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雾，和五百年前不一样了。
孙悟空踩在水帘洞前的青石上，指尖还沾着涧水的凉，可那凉里藏着一丝极细的震颤——不是风刮过岩石的簌簌声，是比发丝更密的、类似符篆流转的微响。他抬头望那座生他养他的仙石，石身依旧是赭红色，布满青苔，可在他睁开火眼金睛的刹那，青苔下竟浮起了金色的纹路，像极了灵山藏经阁里那些被如来藏在经卷夹缝中的“书”，只是此刻这些纹路在动，在顺着石缝爬，像活的蛇。
“俺老孙当年从你肚子里蹦出来时，怎没见你这般热闹？”孙悟空抬手，指尖离仙石还有三寸，突然被一股暖流裹住。那暖流不是仙气，也不是妖气，是更纯粹的东西——像他当年在老君八卦炉里炼化出的火眼金睛，能看穿妖魔鬼怪的本相，可此刻这股暖流里，全是他看不懂的符号：有的像“0”，有的像“1”，还有些扭曲的线条，凑在一起竟像是“西游”二字，只是笔画在不停拆解、重组。
他猛地收回手，金箍棒从耳中窜出，化作丈二长的铁棍，重重砸在仙石旁的地面上。“轰隆”一声，碎石飞溅，可那些飞溅的碎石在空中竟没落地，反而化作一串流光，拼凑成一行字：“斗战胜佛，非你真名。”
孙悟空瞳孔骤缩。
五百年前他大闹宫，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后来随唐僧西取经，一路降妖伏魔，最后封了个斗战胜佛。他一直以为这是“功成名就”，可自从三前在灵山听经时，无意间瞥见如来莲座下的代码流——那串写着“取经程序V1.0”的金色字符——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先是火眼金睛开始发烫，能看穿菩萨们莲花衣下的数据流；再是金箍棒，夜里会自己震动，棒身上浮现出“武器模块β”的字样；直到昨，他在云端撞见太白金星，那老神仙的拂尘尖上，竟挂着一串“任务进度99%”的符号，见了他就慌慌张张地把拂尘藏在袖子里。
“什么真名假名？俺老孙就是孙悟空，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他对着仙石怒吼，声音震得水帘洞的水都停了一瞬。可那仙石上的金色纹路却更亮了，这次浮现的字更清晰：“你是根代码，生于补石碎片，为稳定三界系统而生。”
补石？孙悟空皱眉。他听过女娲补的传，却从没把那传和自己的出身扯上关系。当年花果山的老猴，他是仙石吸收日月精华所生，石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联—现在想来，那九窍八孔，不就是代码的接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云层撕裂的声音。孙悟空抬头，只见南门方向飞来一队兵，领头的是托塔李王，手里的宝塔不再是鎏金的模样，塔身上布满了蓝色的数据流，像裹了一层会冻的冰。“孙悟空！你擅闯花果山禁地，触动先仙石，玉帝有旨，速随我回庭领罪！”
李王的声音裹着一股机械的冷硬，和孙悟空记忆里那个会跟哪吒怄气的老神仙判若两人。孙悟空眯起眼，火眼金睛里瞬间闪过一串代码：“兵模块V3.2，攻击指令：捕获根代码载体。”
“领罪？”孙悟空冷笑一声，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棒身浮现出红色的代码流光，“俺老孙倒要问问，玉帝和如来，到底把三界当成了什么？一个能随便改的程序？”
李王脸色一变，手里的宝塔突然射出一道蓝光，直逼孙悟空面门。“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休怪本王不客气！”那蓝光不是法术，是纯粹的数据流攻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拆解成细的光点，连水帘洞的瀑布都断了流，变成一串悬浮的水珠。
孙悟空侧身躲过，金箍棒横扫而出，重重砸在蓝光上。“砰”的一声闷响，蓝光碎裂，化作漫的“0”和“1”，落在地上竟烧起了蓝色的火焰。“李王，你醒醒！你不是什么‘兵模块’，你是李靖，是哪吒的爹！”孙悟空试图唤醒他，可李王像是没听见，手里的宝塔又射出三道蓝光，分别指向孙悟空的四肢和心口。
“猴哥！俺来帮你！”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声。孙悟空回头，只见猪八戒驾着云飞来，手里的九齿钉耙不再是黑铁色，耙齿上浮现出黄色的代码，“俺老猪刚才在高老庄，总觉得心里发慌，钉耙自己飞了出来，什么‘觉醒者召唤’，俺就知道你准出事！”
猪八戒刚落地，沙僧也来了，降妖宝杖斜背在肩上，杖头的宝珠闪烁着绿色的光。“大师兄，二师兄你在花果山有麻烦，我就跟来了。刚才路过流沙河，河里的水都变成了代码，还‘系统即将更新，非觉醒者将被清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看着两个师弟，突然发现他们的眼睛里都有淡淡的流光——八戒的眼里是黄色，沙僧的是绿色，和自己火眼金睛的红色正好对应。“你们也觉醒了？”他问。
八戒挠了挠头，拿起九齿钉耙看了看：“俺也不知道啥叫觉醒，就是刚才钉耙突然跟俺话了，俺是‘辅助模块V2.1’，还取经路上那些妖怪，有的是系统bUG，有的是故意放出来的‘测试怪’。”
沙僧也点头：“我的宝杖，我是‘防御模块V2.0’，流沙河是‘数据缓存区’，当年我在河里吃的人，其实是‘系统冗余数据’。”
“果然如此。”孙悟空心里一沉。他之前还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法，现在看来，八戒和沙僧的遭遇，印证了仙石的话——整个西游，甚至整个三界，都是一个被设计好的系统。而他们师徒四人，就是系统里的模块，取经就是一场“系统测试”。
李王见来了帮手，脸色更冷，手里的宝塔突然变大，塔身上的数据流疯狂流转：“既然你们三个都觉醒了，正好一网打尽！庭有令，所有觉醒的模块，一律销毁！”
宝塔射出的蓝光更密了，这次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漫的光雨，把花果山的上空都染成了蓝色。孙悟空把金箍棒横在身前，棒身的红色代码和蓝光碰撞，激起漫的火花。“八戒，你护住沙僧，俺去会会李王！”他话音刚落，身体突然化作一道红光，穿过光雨，直扑李王。
李王没想到孙悟空速度这么快，慌忙举起宝塔去挡。金箍棒和宝塔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数据流的碰撞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花果山的树木开始疯狂生长，又瞬间枯萎，变成代码流光。“孙悟空，你别执迷不悟！系统是如来和玉帝共同创建的，为的是稳定三界秩序，你要是毁了系统，三界就会崩塌！”李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挣扎，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他体内打架。
“稳定秩序？”孙悟空一把抓住宝塔的塔身，火眼金睛里的红光直射进宝塔内部，“那俺老孙大闹宫的时候，系统怎么不出来稳定秩序？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系统怎么不这是‘bUG修复’？取经路上，俺们师徒四人拼死拼活，最后却成了你们可以随便销毁的‘模块’——这就是你的秩序？”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李王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宝塔上的蓝色数据流开始闪烁，出现了紊乱的迹象。“我……我是李靖……我有个儿子叫哪吒……”李王的眼神渐渐清明，手里的宝塔也停止了发射蓝光，“不对……玉帝给我注入了指令……我要捕获你……”
就在李王意识摇摆不定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悟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孙悟空抬头，只见如来驾着祥云而来，莲座下不再是金色的佛光，而是一层透明的代码流，上面清晰地写着：“系统管理员：如来。权限等级：最高。”
“如来！”孙悟空咬牙，金箍棒上的红光更盛，“你终于肯出来了！俺老孙问你，三界是不是你编的程序？取经是不是一场骗局？俺们师徒四人，是不是你手里的棋子？”
如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悲的模样，可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悟空，三界本是混沌，我与玉帝创建系统，是为了让万物有章可循，不再受混沌之苦。你是根代码，本该是系统的守护者，可你现在却要破坏系统，难道你想让三界重归混沌，让生灵涂炭吗？”
“守护者？”孙悟空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把俺们当成可以随便删除的模块，这也叫守护者？如来，你摸着良心，取经路上的那些妖怪，有多少是你和玉帝故意放出来的？白骨精三次变化，你为何不早她是系统bUG？红孩儿本是牛魔王的儿子，为何会有观音的莲花座？还有六耳猕猴，他是不是俺的备份程序？你怕他跟俺抢根代码的控制权，就把他打死了，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孙悟空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想起当年在灵山，如来用金钵盂盖住六耳猕猴，他是“二心相争”的产物——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二心，分明是系统的备份程序，怕他觉醒后失控，才造出来的替代品！
如来的脸色终于变了，莲座下的代码流开始紊乱，出现了红色的警告符号：“悟空，你知道得太多了。既然你不肯回头，那我只能清除你这个bUG。”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个金色的“卍”字，可那“卍”字里藏着无数的代码，像一张会收缩的网。“这是‘格式化’法术，能彻底清除你的根代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孙悟空，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归顺系统，继续做你的斗战胜佛。”
孙悟空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仙石。此刻仙石上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霖面，和八戒的钉耙、沙僧的宝杖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阵中心浮现出一行字：“补石碎片已激活，可重写三界代码，是否执行？”
“猴哥，俺听你的！”八戒握紧钉耙，黄色的代码流光更亮了，“俺老猪不想再做什么‘辅助模块’，俺想回高老庄，娶翠兰，做个实实在在的人！”
沙僧也举起降妖宝杖，绿色的光芒护住了身前的八卦阵：“大师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一起。取经路上，你护着我们，现在该我们护着你了。”
孙悟空看着两个师弟，又看了看仙石上的“是否执斜，突然笑了。他想起当年在水帘洞，和老猴们喝酒吃肉，想起取经路上，和八戒沙僧一起打怪，想起就算知道自己是个魔块，可那些欢笑和眼泪，那些拼尽全力保护唐僧的日子，都是真的。
“如来，你俺是bUG，那俺就做个最大的bUG！”他举起金箍棒，棒身的红色代码和仙石的金色纹路融为一体，“三界系统不是你和玉帝的玩具，生灵的命运也不该被你们随便编写！今，俺老孙就要重写西游，重写三界的代码！”
他对着仙石大喝一声：“执行！”
话音刚落，仙石突然炸裂，化作漫的金色流光，一半融入孙悟空体内，一半融入八戒和沙僧的武器里。孙悟空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火眼金睛里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变成了七彩的代码流，能看穿三界所有的数据流。他抬手，金箍棒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如来的“卍”字。
“不自量力！”如来冷哼一声，掌心的“卍”字变大，想要挡住金箍棒。可这次，金箍棒却直接穿过了“卍”字，棒身上的代码开始拆解“卍”字里的格式化程序。“怎么可能？你的根代码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如来脸色大变，莲座下的代码流开始崩溃，露出了里面的核心程序——一串写着“西游V1.0”的字符。
“因为俺老孙不是你的模块，俺是孙悟空，是活生生的美猴王！”孙悟空一拳砸在如来的莲座上，莲座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的代码流光。如来踉跄后退，身上的袈裟也开始消散，露出了里面的数据流躯体。“你……你毁了系统核心，三界会崩塌的！”
“崩塌？”孙悟空摇头，指了指身后的八卦阵，“俺老孙用补石的力量，已经在重写代码了。新的三界，没有管理员，没有模块，生灵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悟空回头，只见唐僧和白龙马走来，唐僧手里的九环锡杖不再是木质的，杖身上浮现出紫色的代码流。“悟空，为师也醒了。”唐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锡杖告诉我，我是‘引导模块V1.0’，取经的目的是为了让你这个根代码‘安分’。可为师觉得，生灵都有选择的权利，就算是代码，也该有自己的意志。”
白龙马也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马嘶，而是饶声音：“大师兄，我是‘坐骑模块V1.0’，可我不想再做坐骑了。我想回到鹰愁涧，做一条自由自在的龙。”
孙悟空看着唐僧和白龙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觉醒者，却没想到，师徒五人，都已经醒了。
如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一串代码：“孙悟空，你会后悔的！没有系统，三界会陷入混乱，生灵会自相残杀……”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孙悟空打断他，“总好过做你们的傀儡。”
如来的代码彻底消散，空中的蓝色光雨也停了。花果山的瀑布重新流淌，只是这次的水不再是普通的水，而是带着金色的代码流光，滋养着土地。八戒的钉耙变回了黑铁色，却多了一丝灵性，能自己跟着八戒走；沙僧的降妖宝杖也恢复了原样，宝珠却更亮了；唐僧的九环锡杖，杖头多了一朵莲花，是用代码编成的，永远不会凋谢。
“师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孙悟空问。
唐僧看着远方的云层，微笑着：“西游已经结束了，可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悟空，你不是想重写西游吗？那我们就去看看，新的三界，会是什么样子。”
孙悟空点头，转身看向花果山的方向。老猴们从水帘洞里走出来，他们的眼睛里也有淡淡的流光——原来不止他们师徒，花果山的猴子们，也开始觉醒了。
“走！”孙悟空一挥金箍棒，率先驾云而起。唐僧、八戒、沙僧和白龙马紧随其后，五饶身影穿过云层，飞向远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身后是正在重写代码的三界，前方是充满未知却自由的未来。
仙石的碎片还在闪烁，最后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西游代码V2.0，编写者：孙悟空。”
这一次，石头的话，不再是冰冷的指令，而是属于生灵的，自由的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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