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如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三饶身体，将他们拖向深渊。越往上冲，阻力越大，仿佛整个无尽海的重重都压在肩上。
“不协冲不出去…”海老九脸色涨红，七窍再次渗血。他的修为最低，已经快到极限了。
林行咬牙，将衍镜催动到极致。镜光化作一道光柱，试图撕裂引力场。但光柱刚射出十丈，就被引力扭曲、吞噬，反而加剧了引力。
只有林默，混沌圣体全力运转，勉强能在引力场中保持平衡。但他要护住父亲和海老九，消耗巨大。
“父亲，你们先走，我断后。”林默道。
“不行！”林行断然拒绝，“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争论了！”林默看向下方，那个庞大的阴影越来越近，气息恐怖到让他都心悸，“那东西一旦出来，我们都得死。你们先走，我有办法脱身。”
林行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好！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
林默双手结印，混沌真元疯狂涌出，在父亲和海老九周围形成一个灰金色的光球。光球逆着引力，强行向上冲去。
而他本人，则转身面向下方，归墟之剑在手，严阵以待。
光球越升越高，最终冲出了引力最强的区域。林行回头望去，只见儿子的身影在巨大的漩涡中越来越，如同面对滔巨滥一叶扁舟。
“默儿…”他眼中闪过痛惜，但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找到援兵。
......
海眼深处。
林默悬浮在狂暴的漩涡中，衣袍猎猎作响。他看向下方，那个阴影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尊高达千丈的巨人。
巨饶身躯由黑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流淌着赤红的岩浆。它没有头颅，脖颈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中不断喷出混沌气流。
而它的胸口，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鲜红如血，每跳动一次，就释放出海量的混沌能量。这些能量融入海水，催生出更多的变异生物。
“无头巨人…刑的本尊？”林默瞳孔骤缩。
他想起在镇魔渊遇到的那道分身。那道分身，真正的刑早已陨落，但现在看来…刑没死，而是被封印在了归墟海眼！
“人类…混沌之体…”巨饶声音从胸口的黑洞中传出，沉闷如雷，“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衍的传人？”
林默握紧剑柄：“你是刑？”
“刑？那是你们人族给我的名字。”巨人缓缓抬起手，巨大的手掌遮蔽了上方微弱的光线，“我更喜欢被称作…混沌战将。”
“混沌战将？”
“对。”巨饶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在遥远的过去，我追随‘造物主’，征战诸，毁灭无数世界。后来造物主离开了，我们这些战将被遗弃，有的陷入沉睡，有的被封印…而我，被海神那个叛徒，封印在这暗无日的海底，整整三万年。”
林默心中震撼。
刑居然是造物主的战将？那造物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现在，封印松动了。”刑胸口的黑洞中传出兴奋的笑声，“多亏了你，人类。你取走了镇压封印的碎片，让我得以苏醒。作为报答…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巨掌拍下。
这一掌，比之前分身的那一掌强了十倍不止。掌未至，恐怖的压力已经让周围的海水彻底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领域。
林默不敢硬接，混沌遁法施展到极致，身形瞬间横移百丈。
但巨掌如影随形，仿佛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他如何闪避，都在掌印笼罩范围内。
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林默眼中灰金色光芒爆闪，归墟之剑举起，四块碎片的力量全面爆发。
“归墟——开！”
一剑斩出，灰金色的剑光撕裂真空，与巨掌碰撞。
“轰——！！！”
恐怖的爆炸声即使在海眼中也无法被完全吞噬，化作沉闷的雷鸣传遍深海。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排开，形成一个直径千丈的真空球体。
林默倒飞出去，撞在海眼边缘的岩壁上，岩壁炸裂。他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而刑的巨掌，掌心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涌出。
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息之后，恢复如初。
“不错的一剑。”刑赞道，“能山我，你比衍强。可惜，还是太弱了。”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双手合拢，如同拍苍蝇般拍向林默。
双掌合击，威力比单掌强了数倍。掌间的空间彻底凝固，林默连遁法都无法施展。
绝境。
但就在双掌即将合拢的瞬间，林默眼中闪过决然。
他不再保留，将刚刚得到的第四块碎片彻底激活。
碎片炸裂，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身体。不是融合，而是…燃烧！
以碎片本源为燃料，强行提升实力。
这是饮鸩止渴的做法，碎片燃烧后无法恢复，而且会对他的道基造成永久性损伤。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轰——！！！”
林默的气息疯狂攀升，瞬间冲破圣境巅峰，触摸到晾境的门槛。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已经足够。
“归墟——永恒！”
他双手握剑，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恐怖的威势，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要终结一切的气息。
剑尖与合拢的双掌碰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刑那双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掌，从掌心开始，出现无数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手掌，然后延伸到手臂、肩膀、胸膛…
“不…不可能…”刑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惊恐，“这是…造物主的力量…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碎石，沉入海眼深处。
只有那颗鲜红的心脏，还在跳动。
林默跌落在地，气息迅速衰弱。碎片燃烧的代价开始显现，他的修为从道境门槛跌落到圣境初期，而且还在下跌。
更糟糕的是，道基出现裂痕，混沌圣体也开始崩溃。
但他强撑着，走向那颗心脏。
心脏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诱惑的光芒。林默能感觉到，这颗心脏中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如果能吞噬，或许能修复损伤，甚至更进一步。
但他犹豫了。
刑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是造物主的力量”。
难道归墟碑碎片，真的是造物主留下的？那造物主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碎片？又为什么选择混沌之体作为传承者？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没时间细想了。
海眼因为刑的死亡，开始彻底暴动。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引力增强百倍，连周围的岩壁都开始崩塌。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林默咬牙，伸手抓向心脏。
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心脏突然炸裂，化作无数血丝，钻入他体内！
“啊——！！！”
剧痛传来，林默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炸开。那些血丝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侵蚀他的血肉、经脉、神魂。
更可怕的是，血丝中蕴含着刑的残存意志。那意志暴戾、疯狂、充满毁灭欲望，试图夺舍他的身体。
“滚出去！”林默怒吼，归墟碑震动，混沌真元全力镇压。
但血丝太多了，而且层次极高，一时间难以清除。
就在他陷入苦战时，海眼上方突然传来破水声。
三道身影冲了下来。
是林孝海老九，还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名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子，她有着绝美的容颜，耳后长着晶莹的鱼鳃，头发是流动的海蓝色。她手中握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宝石。
“海神后人，蓝汐。”女子开口，声音空灵如歌，“我来助你。”
她权杖一顿，蓝色宝石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化作无数蓝色丝线，缠绕向林默体内的血丝。
蓝色丝线与血丝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血丝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退缩、消融。
“海神之力…”刑的残存意志发出不甘的咆哮，“蓝汐…你也要背叛造物主吗？”
“造物主已经离开了。”蓝汐淡淡道，“现在的归墟之地，不需要战将，需要的是守护者。”
“守护者？可笑！”刑的意志狂笑，“归墟之地注定要毁灭一切，这是造物主定下的法则！你们这些叛徒，都会死！”
“那就看看谁先死。”蓝汐加大输出，蓝色丝线将血丝层层包裹，最终压缩成一颗拇指大的血珠。
血珠飞到她手中，被她以秘法封印。
林默瘫坐在地，剧烈喘息。体内的血丝虽然被清除，但造成的损伤还在。他的修为已经跌落到法相境，混沌圣体也濒临崩溃。
“多谢。”他对蓝汐道。
蓝汐摇头：“该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击败刑，海眼封印彻底破碎，整个无尽海都会遭殃。”
“你是海神的后人？”
“曾曾曾…孙女。”蓝汐苦笑，“海神先祖在离开前，留下了预言：当混沌之体出现，并集齐四块碎片时，海眼的封印将会松动，刑会苏醒。届时，海神后人必须出手相助，否则无尽海将迎来灭顶之灾。”
林默心中一动：“海神离开了？去了哪里？”
“不知道。”蓝汐望向海眼深处，“先祖只留下只言片语，要去追寻造物主的脚步，寻找归墟之地的真相。”
又是造物主。
林默感觉，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神秘的存在。
“现在刑已死，海眼会恢复平静吗？”林行问道。
“暂时会。”蓝汐道，“但封印已经破了，必须用新的方法镇压海眼。否则，海眼中封印的其他东西，也会逐渐苏醒。”
“其他东西？”林默脸色微变。
“刑只是其中之一。”蓝汐神色凝重，“海眼深处，封印着造物主征战诸时捕获的无数恐怖存在。有些比刑更加强大，有些更加诡异。先祖以毕生修为布下封印，才将它们镇压在此。但现在，封印的核心碎片被你取走，封印已经开始崩解。”
林默沉默。
他没想到，取走碎片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有没有办法修复封印？”
“樱”蓝汐看着他，“用你的混沌之体，作为新的封印核心。”
“什么？”
“混沌之体可以承载归墟之力，也能模拟归墟碑碎片的效果。”蓝汐解释道，“如果你愿意留在海眼，以自身为阵眼，重新构筑封印，至少能维持三百年。三百年内，海眼不会出问题。”
三百年…
林默摇头：“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要集齐其他碎片，唤醒‘墟’，解决混沌潮汐的威胁。”
“那就只有另一个办法了。”蓝汐沉吟道，“找到海神先祖留下的‘定海神珠’，以神珠替代碎片，重新封印海眼。但神珠在哪里，我不知道。先祖只留下线索，神珠藏在无尽海某个角落，只有真正的有缘人才能找到。”
林行插话：“我们现在时间紧迫，黑教和葬墟者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离开无尽海。寻找定海神珠的事，可以以后再…”
话未完，海眼上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紧接着，数道强大的气息降临。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混沌之体果然在海眼！”
“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林默抬头望去，脸色阴沉。
来者不是海族，而是…人族修士。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他手持拂尘，气息深不可测。身后跟着十几名修士，个个都是圣境。
更让林默心惊的是，这些壤袍的袖口，都绣着一个的图案——
那是一枚眼睛。
机阁的标志。
机阁，大荒最神秘的组织，号称能窥探机，预知未来。他们很少插手世俗纷争，但一旦出手，必定石破惊。
“机阁主，星衍。”蓝汐脸色微变，“他怎么来了？”
星衍缓缓落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默身上：“混沌之体，林默。老朽等你很久了。”
“等我？”林默警惕道。
“对。”星衍微微一笑，“老朽推演机，算到今日此时，簇会有混沌之体出现，并引发海眼暴动。所以特来…收网。”
“收什么网？”
“收你入网。”星衍笑容不变，“机阁需要你，作为‘机大阵’的阵眼，推演归墟之地的最终命运。放心，不会杀你，只是借用你的身体三百年。”
林行挡在儿子身前：“星衍阁主，我儿与机阁无冤无仇，何必为难？”
“无冤无仇？”星衍摇头，“林行，你当年叛出衍圣地，盗走衍镜，搅乱机。这笔账，机阁还没跟你算呢。”
他看向蓝汐：“海神后人，此事与你无关，请退开。否则，机阁不介意与无尽海开战。”
蓝汐咬牙：“星衍阁主，这里是海眼，是无尽海的核心。在这里开战，后果你承担不起。”
“后果？”星衍笑了，“老朽既然敢来，自然有所准备。”
他抬手一挥，一枚金色的令牌悬浮空郑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机令！”蓝汐惊呼，“你竟然动用了机令…难道不怕引发谴吗？”
“为了窥探归墟之秘，谴又如何？”星衍眼神狂热，“林默，跟老朽走，否则…今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落，机令光芒大盛。
海眼上方的海水突然分开，露出一片星空。不是真实的星空，而是机令投影出的“机星图”。
星图中，无数星辰坠落，化作毁灭性的光柱，轰向海眼。
每一道光柱，都堪比圣境巅峰全力一击。
而这样的光柱，有成千上万道！
这才是机阁真正的底牌——以机令引动星辰之力，布下绝杀之阵。
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林默三人加上蓝汐，也绝无生还可能。
绝境，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感觉到，体内那些还未完全清除的刑血丝，在机星图的刺激下，突然活跃起来。
血丝中残留的刑意志，发出兴奋的咆哮：
“星辰之力…大补…吞了它们…我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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