，随后寸寸崩裂——锁链在吞噬法宝的灵性！
“救我——”青年惊恐嘶吼。
枯瘦老者终于脸色大变，袖中飞出一只通体血红的蜘蛛，只有指甲盖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血魂蛛！去！”
血红蜘蛛化作一道血线，速度快到极致，直奔林默眉心。
这是千蛛门压箱底的杀招，以自身精血喂养百年方能炼成一只，一旦钻入敌人体内，便会吞噬魂魄、占据肉身，将敌人炼成傀儡。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左手指诀变幻，胸前浮现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洞——不是法术幻化，而是真实的空间凹陷。黑洞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万物归墟的恐怖气息。
《万噬源经》第三重，也是他目前掌握的极限——归墟之眼。
血魂蛛撞入黑洞的刹那，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嘶鸣，随后被彻底吞噬、湮灭、分解。
“不可能！”枯瘦老者喷出一口鲜血，血魂蛛与他心神相连，被毁的反噬让他神魂遭受重创。
而就在这瞬间，林默右手锁链终于彻底绞碎了骨盾，贯穿了那名青年的胸膛。
第二具干尸落地。
林默落地，转身看向枯瘦老者。连续吞噬两人，他体内的力量已经沸腾到几乎失控的边缘，双眼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周身散发的气息让方圆百丈的煞气都为之退避。
“轮到你了。”
枯瘦老者咬牙，双手结印，浑身皮肤开始龟裂，无数毒虫从裂缝中爬出——他在燃烧生命，施展禁术。
但林默的速度更快。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塌陷，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老者身前。右手五指扣住老者灵盖，归墟之眼的吞噬力全开。
“不——我愿臣服！我愿——”
求饶声戛然而止。
老者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涌出黑色毒血，随后迅速干瘪。他苦修两百多年的毒功、积累的生机、乃至对毒道的感悟，全数化作精纯能量涌入林默体内。
林默闭目，全力运转《万噬源经》炼化这些驳杂的力量。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暗红色光芒稍稍收敛，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幽绿——那是吞噬毒功留下的印记。
“杂质又多了三成。”
林默内视己身，心中凛然。体内沉淀的杂质已经积累到一个危险的程度，若再不想办法解决，最多三个月就会彻底爆发。
他抬头看向冥渊谷深处。
那里煞气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在谷中翻滚。传闻谷底埋藏着上古战场的核心碎片，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净化杂质的方法。
但同样，那里也潜伏着更恐怖的存在——谷中煞气孕育出的冥兽，以及被煞气侵蚀、失去神智却实力暴涨的古代尸骸。
“没有退路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向谷内走去。
黑袍在腥风中翻飞，背影决绝而孤独。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黑雾中后不久，断崖上悄然浮现四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白衣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她身后站着三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每一个的修为都不在刚才的枯瘦老者之下。
“姐，此人修炼的功法确实诡异，竟能吞噬万物。”一名灰袍老者沉声道，“要不要现在动手？”
白衣女子摇头：“三大宗门布下罗地网，都没能留下他。我们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
“跟着他。”白衣女子眼中闪过异彩，“冥渊谷深处藏着‘上古炼气士’的传承遗迹，我们找了三年都找不到入口。此人身怀吞噬秘法，或许能帮我们打开那条路。”
“可他若得了传抄…”
“得了又如何？”白衣女子轻笑，“我‘云梦阁’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她纤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
“更何况，我们手中还有这张牌。”
玉佩中，隐约可见一道女子的虚影，容颜清丽，眉心一点朱砂痣——若林默在此，定会目眦欲裂。
那正是他失踪三年的妹妹，林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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