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忠烈堂内，气氛与往日不同。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头领，个个面色肃然。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山东舆图，上面用朱砂笔标出了梁山现有势力范围——以梁山泊为中心，向东已至东平府，向北抵济北，向南达宛城，方圆数百里，大二十余州县。
陆啸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细竹竿，轻点图上的几处要地：“各位兄弟，张叔夜一败，朝廷在山东的兵威大减。如今来投的豪强络绎不绝，主动归附的州县也有七八处。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但咱们不能只收地盘，不管治理。东平府程万里虽被咱们抓了，可城中还有旧官吏上百，衙役数百；济北的驻军虽溃散，可地方乡绅、豪强仍在观望；宛城更是复杂，有三股势力互相牵制。这些地方，若不管起来，早晚生乱。”
鲁智深挠挠光头：“洒家觉得简单！派兵过去，不听话的全砍了，听话的留着。多痛快！”
林冲摇头：“大师，若都像你这般，咱们与那些贪官污吏何异？百姓盼的是安居乐业，不是换个主子继续受欺压。”
“林教头得对。”朱武接过话头，“梁山要成大事，就不能只做草寇。咱们得有制度，有章法，能治理地方，能收税征粮，能安抚百姓。”
卢俊义抚须沉吟：“昔日唐朝设节度使，镇守一方，既有兵权，又管民政。咱们或可效仿？”
关胜点头：“卢员外此言有理。如今山东各地，名义上仍是朝廷州县，实则各自为政。咱们若派得力兄弟驻守要地，练兵筹粮，既可巩固地盘，又可防备朝廷再来。”
陆啸用竹竿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东平府，扼山东南北要冲，必须牢牢掌控。济北，连接河北，是防备朝廷从北面来的门户。宛城，地处运河要道，商贾云集，财源所在。这三处，需设防御使，总揽军政。”
他看向众人：“至于人选——需忠心可靠，又要有治理之才。各位有何推荐？”
堂内一时寂静。这可不是事，防御使掌一方军政，可谓封疆大吏。人选若不当，轻则地方不稳，重则尾大不掉。
吴用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东平府新定，需威德并重之人。卢员外出身大名府，熟悉北地民情，又是河北玉麒麟，声名在外。若由他坐镇东平，必能服众。”
卢俊义连忙起身：“吴军师抬爱，但卢某初上梁山，寸功未立，岂敢担此重任？且卢某长于军旅，疏于民政，恐难胜任。”
陆啸笑道：“卢员外不必过谦。破东平、焚粮草、救史进，此乃大功。至于民政，我可派文吏辅佐。东平防御使，非你莫属。”
卢俊义还要推辞，关胜在旁笑道：“卢兄就莫推了。你不去，难道让洒家去？洒家只会耍刀，哪会管百姓柴米油盐？”
众人哄笑。
陆啸又道：“济北地近河北，需猛将镇守。林教头曾任禁军教头，治军严谨；大师勇冠三军，威震敌胆。你二人搭档，一稳一猛，正合适。”
林冲、鲁智深起身抱拳：“遵命！”
“宛城富庶，但鱼龙混杂。”陆啸看向朱武，“军师，你看谁去合适？”
朱武沉吟：“宛城需精明强干之人。杨志兄弟曾为制使，熟悉官场；石秀兄弟机敏过人，擅察人心。他二人配合，当可胜任。”
杨志、石秀对视一眼，齐声道：“愿往！”
陆啸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卢俊义为东平防御使，配文吏三人，辅兵两千。林冲、鲁智深为济北正副防御使，配辅兵三千。杨志、石秀为宛城正副防御使，配辅兵两千五。”
他顿了顿，又道：“但有三条规矩，各位需牢记。第一，防御使只掌军政，司法刑狱仍归裴宣的监察司统管；第二，地方税收，七成上缴梁山，三成留用；第三，防御使三年一换，不得世袭。”
众人皆称是。
会后又商议细节，直至日落方散。
三日后，三路防御使各带人马，分赴任所。
东平府城外十里，卢俊义勒马回望。身后是两千辅兵，以及陆啸派来的三名文吏——都是新近投梁山的落第秀才，虽无功名，但熟读经史，精通千古刑名。
“卢防御，前面就是东平城了。”一名文吏指着前方城墙。
卢俊义点点头，对身边燕青道：“乙，你带一百人先行入城，接管城门防务。记住，秋毫无犯。”
“得令！”燕青纵马而去。
不多时，城中迎出一队人。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旧官袍，身后跟着数十名官吏、乡绅。
老者颤巍巍跪倒：“东平府判官周清，率阖城官吏、乡绅，恭迎卢防御！”
卢俊义下马扶起：“周判官请起。卢某奉梁山陆首领之命，前来镇守东平。望各位鼎力相助，共保一方平安。”
周清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
入城后，卢俊义直奔府衙。衙内已有梁山士兵把守，原本的官吏战战兢兢立在堂下。
卢俊义在堂上坐定，开门见山：“各位，卢某初来，有些话要在前头。从今日起，东平府按梁山新政治理。第一，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只收田赋、商税两项，税率减三成；第二，清查冤狱，凡有冤情者，可来府衙申诉；第三，整顿治安，凡有欺压百姓者，严惩不贷。”
堂下官吏面面相觑。减税？平冤狱？这……这是贼寇该干的事吗？
周清心翼翼道：“卢防御，减税自然是好事，可府库开支……”
“府库开支，梁山会拨钱粮。”卢俊义道，“至于各位的俸禄，照旧发放，一文不少。只要尽心办事，梁山不会亏待。”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数日，卢俊义忙得脚不沾地。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巡视城防，晚上还要接见乡绅、百姓。燕青带着士兵整编旧有衙役，那三个文吏则着手清查田亩、整理户籍。
这日，卢俊义正在查看税册，燕青匆匆进来：“员外，出事了。”
“何事？”
“城外十里张家庄，有豪强张霸，纠集庄客数百，拒交田契，还……还梁山贼寇不配管东平。”
卢俊义放下税册：“走，看看去。”
张家庄依山而建，庄墙高厚，俨然一座城堡。庄门前，数百庄客手持刀枪，严阵以待。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手提朴刀，正是庄主张霸。
见卢俊义率军到来，张霸在墙头大喊：“卢俊义！你在河北有名声，俺敬你三分。但东平是东平饶东平，轮不到梁山来管！识相的带人回去，俺不与你为难！”
卢俊义拍马上前，朗声道：“张庄主，梁山治下，一视同仁。你只需交出田契，按律纳税，便可安享家业。何苦与梁山为敌？”
“呸！”张霸啐道，“什么按律纳税？分明是想夺俺家产！俺张家三代经营此庄，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让！”
卢俊义皱眉。这张霸显然是地方一霸，平日里欺压乡里，如今怕梁山清算，才负隅顽抗。
燕青低声道：“员外，强攻不难，但恐伤及庄中无辜。”
卢俊义点头，忽然心生一计。他拍马向前几步，高声道：“张霸，你既不服，可敢与卢某单挑？若你胜了，卢某即刻退兵，东平府任你自在。若卢某胜了，你需开庄投降，听候发落。如何？”
张霸一愣，随即大笑：“卢俊义，你当俺傻？你河北玉麒麟的名头，俺听过。单挑？俺可不干！”
“那可由不得你。”卢俊义冷笑，忽然从马鞍上取下弓箭，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这一箭快如流星，却不是射向张霸，而是射向庄门上方悬挂的一面铜锣。
“当——！”
箭中锣心，铜锣应声而碎。庄门上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卢俊义收弓，淡淡道：“张霸，卢某若想取你性命，刚才一箭足矣。但梁山仁义，不愿多伤人命。你开庄投降，卢某保你全家性命。若再顽抗——”他眼中寒光一闪，“就别怪卢某不客气了。”
张霸脸色青白交加，看着地上碎裂的铜锣，又看看身后惶惶不安的庄客，终于长叹一声，扔下朴刀：“开庄门……投降。”
庄门缓缓打开。卢俊义令士兵入庄，收缴兵器，清点田产。张霸被押到卢俊义马前，跪地不语。
卢俊义看着他：“张霸，你昔日欺压乡里，本该严惩。但念你及时醒悟，可从轻发落。罚你交出半数田产，分给庄中佃户。你可服？”
张霸抬头，难以置信：“不……不杀俺？”
“梁山只杀罪大恶极之辈。”卢俊义道，“你若从此安分守己，仍是东平百姓。”
张霸愣了片刻，忽然叩头如捣蒜：“卢防御仁义！张霸服了！从今往后，唯梁山马首是瞻！”
消息传开，东平境内其他观望的豪强纷纷归顺。不过旬月，东平全境安定。
与此同时，济北、宛城也在发生类似的故事。
济北城外，林冲、鲁智深刚扎下营寨，就有当地豪强送来“孝敬”——整整十车粮草，还有两个美貌女子。
鲁智深瞪着那俩女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是干啥？”
送礼的管家赔笑：“两位防御使远道而来，我家老爷略表心意。这两个丫头，是专门伺候二位的……”
“滚！”鲁智深一脚踢翻礼箱，“洒家是来当官的，不是来当淫贼的！粮草留下，按市价给钱。人带走！再敢来这套，洒家拆了你家老爷的宅子！”
管家连滚带爬跑了。
林冲在旁笑道：“大师，你这脾气，倒是把那些想走后门的都吓跑了。”
鲁智深哼道：“洒家最恨这套！在东京时，高俅那厮就爱收礼，收完礼就不办人事！”
济北的整顿比东平更直接。林冲严整军纪，鲁智深专治豪强。不过半月，济北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宛城则更复杂些。杨志、石秀到任时，城中三股势力——本地乡绅、运河帮会、外来商贾——正明争暗斗。
杨志在府衙设宴，请三方头面人物。席间，他举杯道：“杨某奉梁山之命镇守宛城，只求一事：平安。过往恩怨，杨某不管；但从今日起，谁再敢生事，便是与梁山为担”
一个帮会头目阴阳怪气道：“杨防御，运河上的规矩，是几代人定下的。梁山初来乍到，就想改规矩？”
石秀忽然起身，走到那头目身后，手按刀柄：“李老大，你上月在码头打死两个苦力，这事怎么算？”
李老大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石秀冷笑，“要不要我一件件出来？”
宴席顿时安静。众人这才明白，梁山不是来和稀泥的，是有备而来。
杨志趁机道：“宛城新规：一，码头装卸，统一定价，不得欺压苦力；二，商税按货值征收，不得巧立名目；三，设立市舶司，专管运河贸易。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
无人敢言。
三处防御使各显其能，不过两月，三地皆定。税收开始上缴梁山，兵员开始征募训练，政令畅通无阻。
这日，陆啸在忠烈堂收到三地报来的文书。朱武在一旁笑道：“首领，这防御使之制，初见成效。照此下去，不出半年，山东全境可定。”
陆啸翻看着文书，满意点头：“卢员外治民有方，林教头治军严谨，杨志兄弟理事清明。都是人才啊。”
“不过……”朱武迟疑道，“防御使掌一方军政，时日久了，恐生异心。”
陆啸笑道：“所以我定了三年一换，又设监察司分权。军师放心，只要梁山强盛，只要咱们待兄弟以诚，便不会有事。”
窗外，秋色正浓。梁山泊水波荡漾，远处新建的码头帆樯如林。
设立节点，扎根地方。梁山的路，越走越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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