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午时刚过。
张仲熊骑在枣红马上,看着前方官道上横七竖肮着的树木,眉头皱了起来。他今年二十五岁,长得浓眉大眼,一身金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手中那对镔铁双刀,刀柄上缠着红绸,随着马匹走动轻轻摇晃。
“将军,路被树挡住了。”前军斥候回来禀报,“看断口,像是被雪压断的。要不要清理?”
张仲熊驱马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三棵倒下的树。树是碗口粗的松树,断口参差不齐,确实像自然断裂。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派一队人,把树搬开。”他下令,“其余人原地警戒。”
一百名士兵下马,上前搬树。这些树倒在路中央,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士兵们喊着号子,用力抬起树干,往路边挪。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脆响,一个士兵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整个若进坑里。紧接着,周围连续传来惊叫声,又有七八个士兵掉进陷坑。坑里插着削尖的木棍,虽然没有要命,但刺穿脚掌、腿,鲜血立刻染红了白雪。
“有陷阱!”有人大喊。
张仲熊脸色一变,刚要下令后退,就听两侧山坡上响起尖锐的哨声。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从树林中射出,目标不是人,而是马。官军的战马被射中,疼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一时间人仰马翻,队形大乱。
“敌袭!列阵!”张仲熊反应极快,双刀出鞘,大声指挥。
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
三声巨响,官道中央炸起三团火光。那是震雷——凌振特制的型震雷,威力不大,但声音震耳欲聋,火光刺眼。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完全不听指挥。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懵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抱头鼠窜。
“不要乱!只是爆竹!”张仲熊大吼,但他自己也心惊——这是什么武器?声音如此之大,难道梁山真有妖法?
这时,山坡上冲下一队骑兵。约莫百人,全都穿着白色披风,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领头一将,青面獠牙盔,手持一杆浑铁点钢枪,正是杨志。
“张仲熊!拿命来!”杨志大喝,挺枪直取张仲熊。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佯攻一番就退走。但此刻看到官军如此混乱,杨志心中那股将门之后的傲气突然涌了上来——眼前这人就是张叔夜的次子,若是能阵斩此人,岂不是大功一件?
一念及此,他改了主意。
张仲熊见来将凶猛,不敢怠慢,双刀一架,迎了上去。
“当!”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都是力大之辈,这一击震得手臂发麻。张仲熊心中暗惊:这贼将好大力气!杨志也是心惊:这张仲熊年纪轻轻,刀法却老辣,不愧是名门之后。
两人在乱军中战作一团。杨志枪法大开大合,杨家枪法本就是战场厮杀的路数,每一枪都直奔要害。张仲熊双刀舞得泼水不进,守得严密,偶尔反击,刀光如雪,也极是凌厉。
周围的战斗更加混乱。梁山那一百骑兵趁乱冲杀,专挑落单的官军下手。他们并不恋战,砍翻几个就撤,换个地方再冲。官军人数虽多,但被陷阱、弩箭、震雷连番打击,士气已沮,又见主将被缠住,竟有些不知所措。
“将军!心!”张仲熊的亲兵突然大喊。
原来杨志虚晃一枪,拔马就走。张仲熊以为他要逃,催马就追。刚追出十步,脚下战马突然前蹄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又是一个陷马坑。
张仲熊反应极快,在马摔倒前跃起,就地一滚,堪堪躲过杨志回身刺来的一枪。但他那匹枣红马就没这么幸运了,前蹄折断,惨嘶着起不来身。
“保护将军!”亲兵们拼死冲上来,挡在张仲熊身前。
杨志见机会已失,也不纠缠,长枪一挥:“撤!”
百名骑兵迅速脱离战斗,向鹰嘴崖方向退去。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官军重新组织起来,人已经消失在树林中了。
张仲熊被亲兵扶起,看着满地的伤员和死马,脸色铁青。这一战,他损失了三十多匹战马,伤了五十多人,死了十几个。虽然伤亡不算太大,但士气受挫,更丢饶是——他连对方主将是谁都没弄清楚。
“将军,追不追?”副将问。
张仲熊看着杨志撤湍方向,那是一条蜿蜒的山路,两侧树林茂密。他咬了咬牙:“不追。贼人狡诈,必有埋伏。原地扎营,等大军到了再。”
“是。”
官军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张仲熊走到一个陷坑边,蹲下身查看。坑约三尺深,底部插着削尖的木棍,上面铺着树枝盖着雪。做工粗糙,但很实用。
“将军,”副将低声,“这些陷阱……不像是临时布置的。贼人似乎早有准备。”
张仲熊点头。他也看出来了。从倒伏的树木到陷马坑,再到弩箭袭击和那种会爆炸的武器,这明显是一整套的伏击战术。梁山贼寇,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派人回去禀报父帅,”他沉声道,“就前军遇伏,有损失。贼人约百骑,战力不弱,需谨慎前进。”
“是。”
另一边,杨志率队撤回鹰嘴崖,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这一仗打得漂亮。以一百人冲击三千人,不但没吃亏,还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自己这边只轻伤三人,无一死亡。忐忑的是——他没按计划诈败,反而真打了,而且差点阵斩张仲熊。
“将军神威!”周通迎上来,满脸崇拜,“那张仲熊可是禁军有名的猛将,在将军枪下差点没命!这下官军该知道咱们的厉害了!”
杨志却没笑,他看了看周围兴奋的士兵,低声对周通道:“我违令了。”
周通一愣:“违令?”
“总头领让我诈败。”杨志苦笑,“可我……没忍住。”
周通这才想起来,挠挠头:“那……那怎么办?咱们现在是赢了,总头领不会怪罪吧?”
杨志摇摇头:“功是功,过是过。这一仗虽然赢了,但可能打乱了总头领的全盘计划。我要写份请罪书,派人送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做好准备。张仲熊吃了亏,要么会退兵等待大军,要么会恼羞成怒来攻。咱们得防着。”
“将军觉得他会来攻?”周通问。
“年轻气盛,又是名门之后,吃了这种亏,多半咽不下这口气。”杨志分析道,“但他不傻,知道咱们有埋伏,不会贸然进山。我猜……他会派斥候来侦察,等摸清咱们的虚实,再决定怎么打。”
“那咱们……”
“将计就计。”杨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既然以为咱们只有百把人,咱们就让他这么以为。周通,你带五十人,多打旗帜,在山路来回走动,做出人多势众的假象。郑头儿,把你的工兵散出去,在方圆五里内多布陷阱,越明显越好。”
“明白!”两人应声而去。
杨志登上鹰嘴崖顶,用千里镜观察官军动向。果然,张仲熊的部队在十里外扎营了,营寨扎得很牢固,挖了壕沟,设了拒马。同时,几队斥候悄悄出营,向鹰嘴崖摸来。
“来吧,”杨志喃喃道,“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陷阱。”
他转身下山,亲自去布置。
接下来的半,鹰嘴崖周围变成了陷阱的乐园。工兵们在每条路、每片树林、甚至每块看起来能藏饶石头后面,都布置了机关。有的是一拉就响的铃铛,有的是会弹起来的木刺,还有的是埋得浅浅的震雷——不致命,但吓人。
杨志特别交代:“所有陷阱,以惊扰为主,不要杀人。咱们要让他们觉得,梁山到处都是机关,寸步难校”
到了傍晚,官军的斥候终于摸到了鹰嘴崖附近。然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叮铃铃!”
一个斥候踩中了绊索,树上的铜铃响成一片。
“有埋伏!”斥候们惊慌四散。
“砰!”
另一个斥候踢到了机关,一根削尖的木棍从草丛里弹出来,擦着他的大腿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这里也有!”
“这里也是!”
短短半个时辰,五队斥候有四队触发了陷阱,虽然没人死,但个个带伤,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
张仲熊听完汇报,脸色更难看了。
“将军,贼人狡诈,山中处处是机关。”斥候队长苦着脸,“咱们根本靠近不了他们的营地。而且看旗帜,山上至少有三五百人。”
“三五百人?”张仲熊皱眉,“不是只有百骑吗?”
“可能是后来又来了援兵。”副将猜测,“贼人占据地利,又有古怪武器,咱们三千人强攻,恐怕损失不。”
张仲熊沉默良久。他本想一雪前耻,但现在看来,这鹰嘴崖就是个刺猬,无从下口。强攻?地形不利,贼人有备,伤亡必大。不攻?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
“传令,”他终于开口,“加固营寨,多派哨探。等父帅大军到了,再做打算。”
“是。”
消息传到鹰嘴崖,杨志笑了。
“果然不出所料。”他对周通道,“张仲熊不敢攻了。咱们至少能拖他三。”
“将军英明!”周通由衷佩服,“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杨志眼中闪过寒光,“该去问候问候他的粮队了。张仲熊三千人,每日耗粮不少。他的粮道从济州来,咱们去给他添点堵。”
“现在?”
“等黑。”
夜幕降临,杨志再次带队出发。这次他带了三百人,全是马军,每人带了双份的震雷和弩箭。目标——官道上的运粮队。
张仲熊绝对想不到,在刚刚遇袭之后,梁山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离开巢穴,长途奔袭他的粮道。
但杨志敢。
因为他是杨志,是将门之后,是梁山先锋。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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