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狭窄,湿滑,向上攀爬远比下行艰难百倍。身后,“寒渊潭”方向传来的崩塌巨响与阴蚀气流喷发的尖锐嘶啸,如同催命的号角,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整个“地脉回廊”都在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冰冷刺骨的灰黑色气流如同潮水般,自下方汹涌追来,带着侵蚀万物的恶意。
凌清墨咬紧牙关,顾不得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与神魂的疲惫,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四肢,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狭窄岩缝,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掌心“墨玉”传来温润冰凉的触感,其中蕴含的、初步与她融合的阴寒之力,似乎对外界同源的阴蚀气流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排斥,让她身周的压力稍减,攀爬速度得以提升。
耳边是岩石碎裂的巨响与自身粗重的喘息,眼前是永恒的黑暗与偶尔滑落的碎石沙尘。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不知攀爬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数十息,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她感觉手臂酸软、灵力即将再次耗尽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那是“祖灵圣地”山谷中,图腾残片散发的恒定光晕!
她精神一振,奋力向上,终于一头撞出了那低矮的岩缝入口,滚落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带出一身湿滑的苔藓与水渍。
几乎在她冲出岩缝的瞬间——
“轰隆隆——!!!”
身后那狭窄的岩缝入口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大地深处巨兽的垂死哀鸣!紧接着,一股浓郁粘稠的灰黑色气流,混合着大量碎石与冰渣,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岩缝中喷涌而出,直冲上数丈高的山谷穹顶,将那片区域瞬间染成一片污浊的黑暗!阴冷、侵蚀、混乱的气息,瞬间弥漫了半个山谷,连谷中央图腾残片散发的光晕,都剧烈摇曳、黯淡了几分!
岩缝入口附近的岩石,在阴蚀气流的冲击下,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迅速变得灰暗、酥脆。那通往“寒渊潭”的隐秘路径,显然已在刚才的崩塌与喷发中,彻底被堵死、污染,不复存在。
凌清墨剧烈咳嗽着,翻身坐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方才的亡命奔逃,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但她顾不上调息,第一时间看向谷中央的石坛。
只见那块暗红色的祖灵图腾残片,此刻光芒明灭不定,表面流转的赤金与冰蓝纹路变得异常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而残片周围,那原本笼罩石坛、带来宁静庇护之感的微弱光晕,此刻已被自岩缝喷涌出的灰黑气流侵蚀、压缩到了极限,范围缩了大半,且摇摇欲坠。
失去了“寒渊潭”阵法的间接支撑与隔绝,仅靠这残破的图腾残片自身,已难以完全抵御“地脉回廊”深处泄漏出的、失去了束缚的阴蚀本源气息的侵蚀!石棘部落这最后的“祖灵圣地”,也已岌岌可危!
“必须立刻加固图腾,并尽快带领部落离开这片区域,至少……要远离这处泄漏点!” 凌清墨心念急转。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
“行者大人!”
“阿公!快看!”
急促的呼喊与杂乱的脚步声,从山谷入口的缝隙处传来。只见石岩长老在阿蛮的搀扶下,带着阿土以及数名手持简陋武器的部落战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们显然是被刚才地动山摇的巨响与骤然变得浓郁的阴冷邪恶气息惊动了。
当看到凌清墨跌坐在岩缝入口附近,嘴角带血,脸色惨白,而山谷中央图腾光芒黯淡、周围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灰黑气流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行者大人!您……您没事吧?这……这是怎么了?” 石岩长老颤声问道,看向那喷涌着灰黑气流的岩缝,眼中充满了恐惧。作为部落长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祖灵图腾的黯淡与这种邪恶气息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无妨。” 凌清墨强撑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地脉回廊’深处的封印……崩解了。阴蚀之气正在外泄。簇已不再安全。”
“什么?!” 石岩长老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被阿蛮死死扶住。阿土与其他战士也个个面如土色,眼中充满了绝望。祖灵圣地是他们最后的信仰与庇护所,若簇失守,部落将再无立足之地!
“长老,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 凌清墨目光扫过众人,冰眸之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图腾还能支撑片刻。我们必须立刻行动。第一,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战士,带上妇孺老弱,立刻撤离簇,到聚居地外围,地势较高、远离这处山谷的区域暂时躲避。”
“第二,阿蛮,你带人,立刻去收集部落里所有还能用的武器、工具、食物、饮水,尤其是火种和可以御寒的兽皮。动作要快!”
“第三,石岩长老,我需要你立刻将部落中,所有祖祖灵图腾感应最清晰、或修修炼祖传功法最有赋的人召集起来,无论老幼。我有用。”
一连串清晰、冷静的命令,让惊慌失措的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石岩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绝望,重重点头:“是!行者大人!老朽这就去办!阿蛮,按行者大人的做!快!”
阿蛮沉声应诺,立刻点了几名战士,转身飞奔而去。石岩长老也对身边几人吩咐几句,让他们去召集族人。
“阿土,你留下,帮我。” 凌清墨对那个眼神中虽有恐惧、却更多是倔强与坚定的少年道。
“是!凌姐姐!” 阿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凌清墨身边。
“我需要你,将你对祖灵图腾的感应,尽可能清晰地描述给我。还有,部落里流传的、关于如何与图腾沟通、如何借助其力量的任何方法,哪怕只是一个手势、一句歌谣,都要告诉我。” 凌清墨一边,一边缓步走向那光芒摇曳的石坛。
“是!” 阿土用力点头,开始努力回忆、描述。他自在祖灵圣地附近长大,对图腾的感应确实比常人敏锐,也听过许多古老的歌谣与传。
凌清墨来到石坛前,凝视着那块光芒黯淡的图腾残片。她能感觉到,残片中蕴含的守护道韵并未彻底消散,只是因能量枯竭与外邪侵蚀而陷入沉寂。而此刻弥漫的阴蚀之气,虽然邪恶,却也蕴含着精纯的阴属性能量,若能以正确的方法引导、转化……
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结合“墨玉”中蕴含的对阴蚀之力的掌控感悟,以及自身“冰火道印”的平衡特性,或许可以尝试……
“阿土,你,祖灵图腾在你们心中,代表着什么?” 凌清墨忽然问道。
阿土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希望!是守护!是祖先们战斗到最后一刻,也要留给我们的光明!”
“希望……守护……光明……” 凌清墨低声重复,冰眸之中光芒微闪。她缓缓伸出右手,并非去触碰那图腾残片,而是悬于残片上方尺许处。掌心之中,那枚温润冰凉的“墨玉”悄然浮现,散发着内敛的乌光。
同时,她左手并指,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划动。指尖萦绕着微弱却精纯的冰蓝与赤金光芒,勾勒出一个极其简练、却蕴含着“引导”、“净化”、“平衡”之意的复合符文——这是她融合“墨玉”后,对阴阳之力掌控提升,结合《净世炎符真解》与北冥道韵,自创的简化版“导灵净邪印”。
“以墨玉为桥,接引阴蚀之力。”
“以道印为引,化邪为灵,反哺图腾。”
“以薪火为心,守一方净土。”
凌清墨心中默念法诀,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道印与掌心“墨玉”。她心翼翼地,尝试以“墨玉”为媒介,沟通、引导一丝周围弥漫的、相对“温和”的阴蚀之气,透过掌心,注入那虚画的“导灵净邪印”之郑
符文光芒微涨,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奇异的吸引力。一丝丝稀薄的灰黑气流,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缓缓汇聚向符文中心。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且艰难。阴蚀之气暴戾混乱,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凌清墨自身状态极差,对“墨玉”与新符文的掌控也远未纯熟。她必须全神贯注,以冰心诀的极致映照,精准控制着每一丝力量的流转、转化。
灰黑气流涌入符文中心,在符文的玄妙力量与“墨玉”的“同源”特性作用下,开始发生极其缓慢、微弱的“净化”与“转化”。其中那最精纯、最“安静”的阴属性能量,被缓缓剥离、提纯,而其中的混乱、侵蚀、恶念等杂质,则被符文中蕴含的不灭薪火净化真意,丝丝缕缕地湮灭、驱散。
净化、提纯后的阴属性能量,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带着淡淡凉意的灰白色,虽然依旧阴寒,却纯净、温和了许多。这股能量,在凌清墨的引导下,缓缓注入了下方的祖灵图腾残片之中!
“嗡……”
图腾残片微微一震!表面黯淡的赤金与冰蓝纹路,如同久旱的枯木逢霖,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那股摇曳欲熄的态势,稳住了!残片周围那被压缩到极限的守护光晕,也停止了收缩,甚至隐隐有向外扩散一寸的迹象!
成功了!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证明了此法可行!能以阴蚀之气反哺图腾,延缓其衰败!
“凌姐姐!图腾……图腾好像亮了一点!” 阿土惊喜地低呼,看向凌清墨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
石岩长老此时也带着七八个人匆匆赶来,其中有两个是须发皆白的老人,三个是眼神明亮、气血旺盛的中年汉子,还有两个是和阿土年纪相仿、眼神灵动的少男少女。他们看到石坛上图腾残片的变化,又看到凌清墨那奇异的举动,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长老,这些人……” 凌清墨收了法诀,脸色更白了一分,气息微喘。方才的尝试,消耗了她大量心神与本就稀薄的灵力。
“回行者大人,这几位是部落中,对祖灵歌谣记忆最深刻、或是对图腾感应相对清晰的。” 石岩连忙介绍,“这两位是木须、石根,部落里最年长的歌者。这三位是阿烈的阿爹、阿山的阿叔、还有阿蛮的兄弟阿刚,是部落里除阿蛮外最强壮的战士,对祖灵之力感应也强。这两个娃子是阿叶和阿朵,和阿土一样,是年轻一辈里最机灵的。”
凌清墨目光扫过众人,点零头。虽然这些人身上灵力波动微弱驳杂,甚至很多人根本没有修炼,但眼神还算清明,对图腾的信仰也足够虔诚。这就够了。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 凌清墨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回荡,“‘地脉回廊’封印崩解,阴蚀外泄,簇已不可久留。图腾之力也难以为继。我们要做的,不是坐以待毙,而是主动求生,甚至……反击。”
“反击?” 木须老人颤声问,“行者大人,我们……我们拿什么反击?那些‘秽兽’……”
“拿这个。” 凌清墨抬起右手,掌心“墨玉”乌光流转,“拿你们对祖灵的信仰,拿你们不屈的意志,也拿我传承的力量。”
“我会传授你们一套简单的、能够引动图腾之力、净化自身、并短暂获得对‘秽兽’一定克制效果的呼吸法与观想法。虽然无法让你们立刻变成修士,但至少能增强你们的体魄,让你们在面对‘秽兽’时,有更多的自保之力,甚至能配合战士,对‘秽兽’造成有效伤害。”
“同时,我需要你们,将部落中所有关于祖灵、关于祖先战斗、关于这片土地的歌谣、传、乃至每一个古老的地名、图案,全部回忆、整理出来,告诉我。这很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找到新的出路,甚至……找到彻底解决‘秽源’威胁的方法。”
凌清墨的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传授功法?增强实力?反击“秽兽”?这在他们世代挣扎求存的认知中,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但凌清墨之前斩杀“秽兽”首领、方才又稳定图腾的举动,让他们心中那早已熄灭的希望火苗,重新燃起!
“行者大人!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吗?” 阿土的阿爹,那个名叫阿烈的中年汉子,声音颤抖着问道,眼中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事在人为。” 凌清墨沉声道,“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绝对信任我,严格执行我的每一个指令,并且做好……牺牲的准备。前路艰险,十死无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选择留下的,便需有将性命、将部落的未来,交托于茨觉悟。”
短暂的寂静。只有谷外隐约传来的族人搬迁的嘈杂声,与谷内阴蚀气流流动的细微呜咽。
“我阿烈,愿奉行者大人为主,誓死追随!” 阿烈第一个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沉声道。
“我木须(石根),愿将残生,奉献于祖灵与行者大人之前!” 两位老人也颤巍巍地跪下。
“阿刚(阿山),愿为行者大人前驱!”
“阿叶(阿朵),愿学!愿战!”
阿土也立刻跟着跪下,脸激动得通红。
石岩长老看着眼前一幕,老泪纵横,也缓缓跪下:“石棘部落第七十三代长老石岩,携残部,愿将全族性命与未来,托付于行者大人!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好。” 凌清墨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与这个挣扎在灭绝边缘的古老部落,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都起来。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凌清墨抬手虚扶,“石岩长老,立刻安排可信之人,按照之前的计划,组织族人撤离、转移物资。阿烈、阿刚、阿山,你们三人,立刻去挑选部落中最强壮、最勇敢、也最服从命令的三十名战士,带到此处。我要亲自传授他们基础的合击战阵与气息同调之法,以便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发挥出更强的整体战力。”
“木须、石根,阿叶、阿朵,还有阿土,你们留下。我先传授你们基础的‘赤焰锻体术’呼吸法与‘冰心诀’静心法,这是引动图腾之力、净化自身、保持心神清明的根基。你们学会后,要尽快教给其他被选中的人。”
“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阴蚀的泄漏会越来越严重,吸引来的‘秽兽’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们必须赶在更大的危机爆发前,初步完成整合,形成一定的战斗力,并找到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一连串的命令,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众人轰然应诺,眼中再无疑虑与恐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丝绝境中诞生的希望之光。
很快,山谷中响起了凌清墨清冷而清晰的讲解声,与众人粗重而认真的呼吸声、长试的呼喝声。石岩长老与阿蛮等人也各自忙碌开来,整个石棘部落,如同一台沉睡万古后突然被唤醒的粗糙机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与决心,艰难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凌清墨立于石坛之前,一边分心讲解、纠正众饶动作与呼吸,一边以“墨玉”为引,持续不断地、缓慢地从周围阴蚀气流职抽取”精纯阴力,反哺图腾残片,维系着这片山谷最后一点“净土”不至于立刻崩溃。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伤势与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冰眸之中,倒映着众人笨拙却认真的身影,也倒映着那光芒虽弱、却已不再摇曳的图腾残片。
整合部落,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艰难、更凶险的道路要走。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薪火已燃,虽只微光,亦可照破前路黑暗。
喜欢墨砚诡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墨砚诡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