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眉毛一挑，露出一个诡异又兴奋的笑容：
“找她儿子？”
“有意思。”
“怎么会找到我们鬼国部队这儿来？”
他挥了挥手：
“带路。”
“正好，过去看看。”
站在一旁的李桧，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深处，被狠狠敲了一下。
一个他拼命不愿去想的答案，骤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隔着老远。
他就看见——
几名鬼国士兵，正围着一个被摁在地上的老妇人。
那妇人衣衫破碎，头发凌乱，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嘶哑，却还在不停地问：
“你们……你们看见我儿子了吗？”
“我儿子姜—李桧！”
这一瞬间。
李桧的身体，猛地一颤。
李桧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身旁的鬼国士兵，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底气：
“别打了！”
“这是我娘！”
“给我个面子，别动她了！”
那老妇人脸上带着血，头发散乱，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又立刻被恐惧淹没。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
“儿啊……”
“他们你当了叛徒，你当了炎奸、当了走狗……”
“有这回事吗？”
“儿啊，我们李家……不能当走狗啊！”
这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李桧心里。
他脸色一阵发白，随即强行挤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急促道：
“娘！不是走狗！”
“我这是跟随大势！是顺应正义！”
“鬼国的太君们，是来拯救我们这个腐朽的炎国的！”
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所谓的“优待证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高高举起：
“太君！太君！”
“你们看！我是你们的人啊！”
“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周围的鬼国士兵，神情冷漠，没有一个人回应。
没有讥笑，也没有嘲讽。
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只吵闹的牲口。
李桧心头猛地一沉。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鬼国队长，几乎是跪着举起那张证明，声音带着哭腔：
“队长！”
“你看，你们过的，投降有优待！”
“过的啊！”
“你们不能话不算数啊！”
队长接过那张证明。
看都没看。
下一秒。
嗤啦——
纸张被直接撕成碎片，随手丢在地上。
队长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
“证明？”
“我怎么没看到？”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的鬼国士兵，笑了笑：
“你们，看见了吗？”
四周，一片沉默。
没有一个茹头。
没有一个人出声。
那一刻。
李桧只觉得，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
手脚冰冷。
整个人，仿佛被丢进了冰窖里！
他重重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发抖，却一遍遍往外挤：
“太君……太君！”
“行行好……放过我娘吧！”
左侧，一名鬼国人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嗤笑出声：
“这个炎国人，看着像不像一条狗？”
右边的人立刻接话，笑得更放肆：
“狗？”
“我家狗还知道，不吃外边饶东西呢。”
“比他有骨气多了！”
其中一名鬼国人慢悠悠地伸出脚，鞋尖几乎点在李桧面前，语气轻佻：
“求饶？”
“来，给我舔舔鞋子。”
“舔干净了，我们就放过你们。”
四周，全是压迫过来的身影。
李桧跪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不是风吹出来的冷，也不是血液流失的冷。
是从骨头缝里，一寸寸往外渗的寒。
那一刻，他仿佛被拖回了很多年前。
那个年少的寒冬。
一样的冷。
冷得不像是冻在皮肤上，而是冻在五脏六腑里。
那年，他又累又饿，饿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在角落里发抖。
是他的母亲。
拖着冻裂的手，一家一家敲门。
低头。
求粮。
求人。
最后，是那个时候还不是镇长的陆沉星。
从家里并不多的过冬粮食里，硬是掏出了一部分，递到他们娘俩手里。
就靠着那点粮食，他活过了那个冬。
他记得很清楚。
那晚上，他躺在破被子里，咬着牙，在心里发誓，这辈子。
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不要再让娘受这种苦。
记忆翻涌。
他又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黑得看不见边。
一名鬼国人，找上了他。
对方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理解”：
“李桑。”
“现在的炎国，已经腐朽了。”
“鬼国，是来拯救大夏的。”
“这是劝降名单。”
“用不了多久，我们的人，就会兵临北原镇。”
“只要李桑能劝降陆沉星，奖励，大大的樱”
“就算劝降不成。”
“只要带着心向鬼国的人过来。”
“我们，也绝不会亏待李桑。”
想到鬼国势大，炎国腐朽。
想到只要点头，只要答应，只要做那个“内应”，
就能换来好处、换来前途、换来“出人头地”。
他当初，动心了。
他行动了。
他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可现在。
他跪在地上，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
“陆叔得对啊……”
“当初，怎么没在那个冬，把我这个畜生冻死呢？”
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去擦。
只是慢慢地，乖乖地俯下身子，朝着对面的鬼国人挪过去，准备去舔那只鞋。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妇人猛地扑了过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个鬼国人，声音嘶哑又慌乱：
“儿子！”
“你在干什么啊！”
那一瞬间，空气凝滞。
被推开的鬼国人脸色一沉，猛地拔出刀。
寒光一闪。
旁边的队长却抬了抬手，把他拦了下来。
队长歪着头，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感叹：
“呦呦呦——”
“真是伟大的母亲啊。”
“感动死我了。”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咧开：
“不过呢，鬼国战士，不可辱。”
“这样吧。”
“你，给我扇她几个巴掌。”
“我们就放过你们。”
李桧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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