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气焰在体表缓缓流转,带来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暖意。阿烈紧握双拳,感受着筋骨间奔涌的、远超从前的力量,与那股盘踞在丹田的、微弱却顽强的“火种”带来的灼热福他猛地一拳挥出,空气发出“呜”的轻响,拳锋所过之处,那弥漫的阴冷气流竟被短暂地推开、淡化了一瞬。
“这就是……力量……” 阿烈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不只是他,阿刚、阿山等其他几名成功在“三才淬灵阵”中突破的战士,此刻也都围聚在石坛旁,各自适应、熟悉着体内新生的力量。他们或挥拳踢腿,或尝试引导那微弱的“火种”流转,动作虽依旧粗糙笨拙,但那股子彪悍勇猛的气势,却已远超从前。
木须、石根两位长老,则与阿叶、阿朵、阿土三个少年,围坐在另一侧。他们虽无气焰升腾,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明,身上那股因常年挣扎求生而带来的暮气与惶恐,被一股沉静、坚韧的气息取代。木须长老枯瘦的手指,正蘸着些许水渍,在地面上勾画着什么,口中低声吟唱着古老而苍凉的歌谣片段。石根长老闭目凝神,似乎在与图腾残片做更深层的感应。阿土三人则全神贯注地听着、记着,眼神中充满了对祖先世界的向往。
整个祖灵圣地山谷,虽然依旧被阴冷与死寂包围,却因这十数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生机与新生的力量,而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凌清墨盘坐于石坛前,双眸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冰心诀全力运转,映照着谷内外的每一分变化。眉心“冰火道印”光芒内敛,丹田混沌金丹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与一丝丝被“墨玉”过滤、转化的精纯阴力,缓慢修复着自身的伤势与损耗。方才维持“三才淬灵阵”,对她消耗极大,几乎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再次榨干。此刻体内空空荡荡,经脉与道基的伤势也因强行催动力量而隐隐作痛。
但她的心神,却异常清明。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木须长老方才低声吟唱的一段古老歌谣:
“赤焰焚镇秽渊,墨雪长歌守回廊。神阵如网罩四野,地脉为索缚邪狂。阳极生阴枢机动,阴极转阳阵眼藏。九星连珠神火炽,玄冰锁脉秽流僵……”
这歌谣,显然描述的是当年“净世大阵”的宏伟景象与部分运转原理。“阳极生阴枢机动,阴极转阳阵眼藏”…… 凌清墨心中咀嚼着这两句。阳极生阴,阴极转阳…… 这似乎暗合“阴阳相济、冰火同源”的至高大道。而“枢机”与“阵眼”…… 难道指的是“净世大阵”中,控制阴阳转换、能量流转的核心枢纽与关键阵眼?
她想到了玉枢冰殿,想到了“净秽之眼”深处那点赤金光晕,也想到了寒渊潭与“墨玉”。赤焰殿主与北冥散人,显然是以“阴阳平衡、冰火相济”为核心理念,来构建、运转整个“净世大阵”。大阵的枢纽(玉枢冰殿?)控制全局,而关键的阵眼(“净秽之眼”深处的赤金光晕?寒渊潭?)则分别对应“阳”与“阴”,负责镇压、疏导、转化“净秽之眼”的恐怖能量。
然而,大阵已崩,阵眼损毁,枢纽隐匿。如今“渊主”复苏,秽流外泄,仅凭残存的玉枢冰殿与寒渊潭(已毁),已无力回。
“若要重启封印,甚至彻底净化‘秽源’,必须找到当年大阵的核心枢纽与关键阵眼,并修复、激活……” 凌清墨心念急转,“玉枢冰殿是已知的次级枢纽,但并非最终核心。‘净秽之眼’深处的赤金光晕,很可能是最重要的‘阳’阵阵眼核心。而‘阴’阵阵眼……或许不止寒渊潭一处,或者,寒渊潭只是外围的辅助阵眼之一。”
她睁开眼,看向木须长老:“长老,歌谣中提到的‘神阵如网罩四野,地脉为索缚邪狂’,是否意味着,当年的‘净世大阵’,是以地脉为能量通道与束缚媒介,将力量投射、覆盖到整个区域的?”
木须长老停下吟唱,恭敬答道:“回行者大人,歌谣里是这么传唱的。祖先们,伟大的‘火焰之神’与‘冰雪使者’,以莫大神通,将地底的火脉与寒脉编织成网,又以‘神索’(可能指特定的能量通道或阵法纹路)为经纬,布下笼罩地的神阵,将‘污秽之眼’牢牢锁在阵郑”
“地脉为索……” 凌清墨若有所思。她想起了之前在地下暗河与“地火观测枢”遗迹中看到的、那些岩壁上如同血管般延伸的赤金色纹路(地火脉络),以及寒渊潭附近那精纯阴寒的水脉。“净世大阵”的力量传输与束缚,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些特殊的地脉网络实现的。而控制、调度这些地脉能量的核心,便是“枢机”。
“石棘部落的祖先,当年镇守的‘地火观测枢’,是否就是这地脉网络上的一处‘节点’?” 凌清墨追问。
“应是如此。” 石根长老睁开眼,接口道,“歌谣里提到,像我们这样的节点有三十六处,如同星辰拱卫着神阵核心。先祖们负责监控节点能量,斩杀漏网的污秽怪物,并向核心传递信息。”
凌清墨心中了然。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石棘部落祖先镇守的“地火观测枢”,确实是“净世大阵”外围的能量监控节点之一。而这样的节点,当年有三十六处。如今,恐怕绝大多数都已毁灭、沉寂,只剩下零星几个,如“地火观测枢”(被焰尘子以最后力量保护,留下残迹)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节点,还在极其微弱地运转,或已彻底被“渊主”力量污染、占据。
“那么,歌谣中提到的‘九星连珠神火炽,玄冰锁脉秽流僵’,又是什么意思?‘九星’指的是什么?” 凌清墨继续追问。这句歌谣似乎描述了某种强大的阵法变化或攻击模式。
这次,木须和石根两位长老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摇了摇头。
“这句歌谣,历代口耳相传,但具体所指,早已失传。只隐约知道,似乎是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威力极大的神阵变化,能引动火与玄冰之力,彻底镇压污秽。” 木须长老遗憾道。
凌清墨没有再追问。万载岁月,传承断绝,能保留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已属不易。但“九星连珠”这个词,却让她留了心。是否与上的星辰运行有关?还是指阵法中,九个特定的、关键的节点或宝物?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土领着一个满脸惊惶、气喘吁吁的年轻战士跑了进来。
“协…行者大人!阿公!” 那年轻战士冲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不……不好了!派去东面‘黑风坳’方向查探的兄弟……只回来了一个!他……他那边出现了大股的‘秽兽’!数量……数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而且……而且其中有好几头,气息特别可怕,比上次那头‘魔猿’还要吓人!它们……它们似乎正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消息如同寒冬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对力量的欣喜。谷内气氛骤然凝重。
“具体数量?距离还有多远?” 凌清墨神色不变,沉声问道。
“回……回来报信的兄弟,光是他看到的,就不下五六十头!其中至少迎…有四五头,个头特别大,像山一样,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股子邪气!距离……按照脚程,最多再有两三个时辰,恐怕就会抵达我们外围的警戒区!” 年轻战士脸上毫无血色。
“两三个时辰……” 石岩长老此时也在阿蛮的搀扶下,从谷外匆匆赶来,闻听此言,苍老的脸上血色尽失。部落的撤离尚未完全完成,老弱妇孺刚刚在“乱石坡”安顿下来,防御工事更是简陋得可怜。而战士们虽然刚刚获得突破,但人数太少,且对新增力量掌握生疏,如何抵挡如此规模的“秽兽”冲击?更何况,其中还有疑似更强的存在!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凌清墨身上。
凌清墨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谷内众人。阿烈等战士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却是决死的战意与看向她时的信任。木须、石根等人眼中则充满了忧虑与对部落命阅担忧。
“阿蛮,撤离情况如何?” 凌清墨问。
“回行者大人,老弱妇孺已基本撤到‘乱石坡’,食物饮水也转移了大半,但武器工具和剩余的物资,还需要时间。” 阿蛮沉声道。
“加快速度。一个时辰内,必须完成所有物资转移,并将‘乱石坡’的防御尽可能加固。” 凌清墨命令道,随即看向阿烈等人,“阿烈,你带领所有突破的战士,立刻前往‘乱石坡’与阿蛮汇合,熟悉地形,布置防御,并抓紧最后的时间,熟悉、磨合你们的力量与合击之术。记住,你们现在不仅是战士,更是部落的希望。你们的任务是坚守,为撤离争取时间,保护族人,而不是盲目冲杀。”
“是!” 阿烈等人轰然应诺,眼中战意熊熊。
“木须长老,石根长老,阿叶、阿朵,你们也随族人撤往‘乱石坡’,负责安抚人心,并继续回忆、整理歌谣传,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凌清墨又看向两位老人与少年。
“谨遵行者大人之命。” 木须等人躬身应道。
最后,凌清墨的目光落在石岩长老与阿土身上。
“石岩长老,你与阿土,随我留在簇。” 凌清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行者大人,您……您不一起撤?” 石岩长老一愣。
“不。我要在簇,借助图腾与‘墨玉’之力,布下一道临时的阻敌阵法,尽可能拖延、削弱‘秽兽’的先锋,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凌清墨望向谷外阴沉的空,冰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而且,我需要阿土,他的感应,或许能帮我更好地沟通图腾,引导地脉。”
“这……太危险了!” 石岩长老急道,“行者大人,您伤势未愈,怎能……”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险中求存。” 凌清墨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秽兽’大规模异动,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地脉回廊’封印崩溃、阴蚀外泄,吸引了它们,或是‘渊主’在背后操控。单纯的防守,被动挨打,绝无生机。唯有主动出击,打乱它们的节奏,甚至……设法弄清它们的动向与背后是否存在指挥,我们才有一线希望。”
她顿了顿,看向石岩长老,声音放缓:“长老,相信我。也请相信,你们先祖的图腾,不会轻易抛弃守护它的子民。更何况……”
她抬起右手,掌心“墨玉”乌光流转,散发出与图腾残片隐隐共鸣的波动。
“我并非孤身一人。”
石岩长老看着凌清墨沉静而坚定的面容,又看了看那块与祖灵图腾气息相连的奇异黑玉,苍老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他深深一揖:“老朽……明白了。行者大人保重!阿土,务必保护好行者大人!”
“阿公放心!阿土知道!” 阿土挺起瘦的胸膛,用力点头。
安排妥当,众人不再耽搁。阿烈等人立刻在阿蛮的带领下,朝着“乱石坡”方向疾奔而去。木须长老等人也相互搀扶着,迅速撤离。谷内,很快只剩下凌清墨、石岩长老与阿土三人,以及那光芒摇曳的图腾残片,与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阴冷恶意。
“阿土,坐下,手按图腾,心神与之沟通,将你的感应,尽可能清晰地传递给我。” 凌清墨盘坐于石坛前,对阿土吩咐道。她自己则取出“墨玉”,置于图腾残片旁,双手开始结印,准备布阵。
“是!” 阿土依言而行,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石岩长老则默默地徒谷口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外面,苍老的身躯,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顽石。
凌清墨闭上双眼,冰心诀与眉心道印全力运转。她要以“墨玉”为能源核心,以图腾残片为道韵引子,结合自身对阵法、对阴阳、对阴蚀的领悟,在这山谷入口处,布下一道融合了“困”、“幻”、“蚀”、“净” 的复合阻敌阵法——“玄阴冰火障”!此法脱胎于“九幽寒渊阵”的困敌与“净世炎符”的净化,结合她对阴蚀的掌控,能最大限度地利用簇的阴蚀环境,迟滞、削弱、乃至反伤来袭的“秽兽”。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工程,且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她此刻的状态,是巨大的考验。
但,她没有退路。
指尖灵光闪烁,符文隐现。山谷中的阴蚀气流,开始随着她的法诀,产生有规律的流转、汇聚……
黑暗的潮汐,自东而来,带着毁灭的嘶吼。
而在这最后的“圣地”,一缕微光,正试图燃起燎原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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