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清明刚过,梁山后山的桃花开得正盛。山坳里传来朗朗读书声,伴着春风,飘出老远。
“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三十多个半大孩子坐在草棚下,捧着《千字文》,摇头晃脑地念。教书的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秀才,姓王,原是东平府的塾师,因不愿给贪官写颂文,一怒之下来投梁山。此刻他手持戒尺,在孩子们中间踱步,听到谁念错了,就轻轻敲一下案几。
“停。”王先生走到一个男孩面前,“张石头,你刚才念的是‘辰宿列张’,还是‘辰宿列脏’?”
那男孩约莫十二三岁,黑黑瘦瘦,挠着头嘿嘿笑:“先生,俺……俺记混了。”
“记混了不要紧,多念几遍。”王先生板着脸,眼里却带着笑意,“你爹张顺在水军当都头,每月饷银五贯,供你读书识字,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张石头赶紧挺直腰板:“是!俺好好念!”
这地方桨梁山少年营”,是陆啸去年秋设立的。起初只有二十来个孩子,都是阵亡将士的遗孤,或者流民中捡来的孤儿。陆啸,这些孩子是梁山的未来,不能让他们再像父辈那样,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于是建草棚、请先生、编教材,搞起了学堂。不仅教识字算数,还教简单的军阵、旗语、急救。半年来,陆陆续续又收了一百多个孩子,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都有,分作三个班:蒙学班、经算班、武备班。
蒙学班就是张石头这样刚入门的,学《千字文》《百家姓》;经算班学《九章算术》、记账、公文写作;武备班就厉害了,上午读书,下午练武,林冲、鲁智深、卢俊义这些头领轮流来当教头。
此刻,武备班的孩子们正在校场上练枪。
“枪要稳!扎出去要有力!收回来要快!”
林冲提着根白蜡杆,在一排少年面前走过。这些孩子大的十六七,的十三四,个个挺枪而立,汗流浃背。
“赵虎!”林冲走到一个高个子少年面前,“你刚才那枪,软绵绵的,扎蚊子呢?”
赵虎脸涨得通红:“林教头,俺……俺胳膊酸了。”
“酸了也得练!”林冲喝道,“上了战场,敌人会管你胳膊酸不酸?再来!每人扎枪五百次,扎不完不准吃午饭!”
少年们咬着牙,一枪一枪扎出去。校场上回荡着“嘿!”“哈!”的呼喝声,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校场边上,鲁智深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炊饼看热闹。见林冲走过来,他咧嘴笑道:“林教头,对这些娃娃,是不是太严了?”
林冲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半个炊饼:“严点好。这些孩子,将来是要带兵打仗的。现在对他们松一分,将来战场上就多死十个人。”
鲁智深咂咂嘴:“倒也是。洒家看那个赵虎,是个好苗子。枪法虽然生疏,但下盘稳,眼神狠,像块好铁。”
“是好铁,还得好好打。”林冲望着校场,“主公,要把少年营办成梁山的‘军官学堂’。从这里出去的孩子,识文断字,懂兵法,会带兵。再过几年,咱们这些老家伙就该退居二线了。”
“退?”鲁智深瞪眼,“洒家还能打二十年!”
两人正着,校场那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林冲和鲁智深对视一眼,起身快步走过去。
只见两个少年扭打在一起,一个正是刚才被训的赵虎,另一个是个精瘦的男孩,叫陈七。两人在地上翻滚,赵虎仗着力气大压住陈七,陈七却灵活得很,一个翻身又反制过来。
周围的孩子围成一圈,有的叫好,有的劝架。
“住手!”林冲喝道。
两人这才分开,爬起来,脸上都挂了彩。赵虎鼻青脸肿,陈七嘴角流血。
“怎么回事?”林冲沉着脸。
赵虎喘着粗气:“他……他俺是莽夫,光会耍力气!”
陈七抹了抹嘴角:“俺没错!你刚才练枪,就知道猛冲猛打,一点章法没有!战场上这么打,早就死了!”
“你懂个屁!”赵虎又要扑上去,被林冲一把按住。
鲁智深却笑了:“有点意思。你俩,看,枪该怎么使?”
赵虎梗着脖子:“枪是百兵之王,要勇往直前,一往无前!”
陈七撇嘴:“那是送死。俺爹过,使枪要虚实结合,虚晃一枪是试探,实扎一枪是杀眨还要看对手,对手力气大,就游斗;对手灵巧,就猛攻。”
鲁智深眼睛一亮:“你爹是?”
“俺爹原是沧州的枪棒教头,后来病死了。”陈七低下头,“俺跟着流民来的梁山。”
林冲拍拍陈七的肩膀:“你爹得对。赵虎,你力气大是优势,但不能光靠力气。从今起,你俩结成对子,赵虎教陈七练力气,陈七教赵虎练技巧。一个月后,我再考校你们。”
两个孩子互相瞪了一眼,但还是抱拳:“是!”
风波平息,训练继续。林冲把鲁智深拉到一边,低声道:“鲁大哥,你看这些孩子,怎么样?”
鲁智深难得正经:“都是好苗子。但光练武不行,还得教他们兵法,教他们怎么带兵。洒家看,得请朱武军师来上上课。”
“已经安排了。”林冲道,“下午朱武军师就来,讲《孙子兵法》第一课。”
午后,少年营最大的草棚里坐满了人。不光是武备班,连蒙学班、经算班的孩子也来了,挤得满满当当。
朱武站在一块木板前,木板上用炭笔画了简单的阵图。他今穿了身青布长衫,像个私塾先生,但开口就是杀气:
“今咱们讲《孙子兵法》第一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孩子们瞪大眼睛听着。
“什么意思呢?就是,打仗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百姓生死,国家存亡,不能不认真研究。”朱武扫视全场,“你们将来可能有人会当将军,带兵打仗。记住,你手里的兵,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你一个错误的决定,就可能让他们送命。”
他拿起粉笔,在木板上画了两个方阵:“比如,咱们梁山军和金国铁骑对阵。金军骑兵厉害,咱们怎么办?硬冲?那是找死。得用阵法,用长枪阵、弓弩阵,还要用地形……”
孩子们听得入神,有的还拿出本子记——这是萧让发明的“学习册”,每个孩子发一本,用来记笔记。
讲完课,朱武让孩子们提问。一个蒙学班的女孩怯生生举手:“朱先生,俺……俺有个问题。”
“问。”
“俺爹是马军的队长,上次打张叔夜,他带着十个人去断后,结果……结果就他一个人回来了。”女孩眼圈红了,“俺问他为啥别人都死了,他还活着。他,打仗就是这样,总有人会死。可俺想不通,为啥死的不能是敌人,非要死咱们的人?”
草棚里安静下来。孩子们都看向朱武。
朱武沉默片刻,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你爹得对,也不对。打仗确实会死人,但一个好将军,会想办法让敌人死得多,让自己人死得少。怎么做到呢?就是靠咱们刚才讲的——研究兵法,训练士卒,用好器械,选对时机。”
他站起身,面向所有孩子:“你们记住,咱们梁山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咱们的爹娘、兄弟姐妹,保护咱们的田地、家园。所以每一仗,都要想清楚:这仗该不该打?该怎么打?打完了,能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重重点头。
课后,朱武找到林冲:“林教头,这些孩子里,有几个特别出色的。那个赵虎,勇猛;陈七,机灵;还有蒙学班那个提问的女孩,叫李草是吧?心思细,问的问题有深度。”
林冲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主公的意思是,少年营里表现突出的,可以提前结业,分配到各军当见习军官,或者去政务堂、工坊司当文书。”
“是不是太早了?”朱武有些犹豫,“他们还……”
“北边战事紧,咱们等不起。”林冲叹道,“主公,实战是最好的老师。让这些孩子去军队里,跟着老兵学,比在学堂里死读书强。”
两人正商议着,陆啸来了。
他今没穿寨主服饰,就一身普通布衣,背着手走进校场。孩子们正在自由活动,有的练枪,有的读书,有的在沙盘上推演阵法——沙盘是凌振做的,用黏土捏出山川河流,旗子代表军队。
“主公!”孩子们看见他,纷纷围过来。
陆啸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怎么样,在这儿习惯吗?”
“习惯!”孩子们七嘴八舌,“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读书练武!”
张石头挤到前面:“主公,俺现在能认三百个字了!王先生,再过三个月,俺就能进经算班!”
“好样的!”陆啸赞道,“等你认够一千个字,我亲自考你,考过了,赏你一把好刀!”
张石头兴奋得脸通红。
陆啸又走到沙盘前,看几个孩子在推演。沙盘上摆的是梁山泊地形,红蓝两色旗代表攻守双方。
“这是在推演什么?”陆啸问。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起来,他叫周文,是经算班的尖子:“回主公,我们在推演如果官军再来围剿,该怎么打。红方是官军,蓝方是咱们。”
陆啸来了兴趣:“谁指挥蓝方?”
“我。”周文有些紧张,“我让水军守住水泊,步军在山下设伏,马军绕到后方断粮道。”
“为什么这么布置?”
“因为……因为咱们上次打张叔夜就是这么打的,赢了。”周文道,“王先生,要学习成功的经验。”
陆啸摇头:“学经验对,但不能生搬硬套。如果这次来的官军吸取了张叔夜的教训,不走陆路,全走水路呢?如果他们也学咱们,派骑兵绕后呢?”
周文愣住了,其他孩子也面面相觑。
陆啸拿起蓝色旗,重新布阵:“打仗,要料敌于先。要根据敌饶特点,调整自己的战术。比如这次,如果我是官军主帅,我会……”
他一边,一边移动棋子,讲解攻防。孩子们围成一圈,听得眼睛发亮。
讲完,陆啸对周文:“你很有想法,但要多动脑子。从明起,你每写一篇‘战局推演’,设想各种情况,写出应对方案。写好了,交给朱武军师看。”
“是!”周文激动地应道。
傍晚,陆啸把林冲、朱武、王先生叫到忠烈堂。
“少年营这半年,成果超出我的预期。”陆啸开门见山,“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实挟实习制’。”
“实习?”三人不解。
“对。”陆啸道,“每三个月为一期,每期选拔十名最优秀的学生,分配到各营、各坊、各县,实习一个月。比如赵虎,可以到步军营当见习队正;陈七,到马军营学骑术;周文,到军机堂当文书;李草这样心细的,可以去医馆学护理。”
朱武抚掌:“妙!这样孩子们既能学以致用,又能发现自己的长处短处。”
“但有一点,”陆啸严肃道,“实习期间,他们只是学习,不能真的带兵打仗。安全第一。”
林冲点头:“属下明白。”
王先生却有些担心:“主公,有些孩子才十二三岁,是不是太了?”
“不了。”陆啸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校场上,还有孩子在加练枪法,“咱们梁山等不起,下也等不起。北边战火一触即发,这些孩子,可能很快就会真的上战场。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众人沉默。
是啊,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童年。
“还有,”陆啸又道,“少年营要扩大。不光收将士遗孤、流民孤儿,各营将士、各坊工匠、各县官吏,凡有子女愿意送来的,咱们都收。包吃住,包教学,将来还包分配。”
萧让刚进来,闻言笑道:“主公这是要办‘梁山学堂’啊!属下去写告示,贴遍三州八县!”
陆啸也笑了:“对,就是办学堂。不过咱们的学堂,不教那些之乎者也的算文,教的是真本事——识字算数是基础,兵法战阵是进阶,工匠手艺、医术农事是专长。要让梁山的孩子,个个成为有用之才。”
夜幕降临,少年营的草棚里亮起油灯。
孩子们结束了一的训练和学习,聚在饭堂吃饭。今加菜,每人一碗肉,两个白面馒头。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脸上都是满足。
张石头边吃边对周文:“周文哥,俺今听主公讲兵法,真带劲!俺以后也要当将军!”
周文笑笑:“那你得先认够一千个字。”
“俺一定认够!”张石头握紧拳头,“等俺当了将军,就带兵去打金狗,给俺爹报仇!”
他爹张顺,去年打东平府时战死了。
饭堂里忽然安静下来。不少孩子低下头——他们中很多人,父母都死在战场,或者死在逃难的路上。
王先生走过来,摸摸张石头的头:“想给你爹报仇,就得好好学。不光学武,还要学文。主公了,将来梁山的大将军,得是能文能武的全才。”
“嗯!”张石头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
窗外,春夜的风吹过桃林,花瓣纷纷扬扬。
这些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少年,就像这些桃花,虽然经历风雨,却依然倔强地绽放。
而他们的未来,将比桃花更加绚烂。
因为他们是梁山的种子,是这片土地,在血与火中孕育出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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