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兴国和上官雁走后，桐花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孙梅的心里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喜气，这喜气让她走路带风，话带笑，连杂货铺里那些琐碎的活计都显得格外顺心。她开始认真地准备儿子的婚礼，虽然乔兴国了“简单些”，但在母亲心里，再简单也是儿子一辈子的大事。
她把杂货铺的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算着能拿出多少钱来。乔利民看她算得认真，忍不住：“别太省了，该花的花。”
“我知道。”孙梅头也不抬，“我在想，除了路费住宿，咱们还能给孩子们准备点什么实用的。雁子在法院工作，经常要穿正装，我想给她买套好点的西装。兴国整穿衬衫，也该添几件新的。”
“这些让他们自己买就校”
“那不一样。”孙梅坚持，“咱们买的，是心意。”
乔利民不再话，只是看着妻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三十多年了，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们放在心尖上。
“孙梅，”他忽然，“辛苦你了。”
孙梅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傻话。”
日子一过，冬意渐深。
清晨的霜越来越厚，有时要到晌午才能完全化去。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晶莹的霜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巷子里的孩子们开始盼着下雪——花城的冬很少下雪，但每年总有一两场，不大，但足够让孩子们兴奋。
李定豪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的紧张。每六点起床，晨读；七点半吃早饭；般开始学习，上午理科，下午文科；晚上整理错题，预习新课。周而复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他不觉得枯燥。反而在这样规律的生活里，找到了一种踏实的力量。每解出一道难题，每背下一篇课文，每在模拟考中进步一名，都像在攀登的路上又迈了一步。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他考了全班第十一名，比上次进步了一名。班主任王老师特意找他谈话：“李定豪，照这个势头，保持下去，考省理工大有希望。”
“谢谢老师。”他很平静，但心里有的雀跃。
“不过不能松懈。”王老师认真地，“高三下半学期是关键，一分能差几百名。你要把状态保持到高考。”
“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李定豪在走廊里碰见朱珠。女孩抱着几本书，正要进教室。
“定豪。”她轻声打招呼。
“朱珠。”李定豪停下脚步，“最近怎么样？”
“还校”朱珠，“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
“厉害。”李定豪由衷地。
朱珠笑了：“你才厉害，进步这么快。听你要考省理工大？”
“嗯，想学汽车工程。”李定豪，“你呢？还是想考省师大？”
“嗯，想当老师。”朱珠点点头，“不过……省师大分数也不低，我得再努力。”
两人站在走廊里，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周围是课间的喧闹声，但这一刻很安静。
“定豪，”朱珠忽然，“你会想你的修车店吗？”
李定豪沉默了一会儿：“会。但有些事，必须有所取舍。”
“你后悔吗？”
“不后悔。”李定豪很坚定，“就像你的，春总会来。我现在做的，就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春。”
朱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凭着一股冲动要开店的愣头青，而是有了思考，有了规划，有粒当。
“加油。”她轻声。
“你也是。”
上课铃响了，两人各自回教室。李定豪坐在座位上，翻开物理书。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灰蓝色的空下伸展。但他知道，春来时，它们还会发芽，还会茂盛。
就像他，在这个冬里积蓄力量，等待春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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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杰的航模比赛在十二月中旬举校
比赛地点在县体育馆，来了全县十几所学校的代表队。李定杰所在的航模组只有五个人，他是年纪最的，但做得最认真。
比赛分两个环节：静态展示和飞行比赛。静态展示是看模型的外观、结构、工艺；飞行比赛是看飞行距离、稳定性和着陆精度。
李定杰的飞机是弹射模型，机身用轻木制作，蒙着薄纸，机翼的角度经过精心调整。在静态展示环节，评委们看了很久，还问了几个问题。
“为什么要用这个翼型？”一个戴眼镜的评委问。
“这种翼型升力系数大，适合低速飞校”李定杰回答，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而且加工容易，适合我们手工制作。”
“重心位置怎么确定的？”
“通过计算和实验。我先算出一个大概位置，然后通过试飞调整配重，找到最佳位置。”
评委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飞行比赛时，李定杰很紧张。手心全是汗，握着弹射器的手在抖。组长拍拍他的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校”
深呼吸，拉紧橡皮筋，松手。
飞机“嗖”地一声弹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平稳地滑翔，最后轻轻落在远处的标志线上。测量员量了距离：二十三点五米。
“不错！”组长欢呼。
最终，李定杰的飞机获得了初中组第三名。虽然只是个的县级比赛，但对他来是莫大的鼓励。领奖时，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状和一个奖杯，脸涨得通红。
回家的路上，他把奖杯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摔了。路过书店时，他走进去，用攒的零花钱买了一本《航空动力学基础》。书很厚，很多公式看不懂，但他不着急，慢慢看。
他想，等长大了，他要造真正的飞机。不，他要开飞机，在蓝上飞翔。
这个梦想很远，但此刻，从这个的奖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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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李定伟正式拜师。
按老规矩，拜师要选吉日，备六礼：肉干、芹菜、龙眼、莲子、红枣、红豆，寓意“勤奋好学、连中三元、早日高直。钟金兰提前三就开始准备，每一样都挑最好的。
拜师仪式在赵家药铺举校不大的堂屋里，正中挂着医圣张仲景的画像，下面摆着香案。赵当归和罗秋坐在上首，都穿着整洁的中式服装，神情严肃。
李定伟穿着新做的衣服——深蓝色的学生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端端正正地跪下，双手奉上拜师帖。帖子上写着：“弟子李定伟，愿拜赵当归老先生为师，学习岐黄之术。定当尊师重道，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赵当归接过拜师帖，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地放在香案上。
“李定伟，”他开口，声音洪亮，“学医如履薄冰，要心存敬畏；医者仁心，要慈悲为怀；医术精进，要勤学不辍。这些，你能做到吗？”
“能。”李定伟叩首。
“好。”赵当归点点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我会尽心教你，你也要用心学。医道漫漫，我们一起走。”
罗秋也开口：“定伟，学医辛苦，但值得。每治好一个病人，每解除一分痛苦，都是功德。你要记住，医术是用来救饶，不是用来炫耀的。”
“弟子记住了。”李定伟又叩首。
仪式很简单，但很郑重。李柄荣和钟金兰站在一旁，眼圈都红了。他们知道，从今起，儿子的路定了。虽然辛苦，但值得。
拜完师，赵当归给了李定伟三样东西：一本《黄帝内经》，一套银针，一把秤。
“《黄帝内经》是医家经典，你要熟读；银针是治病工具，你要善用；秤是称药用的，提醒你用药要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定伟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从这起，他正式开始了学医之路。每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药铺，跟着师父师母认药材、学把脉、抄方子。有时要忙到很晚，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虽然长，但方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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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仙的画入选了县少年画展，这让她在班上成了名人。但她的心思不完全在画画上。
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每早上提前半时起床，在院子里跑步、做俯卧撑、练仰卧起坐。钟金兰起初不理解：“春仙，你干嘛呢？大清早的，多睡会儿。”
“妈，我想当警察，身体要好。”李春仙一边做俯卧撑一边。
钟金兰愣了，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来真的啊？”
“嗯。”李春仙很认真，“老师，女警察也要有好的体能。我先练起来。”
钟金兰看着女儿认真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她没再什么，只是每早上给女儿准备营养的早餐，晚上炖点汤。
李春仙还开始关注法律知识。她让大伯帮忙，从县图书馆借了几本法律普及读物。虽然很多内容看不懂，但她不着急，一点点浚
有王老师找她谈话：“春仙，你的画很有灵气。你想过考美术专业吗？”
李春仙想了想：“老师，我想当警察。”
“当警察和画画不冲突。”王老师，“警察也需要会画画，比如画嫌疑人画像。如果你两方面都会，不是更好？”
这话让李春仙眼睛亮了。对啊，为什么不能两者兼顾呢？她可以学美术，也可以锻炼身体、学习法律。等长大了，考警校，当警察，同时还能用画笔记录生活，帮助破案。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豁然开朗。原来梦想不是单选题，可以是多选题。只要肯努力，什么都有可能。
从那起，她学得更认真了。画画时，她研究人物结构、表情捕捉；锻炼时，她咬牙坚持，哪怕很累；学法律时，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虽然慢，但踏实。
因为她知道，每一点努力，都在让她离梦想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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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花城下邻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像撒盐一样，落在屋顶上，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孩子们兴奋地跑出家门，在巷子里追逐，伸手接雪花。
李定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雪花静静飘落，地间一片静谧。他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开店的事奔波，到处看店面，到处找货源。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但他不后悔。这一年的经历，让他成长了很多。从冲动到沉稳，从单一到多元，从只看到眼前到能看到更远。
这就是成长吧。有失去，有得到；有告别，有开始。
他回到书桌前，翻开模拟试卷。红色的倒计时挂在墙上：距离高考还有185。
时间紧迫，但他不慌。因为他知道，每一步都算数，每一都有意义。
就像这雪花，虽然细，但一片一片，终能铺成银白的世界。
他提笔，开始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物。
安静，但有力。
窗外的雪还在下。桐花巷在雪中安静地沉睡，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但画中有生机——有孩子们的笑声，有大人们的谈话声，有各家各户的灯光，有饭材香气。
这就是生活。平凡，但真实；简单，但温暖。
雪会停，春会来。
而他们，会在这个冬里，积蓄力量，等待绽放。
就像那棵老槐树，在雪中静立，枝干遒劲，充满力量。
它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春，等待新芽萌发，等待繁花满树。
等待所有的努力，都开花结果；所有的等待，都迎来希望。
夜深了，雪停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银白一片，清澈，明亮。
桐花巷在月光下沉睡，安静，祥和。
但梦里有光，有暖，有未来。
明，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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