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如同坠入永寂的深海。剧烈的痛楚、神魂的枯竭、经脉的灼烧与冰裂感,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最后一点清明。凌清墨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片羽毛,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毁灭风暴的余波中,无依无凭地飘荡、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一点清冷、稳定、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痛苦的银色光晕,如同黑夜中的孤星,穿透了沉重的黑暗,映入她近乎沉寂的识海。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万古不移的静谧与守护之意,与“北冥散人”留下的“墨雪”道韵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宏大、系统、仿佛蕴含着某种精密的法则。
下坠感骤然消失。身体似乎触碰到了一层柔软却坚韧、冰凉却不刺骨的无形屏障。那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将她下坠的力道轻柔地化解、承停随即,一股精纯、温和、带着淡淡凉意的奇异能量,如同母亲的手,自四面八方悄然涌来,将她伤痕累累的躯体缓缓包裹。
这能量并非寻常的灵气,而更像是一种高度凝练、蕴含生机的月华与某种古老阵法力量的混合体。它无视了凌清墨破损的经脉与干涸的丹田,直接渗入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窍穴、乃至神魂深处。所过之处,外部那狂暴的赤焰灼伤与秽流侵蚀带来的剧痛,如同被清凉的泉水冲刷,迅速缓解、平复;体内因过度透支而近乎破碎的经脉,在这股温和而坚韧的能量的浸润下,开始缓慢而顽强地弥合、修复;就连眉心那黯淡无光、传来阵阵刺痛的火焰纹章,也被这股清凉的能量滋养,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重新焕发出微弱却稳定的生机。
不灭薪火的本源,在这股同源(与墨雪道韵同属“守护”与“静寂”意境)却又不同属性的能量滋养下,竟也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吸收、炼化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极其稀薄却精纯的火灵气,补充着自身的消耗。
然而,这修复并非毫无代价。凌清墨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股清凉能量在修复她伤势的同时,也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种奇异的、冰蓝色的、如同脉络般细密的印记。这些印记与她原本的冰魄灵力、不灭薪火本源并存,却并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三方平衡,隐隐压制、疏导着她体内因连番大战与强行突破而略显躁动、不稳的灵力,迫使它们以一种更加缓慢、稳定、却根基扎实的方式自行运转、修复、壮大。
《冰魄玄功》在这股同源异质能量的引动下,自主运转起来,且运转轨迹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似乎更加贴近“北冥散人”道韵职静寂”与“守护”的真意,朝着第五层“冰封永寂”的门槛,又悄然迈进了一步。
凌清墨的意识,在这温暖与清凉交织的包裹中,如同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最深沉的自我修复与调息之郑
时间,在这片静谧的银色光晕中,仿佛失去了流速。
当她再次恢复一丝模糊的感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彻底的、令人心安的寂静。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秽流的嘶嚎,没有地火的轰鸣,只有一片仿佛能冻结永恒的宁静。
然后,是光。
眼皮沉重如铅,她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恒定、如同水银泻地般的银色光芒,充满了整个视野。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虚弱却不再剧痛的感觉。体内的灵力依旧稀薄,但经脉的灼痛与撕裂感已大大缓解,那股清凉的能量依旧在体内缓缓流淌,持续修复着暗伤。眉心火焰纹章传来温热而稳定的搏动,不灭薪火的本源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
我还活着……这里就是那银色光晕的内部?
凌清墨心中稍定,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正躺在一座恢弘、空旷、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大殿中央。大殿高逾十丈,长宽皆过百丈,八根需数人合抱的盘龙玉柱撑起穹顶,柱上浮雕并非寻常龙凤,而是赤焰燎原、冰封万里、阴阳交汇、星辰运转等玄奥图案。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大不一、散发着恒定银色光辉的明珠,如同将一片星空搬入令中,正是那银色光芒的来源。
地面光可鉴人,同样由整块的白玉铺就,上面雕刻着复杂而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活着的脉络,缓缓流淌着冰蓝色与赤金色交织的、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流,最终汇聚于大殿中央——也就是她此刻身处的位置——一个直径三丈、微微凹陷的圆形池子。
池中并无水液,而是弥漫着浓郁到近乎液化、呈现冰蓝与赤金双色交织雾状的纯净灵气!正是这池中的灵气,在她昏迷时滋养、修复着她的身体。而池子底部,则镌刻着一幅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阴阳双鱼太极图,双鱼的眼眸位置,分别镶嵌着一枚鸽卵大、一赤金一冰蓝的晶石,散发着与不灭薪火、北冥墨雪同源却又更加精纯古老的波动。
大殿的四壁,并非实墙,而是一整面高达殿顶、晶莹剔透、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巨大冰壁。冰壁之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冰封着无数的物品——有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寒光的刀枪剑戟,有样式古朴、灵光内敛的铠甲道袍,有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瓶丹匣,更有大量凌清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矿石、灵材、玉简、乃至一些奇异妖兽的遗骸!这些物品被完美地封存在冰壁之中,仿佛时间在此停滞了万年。
而在她正对面的主位方向,冰壁之前,设有一座白玉高台。高台之上,并无座椅,只有一方同样由冰玉雕成、表面光滑如镜的宽大案几。案几之上,空空如也,唯有一枚巴掌大、非金非玉、颜色暗沉、造型古朴的令牌,静静放置。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枢”;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与池底太极图几乎一模一样的阴阳双鱼图案。
整座大殿,空旷、寂静、洁净得不染尘埃,散发着一种万古长存、永恒凝固的奇异气息。冰蓝色的能量与赤金色的流光,在大殿的纹路与冰壁间缓缓流转,达成了一种完美的、生生不息的平衡。这里没影净秽之眼”的狂暴,没有阴蚀的污秽,只有一种宏大、精密、冰冷、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智慧的守护之力。
“这是……赤焰殿的……宝库?还是……控制核心?” 凌清墨心中震撼。从大殿的材质、纹路、布局,尤其是那冰火双色能量和谐共存的景象来看,簇绝非寻常之地。那冰壁封存万物的手段,与“北冥散人”的“墨雪”道韵一脉相承,却又更加系统化。而池底的太极图、案几上的“枢”字令牌,无不昭示着簇很可能是赤焰殿某处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是“净世大阵”最终控制枢纽所在的秘地!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低头看去,左肩处被秽流擦过的伤口,虽然在银色光晕和池中灵气的滋养下,腐蚀已经停止,伤口边缘也长出了粉嫩的新肉,但被侵蚀的骨骼依旧呈现焦黑色,恢复缓慢,且不时传来阴冷刺骨的隐痛,那是秽流残留的侵蚀之力在作祟。不灭薪火的力量正在缓慢净化,但效果甚微。
“好顽固的阴蚀……” 凌清墨眉头微蹙,尝试调动池中那冰蓝色灵气去冲刷伤口。那灵气似乎对阴蚀之力有不错的克制效果,疼痛稍减,但依旧无法根除。看来,想要彻底驱除这秽流残留,还需另寻他法,或者等待修为恢复、不灭薪火壮大后再行尝试。
她不再强行起身,而是继续躺在灵气池中,借助这得独厚的环境,全力运转《冰魄玄功》与《净世炎符真解》(残篇),引导着池中精纯的冰火灵气,滋养己身,修复伤势,恢复灵力。
随着功法的运转,她对这座大殿的感知也更加清晰。大殿的墙壁、穹顶、地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实则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精妙、生生不息的复合阵法!这阵法以阴阳平衡为核心,抽取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冰火双系本源能量,维持着簇的运转,冰封着壁内的万物,也庇护着大殿本身,不受外界“净秽之眼”狂暴能量的侵蚀。而她所处的这个灵气池,正是整个大阵的核心能量汇聚与转化节点,也是阵法最安全、能量最温和的区域。
“难怪我能活下来……是这阵法感应到了我体内的不灭薪火与冰魄灵力,自动将我接引、保护在此处核心?” 凌清墨恍然。这恐怕也是当年赤焰殿与“北冥散人”留下的后手之一,唯有身兼特定条件(如拥有赤焰传承或精纯冰系灵力)之人,在濒死关头闯入那片银色光晕(很可能是阵法入口或接引通道),才会被阵法识别、接引至此。
只是,那“枢”字令牌是何用?这冰封的万宝,又该如何取用?簇阵法,与那“净秽之眼”以及赤焰殿主的遗命,又有何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
凌清墨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全力汲取着池中精纯的灵气,修复己身。在这座冰封万古的玉殿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池中缓缓流淌的冰火灵气,与穹顶恒定的银色星光,陪伴着她,走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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