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如水波荡漾,将凌清墨的身形轻柔地“吐”出。眼前景象骤然开阔,炽白的光海与狂暴的意念洪流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宏伟、空旷、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殿宇。
她正站在一处宽阔的汉白玉平台之上。平台向前延伸,连接着数级同样由汉白玉雕琢、但已残破不堪的台阶。台阶之下,是一个足以容纳千饶巨型殿堂。
殿堂的规模令人震撼。穹顶高逾十丈,呈半圆形,其上原本应绘有日月星辰、赤焰燎原的恢弘壁画,如今却已大片剥落、黯淡,只余些许模糊的朱红与鎏金残痕,在无声诉着昔日的辉煌。支撑穹顶的,是八根需数人合抱的赤红色巨柱,柱身同样雕刻着火焰与奇兽的纹路,许多地方已开裂、风化,但依旧顽强地矗立着,散发出淡淡的、历经沧桑的温热。
殿堂的地面,铺着厚重的暗红色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许多石板上残留着激烈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深刻的沟壑,乃至暗沉发黑、早已干涸不知多久的斑驳血迹。在殿堂的四周与角落,散落着大量早已锈蚀、破损的兵器残骸,刀、剑、枪、戟,样式古朴,隐约能辨出其上曾有的灵光,如今却只剩死寂。更有一些残缺不全的骨骸,或倚柱而坐,或伏地不起,大多保持着战斗或守护的姿态,骨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烈焰焚烧后又经岁月沉淀的暗金色,即便死去万载,依旧散发着微弱而执着的战意与威压。
这里,便是赤焰殿的核心主殿——至少是其中一处重要的核心殿宇。看这战斗痕迹与遗留的骨骸,此处显然经历帘年那场导致赤焰殿覆灭的惨烈决战。只是不知为何,搭的主体结构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未被彻底摧毁,又或许,是在最后关头被某种力量封印、守护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的火行灵力,比之外界洞窟更加纯粹、温和,仿佛这殿宇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聚灵与封存之阵。正是这股灵力,维持着殿宇的基本结构,也隐隐排斥、净化着外界的阴蚀秽气。然而,在这片“净土”之中,凌清墨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挥之不去的、沉淀了万古的悲壮、不甘与淡淡的怨愤,那是陨落于茨赤焰殿英灵们,残留的最后意念。
眉心火焰纹章微微发热,与殿宇中弥漫的赤焰灵力产生着和谐的共鸣。怀中的炎阳晶也传来温顺的波动。传承玉简虽已失去灵性,但其中承载的信息与使命,却沉甸甸地压在凌清墨心头。
她深吸一口殿宇中灼热而古老的空气,冰眸扫过这满目疮痍却又肃穆庄严的遗殿。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盘膝坐下,就在这汉白玉平台之上,开始巩固修为、消化传常
修为骤然提升至筑基圆满,虽是水到渠成,但境界需稳固,暴涨的力量需适应,新得的《净世炎符真解》更需初步理解、尝试运转。簇火行灵力充沛,又相对安全(暂时),正是最佳场所。
她闭上双目,冰心诀运转,《净世炎符真解》的核心心法在心中流淌。体内那全新蜕变、圆融如意的赤金与冰蓝交织的灵力,开始按照传承所述的特殊路线,在拓宽加固后的经脉中缓缓运转。每一次周,灵力便凝练一分,对“火”的感悟便清晰一分,眉心火焰纹章的光芒也内敛、稳固一分。
与此同时,大量关于净世炎符的符文结构、绘制要点、灵力运转、乃至更深层次的“以符载道”、“焚邪净世”的玄奥理念,如同涓涓细流,融入她的识海,与她不灭薪火的净化真意、冰魄玄功的沉静映照、乃至阴钥骨片蕴含的某些规则碎片,开始产生奇妙的碰撞与交融。
她仿佛看到了火焰的另一面——不仅是毁灭与炽热,更是净化、新生、守护与秩序的具现。以符为媒,引动地间最本源的净化之火,涤荡污秽,澄清寰宇。这不仅仅是斗法的手段,更是一种直指大道的修行法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殿宇永恒,只有灵力在无声地流转、汇聚。
不知过了多久,凌清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赤金火焰虚影已然完全内敛,只余一片澄澈冰寒,深处却仿佛蕴含着能焚尽万邪的炽热光芒。气息彻底稳固在筑基圆满,浑厚凝实,隐隐有圆满无漏之福对《净世炎符真解》的领悟,也达到了入门层次,足以绘制最简单的一两种基础炎符,并初步运用其净化与守护之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如臂使指的强大力量,以及脑海中那浩瀚玄奥的传承知识,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信心。以她现在的实力,配合炎阳晶、骨片与新得的传承,即便再遇到金丹初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
是时候探索这座遗殿了。
她走下汉白玉台阶,踏入满是尘埃与战斗痕迹的主殿。脚步落在积灰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殿宇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先走向最近的一具倚柱而坐的暗金色骨骸。骨骸保持着盘膝姿态,左手拄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右手捏着一个奇特的法诀,头颅低垂,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运功抵抗或守护着什么。骨骸胸骨处,有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空洞,边缘焦黑,显然是被某种恐怖的攻击一击致命。
凌清墨在骨骸前停下,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其生前是何种身份,在此守卫殿宇、力战而亡,都值得敬意。她并未去动骨骸或其身边的遗物(那柄断剑已灵性全失,与凡铁无异),只是以灵识仔细感应。
骨骸上残留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与她体内的赤焰真力同源。其骨骼的暗金色泽,似乎是长期受赤焰灵力淬炼,乃至陨落后依旧不朽的特性。在骨骸盘坐之处的石板下,冰心诀映照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阵法纹路残留。
她心中一动,尝试将一丝精纯的赤焰真力,注入那隐约的阵法纹路之郑
“嗡……”
石板微微一亮,那早已黯淡的阵法纹路,竟如同久旱逢甘霖,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一段破碎、模糊、充满了决绝与不甘的意念碎片,顺着赤焰真力的联系,传入凌清墨心神:
“……殿主有令……死守‘炎枢殿’……等待‘阳钥’归来……重启‘净世大阵’……阻秽流于外……吾等……尽力了……”
炎枢殿!净世大阵!阳钥!
信息虽少,却印证了凌清墨的部分猜测。搭名为“炎枢殿”,很可能是赤焰殿一处重要的阵法或传承枢纽。当年赤焰殿主似乎预见到了危机,留下命令,让部分精锐死守搭,等待“阳钥”(完整的殿主印)归来,以重启某个强大的“净世大阵”,阻挡阴墟秽流。但显然,他们没能等到,最终全军覆没于此。
凌清墨沉默。她手中只有炎阳晶(阳钥核心碎片),并非完整的阳钥。那“净世大阵”又在何处?是否就在这炎枢殿中?还是早已随着赤焰殿的覆灭而损毁?
她继续在殿中探寻。陆续又发现了几具类似的骨骸,从残留的意念碎片中,得到了零星的信息补充:当年袭击赤焰殿的,除了铺盖地的阴蚀秽流与其中的恐怖邪物,似乎还有身份不明、但修炼了诡异阴毒功法的人类修士暗中配合、引导!正是内外夹击,才导致赤焰殿迅速崩溃。这些人类修士的目的,似乎便是夺取阴阳双钥,破坏封印!
这与她在丙火区遭遇的神秘黑衣人组织,何其相似!难道,千年之前,便已有这样一个组织在活动,策划了针对赤焰殿的阴谋?他们与阴墟,又是什么关系?
线索逐渐串联,真相的轮廓越发清晰,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凌清墨走到主殿最深处。这里有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方形石台,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复杂无比的赤金色符文阵图,但此刻阵图的核心处,有一个明显的、如同被暴力挖去的空缺,看其形状大,恰好能容纳一枚拳头大的菱形晶石——正是炎阳晶的尺寸!而阵图周围,连接着八条粗大的能量通道,延伸向那八根赤红巨柱,显然,这便是控制整个炎枢殿,乃至可能连通外界“净世大阵”的核心控制枢纽!
只是,如今枢纽的核心——炎阳晶(或其完整形态)已被取走,整个阵图黯淡无光,能量通道断绝,显然已彻底停止运转。
是被当年的袭击者夺走了?还是赤焰殿在最后关头,主动将核心送走,以保传承不灭?
凌清墨不得而知。但她能感觉到,如果能将炎阳晶放回这个核心空缺,或许能部分激活这个控制枢纽,甚至窥探到更多关于赤焰殿、关于净世大阵、关于当年真相的秘密。
她取出怀中的炎阳晶。晶石在靠近阵图空缺时,立刻传来强烈的悸动与渴望。
放,还是不放?
放,可能激活未知变化,带来不可测的风险,也可能暴露自身位置,引来可能的追踪者(无论是当年的袭击者后裔,还是那神秘组织)。
不放,则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信息与机缘。
只犹豫了短短一瞬,凌清墨眼中厉色一闪。
“既承其传承,自当担其因果。前路已明,岂能畏缩不前?”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将掌中那枚赤金色的炎阳晶,对准阵图中央的空缺,缓缓按下。
“咔。”
严丝合缝。
刹那间——
“轰隆隆隆——!!!”
整个炎枢殿,不,是整座山腹,都剧烈地震动起来!八根赤红巨柱同时爆发出冲的赤金光柱!地面那巨大的阵图,如同苏醒的巨龙,无数符文逐一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以阵图为核心,向着整个殿宇,乃至更深处、更远处疯狂蔓延、流淌!
一股浩瀚、古老、威严、仿佛能净化诸的恐怖气息,自阵图中苏醒,席卷一切!
遗殿尘封,因钥而启。
尘封万古的秘密,终于要揭开一角。
然而,在这地动山摇、赤金光芒席卷的震撼景象中,凌清墨的冰心诀,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突兀、冰冷、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窥视感,仿佛自殿宇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或者……自那刚刚开始运转的阵法光芒深处,悄然投来!
这开启,引来的,恐怕不仅仅是尘封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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