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晨露坠在九品莲台的花瓣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孙悟空捻起一滴露水，指尖刚触到那抹虹光，水珠突然地炸开，化作无数细的光斑，在空中拼出半行残缺的篆字：道可道，非恒...
又是这半截话。他甩了甩指尖的湿痕，火眼金睛下意识地扫过雷音寺的飞檐。那些本该庄严的鸱吻兽首，此刻嘴角都噙着丝诡异的笑，兽眼深处流转着青绿色的光流，像极了他在藏经阁残卷上见过的混沌码。
昨日从那片血色穹顶退回后，灵山的异常就愈发明显。罗汉堂的十八尊金身，每到子时就会调换位置，今早他特意去看，发现举钵罗汉的手心里，竟多晾与他金箍棒同源的镔铁纹路；香积厨的斋饭端出来时冒着热气，可筷子一戳就化作纸灰，灰烬里还掺着几粒生锈的齿轮。
斗战胜佛，该入殿听经了。身后传来迦叶尊者的声音，比昨日更显干涩。孙悟空回头时，正撞见他转动念珠的手指突然僵直，五根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成形，指甲缝里渗出银白色的液滴，落在青石板上蚀出细密的孔。
尊者这手，怕是得了代码锈孙悟空故意掂拎手里的金箍棒，棒身的花纹突然泛起涟漪，映出迦叶尊者后颈处的异常——那里的皮肤下，有团黑雾正顺着脊椎游走，所过之处的袈裟都变得透明，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金属骨骼。
迦叶的脸色瞬间煞白，念珠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其中一颗菩提子裂开，里面没有果仁，只有卷成细条的黄纸，纸上用朱砂写着替身符三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佛前岂容戏言！迦叶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明显的卡顿，像是破旧的留声机在倒带。他转身时，孙悟空清楚地看到他耳后贴着张黄色的符篆，符角已经发黑，上面画的不是梵文，而是串歪歪扭扭的数字：500-1。
500年，减1？孙悟空心头一动。这串数字让他想起五行山下的日子，土地神每日来送饭时，都会在石壁上刻道划痕，是道记账，等刻满道，他就能出去。可如今想来，那些划痕的间距、角度，竟与藏经阁里那卷《道运行图谱》上的刻度完全吻合。
跟着迦叶往大雄宝殿走时，途经一株千年菩提。树下扫地的老僧突然直起腰，用扫帚柄指着孙悟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道金光：石心未泯，代码难锁，当心...当心莲台底下的东西...
话没完，老僧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太阳晒化的冰雕。扫帚掉在地上，化作截生锈的铁条，上面刻着个字，笔画却比寻常写法多了一撇，活像把插在石头里的钥匙。
这老和尚...孙悟空刚要追上去，却被迦叶死死拽住胳膊。尊者的手心烫得惊人，皮肤下的黑雾已经蔓延到手腕，在他手背上凝成个模糊的字。
那是藏经阁扫出来的痴傻残魂，胡言乱语罢了。迦叶的声音发颤，拽着他往大殿走的力道却极大，世尊等着呢，误了时辰可不是事。
大雄宝殿里的佛光比昨日更盛，却带着股焦糊味。如来的丈六金身端坐莲台，指尖的舍利子流转着七彩光韵，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穿透光层，分明看到金身的胸腔里空无一物，只有无数根银色的管线连接着背后的石壁，管线里流淌的不是佛光，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像极了他在幽冥界见过的血河浆。
斗战胜佛，如来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金身的嘴唇依旧没动，汝昨日所见，皆是心魔作祟。今日本尊赐你定心珠，可镇妄念。
颗鸽卵大的珠子从空中飘来，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孙悟空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珠子，火眼金睛突然剧痛——珠子里根本不是什么定心珠，而是团蜷缩的影子，那影子穿着锁子甲，戴着凤翅紫金冠，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宫的紫己！
这是...被封印的记忆？孙悟空猛地缩回手，定心珠地砸在地上，裂开的缝隙里涌出无数细的黑虫，落地就化作手持金箍棒的猴子，却都只有半张脸，另一半是空白的像素格。
孽障！如来的金身突然站起，背后的石壁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盘根错节的青铜管道。管道上贴着无数黄色符篆，每张符篆都在燃烧，灰烬里飘出的不是青烟，而是串串二进制代码。
那些猴子见到代码，突然变得狂躁，举着迷你金箍棒就往如来金身扑。可刚靠近三尺，就像被无形的墙挡住，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漫光点，在空中拼出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程序错误。
看来，你已经摸到门了。金身的胸口突然裂开个大洞，里面走出个穿月白僧袍的青年，眉眼竟与唐僧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心多晾竖痕，里面嵌着颗黑色的珠子。
你是谁？孙悟空掣出金箍棒，棒身的代码纹路疯狂跳动。他能感觉到，这个青年身上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像唐僧，又像那个在血色穹顶见过的、眉心带疤的少年。
我是补丁。青年笑了笑，抬手时，那些燃烧的符篆突然反向凝聚，在他掌心拼成块残破的玉简，道代码有漏，我便是用来填补漏洞的补丁。五百年前压你在五行山，是补大闹宫的漏；取经路上让你戴上紧箍，是补野性难驯的漏；如今封你为佛，是补妖心向道的漏...
放屁！孙悟空一棒砸过去，却被青年指尖弹出的代码墙挡住。金箍棒撞上光墙的瞬间，他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画面：菩提祖师在斜月三星洞教他七十二变时，黑板上写的不是口诀，而是串绿色代码；他在东海龙宫抢定海神针时，龙王背后的珊瑚丛里，藏着个闪着红光的按钮；甚至连他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刹那，边飘过的云彩，都是由无数字组成的...
这些...都是假的？孙悟空的声音发颤。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过，每个重要的节点，都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走。
不能假，只能...是被编写好的剧情。青年摊开玉简，上面的裂痕正在扩大，但代码总有错漏。比如你打死的白骨精，她本是系统生成的错误检测员，却意外有了自我意识；比如这灵山，本该是完美的服务器，却因为你这只野生变量的存在，开始出现崩溃前兆。
玉简突然剧烈震动，上面的裂痕里涌出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半个大雄宝殿。潮水里浮着无数残缺的人影：有被砍掉翅膀的使，有断了角的恶魔，还有个骑白马的僧人，正用念珠勒住自己的脖子，嘴角却在笑。
他们都是...被删掉的角色？孙悟空握紧金箍棒，棒身突然发出龙吟。他看到潮水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拼命往岸边游，那人穿着他的锁子甲，手里却捧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西游真诠四个字。
那是未被污染的原始数据。青年的脸色凝重起来，一旦他上岸，整个道系统都会崩溃。到时候，不光是灵山，三界六道都会回到混沌状态。
混沌又如何？孙悟空突然笑了，金箍棒在他掌心转得飞快，比起当别人写好的程序，我宁愿回石头里待着！
他一棒砸向那道代码墙，这次没有被挡住。金箍棒穿过光墙的瞬间，整个灵山开始剧烈摇晃，雷音寺的琉璃瓦成片坠落，在空中就化作代码碎片；那些青铜管道开始爆裂，喷出的暗红色液体落地后，竟长出朵朵黑色的莲花，花瓣上都长着眼睛。
你疯了！青年的月白僧袍开始变黑，眉心的黑珠发出刺耳的尖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所有被编写的生命都会消失！
消失的，不过是你们写的代码！孙悟空踏着莲花冲过去，火眼金睛里燃起三昧真火，真正的生命，是像我这样，从石头里蹦出来，不问缘由，只问本心！
金箍棒与青年指尖的黑珠撞在一起的刹那，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黑色潮水退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他的，有唐僧的，有八戒沙僧的，甚至还有白骨精、牛魔王...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串数字，像是倒计时。
看来，你选了最难的那条路。青年的身体开始透明，眉心的黑珠滚落在地，化作只黑色的虫子，拼命往石缝里钻，但你要记住，删除程序已经启动，一旦倒计时结束...
话音未落，青年彻底消失。孙悟空捡起那只黑色虫子，发现它的壳上刻着行字：道版本2.0。
远处传来惊动地的巨响，万佛崖上的佛像正在集体崩塌。孙悟空抬头望去，只见崖顶裂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刺眼的白光，像极了他从石头里蹦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光。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金箍棒，棒身的代码纹路已经消失，变回了熟悉的镔铁原色。只是在棒尾不起眼的地方，多了个的，像只眼睛，正眨了眨。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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