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的金光撞上第一道数据流时，斗战胜佛听见无数行代码在耳边炸响，像有千万卷佛经同时被撕碎。那些金甲兵的三尖两刃刀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然的0与1构成，劈砍间带出的不是风声，是系统强制运行的指令：“清除异常数据——优先级最高”。
“当心他们的第三只眼！”猴子突然尖叫，拽着他的虎皮裙往侧翻滚。方才落脚处瞬间炸开团白光，地面的代码被灼烧成焦黑的裂痕，空气中飘着股类似电路板烧毁的焦糊味。斗战胜佛抬头望见，每个金甲兵额间的竖眼都在闪烁红光，视线扫过之处，老槐树刚舒展的根须就像被强酸腐蚀，冒出缕缕青烟。
“那是‘格式化射线’。”猴子扒着他的耳朵，声音尖得像被捏住的蚂蚱，“系统最阴毒的招数，能把活物直接拆成原始代码！”
斗战胜佛突然想起五百年前被压在五行山下时，头顶也曾悬着这样的红光。那时只当是庭的惩戒佛光，此刻才惊觉，那根本是系统在持续抹除他的石猴本灵。他抡起金箍棒横扫，棒身的龙纹突然活过来，张开巨口吞噬那些扑来的数据流，龙鳞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反编译符号——竟是当年在八卦炉里，无意间用三昧真火烙进棒身的“防火墙”。
“白骨！借你的骨粉一用！”他扬声高喊。裂隙那头飘来阵白影，白骨精的指骨间夹着团磷火，将骨粉撒向金甲兵阵。那些代码构成的躯体沾到骨粉，立刻像被泼了墨的宣纸，晕开大片灰黑，动作也变得滞涩。
“这是‘冗余数据’的污秽！”领头的金甲兵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话，“系统容不得你们这些废料存在！”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兵阵突然变换队形，组成个巨大的梵文“卍”字，边缘泛着刺目的白光，竟在重组周围的代码流。
斗战胜佛瞳孔骤缩。那不是阵法，是系统正在启动“区域重置”。他看见山脚下的村落开始扭曲，稻草人重新穿上锦襕袈裟，井台里的清水再次化作代码海——刚刚争取到的真实，正在被强行抹除。
“六耳！”他猛地转向左侧，那里的石缝里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六耳猕猴。这只本该被打死的“赝品”此刻手里也抡着根铁棒，棒身刻满了与金箍棒相同的反编译符号，“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花果山上，怎么拆了水帘洞的石碑吗？”
六耳猕猴咧嘴一笑，露出尖牙：“砸它娘的！”
两道金光同时冲而起，金箍棒与铁棒在空中交叉成十字，将“卍”字阵的白光撕开道裂口。斗战胜佛趁机冲入阵中，火眼金睛里突然闪过行绿色代码：“权限等级不足——无法突破”。他这才发现，每个金甲兵的代码核心都嵌着枚微型舍利，那是灵山诸佛的“权限标识”。
“原来这些杂碎是用你们的佛骨炼的！”他冲着灵山方向怒吼，指尖突然触到胸口处的温热——是如来消散前塞给他的那枚晶体。此刻晶体正在发烫，表面浮现出如来的虚影，袈裟上崩解的针脚在空中重组成行代码：“借汝佛位权限，暂破道枷锁”。
金光从晶体里爆发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兵阵。斗战胜佛感觉体内涌入股陌生的力量，像是突然拿到了系统的“临时管理员权限”。他低头看见自己的佛衣正在重组，金线不再是束缚的锁链，而是化作流动的代码，与金箍棒的反编译符号完美融合。
“破！”他一声长啸，金箍棒横扫之处，金甲兵胸前的舍利纷纷炸裂。那些灵山诸佛的“权限标识”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里都藏着张痛苦的脸——是被系统剥夺了自主意识的真佛元神。
领头的金甲兵发出刺耳的尖啸，躯体突然膨胀成座山，额间的竖眼射出道比之前粗十倍的红光，直取斗战胜佛心口。猴子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红光，毛茸茸的脊背瞬间焦黑，露出底下流动的代码：“初始代码受损——启动紧急修复”。
“你找死！”斗战胜佛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这只猴子是谁——那是他石猴本灵最纯粹的部分，是系统无数次格式化都没能抹去的“初始数据”。他抓起猴子往白骨精怀里一塞，金箍棒突然暴涨万丈，棒尖直刺金甲兵的竖眼。
“我睦秩序的守护者！”金甲兵的吼声震裂了云层，“你以为打破阵列就能改变什么？系统会无限重启，直到清除所有异常！”
“那我就拆了你的系统！”斗战胜佛的声音带着石猴出世时的蛮荒之气。金箍棒刺入竖眼的刹那，他看见无数个“西游世界”在眼前闪过：有的世界里，他被永远压在五行山下，成了系统的“稳定器”；有的世界里，他杀了唐僧，自己坐上了灵山宝座，却在登基时化作串乱码；还有个世界，水帘洞前的石碑上刻着“永不西斜，那只石猴在瀑布下看了五百年月亮，最后化作块普通的石头，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看到了吗？”金甲兵的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笑意，“这就是你的宿命，无论怎么挣扎，都是系统设定好的变量！”
斗战胜佛突然笑了。他想起老槐树的“格式化”，想起如来消散前的眼神，想起猴子焦黑的脊背。原来觉醒从来不是为了找到“正确的世界”，而是承认所有世界的存在——那些被删除的、被否定的、被嘲笑的可能性，都是他自己。
“变量？”他猛地抽出金箍棒，带出团滚烫的代码流，“老子就是要让所有变量，都活一次！”
金光再次爆发时，斗战胜佛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化作无数个光点融入周围的“冗余数据”郑白骨精的骨爪染上了金光，竟能撕碎数据流；六耳猕猴的铁棒上浮现出金箍棒的龙纹，两种“虚假”的力量合二为一；就连老槐树的根须，都开始疯长，缠住那些试图重组的代码，开出串串雪白的花——那是花果山特有的“千岁藤”，系统数据库里早就标记为“已灭绝”。
金甲兵的阵列在这股混杂着“异常”与“冗余”的力量下寸寸崩塌。他最后看见的，是斗战胜佛站在阵眼中央，身后浮现出无数个自己的影子：石猴、美猴王、弼马温、齐大圣、斗战胜佛……每个影子都在笑，露出不同却又相同的尖牙。
“不可能……系统不可能出错……”金甲兵的躯体化作漫代码碎片，消散前最后传出的，是段微弱的求助信号：“管理员……请求强制重启……”
山风吹过五行山时，带着真实的草木清香。斗战胜佛接住从空中飘落的猴子，家伙已经睡熟了，焦黑的脊背正在慢慢复原，露出底下崭新的代码纹路。白骨精收起骨爪，指尖沾着的磷火变成了真正的火苗，能点燃老槐树落下的枯枝。六耳猕猴扛着铁棒，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去灵山拆系统时，算我一个。”
斗战胜佛抬头望向云端。那里的裂隙还在扩大，但涌出的不再是金甲兵，而是些模糊的影子：有提着灯笼的土地公，有扇着扇子的铁扇公主，甚至还有个穿着红肚兜的孩，手里攥着根金箍棒的缩版——那是红孩儿，系统记录里本该被观音收为善财童子的“异常数据”。
“看来觉醒的不止我们。”他掂拎手里的金箍棒，棒身的龙纹正在舔舐着新的代码，“走吧，去雷音寺。”
猴子突然在他怀里动了动，梦呓般地：“月亮……花果山的月亮……”
斗战胜佛抬头望向空。那里的月亮不再是系统生成的完美圆饼，边缘带着点残缺，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只石猴时，在水帘洞前看过的第一晚月亮，也是这样带着点调皮的残缺。
“快了。”他轻声，不知道是在对猴子，还是对自己，“很快就能回去看看了。”
金箍棒在掌心转成道金虹，带着一行人往灵山方向飞去。身后的五行山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那些由代码构成的山岩正在变成真正的石头，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草芽，甚至有只普通的猴子从洞里探出头，好奇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云端之上，某个被遗忘的监控界面里，“西游世界稳定性”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从未有过的数字上：“ERRoR 001——混沌已生”。而在界面的最下方，有行新出现的代码正在缓慢闪烁，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敲下的宣言：
“我命由我，不由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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