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接触,都带来灼痛与生机交织的奇异感受。那并非单纯的温暖,而是蕴含着沉重岁月、不朽执念、以及一丝本源火焰的悲怆力量。
李奕辰残存的意识,如同一叶孤舟,在这片冰冷死寂的“肉海”中,死死锚定在这缕不断注入的热流上。他以全部心神引导,将其牵引至丹田,滋养那枚几近熄灭的赤金火种。
火种得到了滋养,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光芒虽未大涨,却稳固下来,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道基剑印上的些许裂痕。火种的壮大,也增强了与灰黑死气的对峙能力,那脆弱的冰火屏障得以维持,并隐隐向外扩张了一丝,迫使包裹他的粘稠物质进一步退缩。
此消彼长之下,李奕辰身体表面,以右手掌心(热流最初渗入点)和胸口为中心,终于挣脱出了一片极的、约莫巴掌大的空间。虽然四周依旧是蠕动挤压的冰冷黑暗,但至少,他的口鼻和部分胸口,得以接触到了“空气”——如果这弥漫着浓烈腐朽与死寂气息的、粘稠度略低于周围“肉壁”的物质,也能称之为空气的话。
“嗬……嗬……” 他猛地张开嘴,贪婪地(或许更接近本能地)吸入这“空气”。浓烈的腐朽与铁锈味直冲脑门,带来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却也带来了久违的、维系生命的“交换”福体内因剧痛和缺氧而几近停滞的机能,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启动。
借着这喘息之机,他尝试调动恢复的一丝微弱感知,更加仔细地探查这方寸“自由”空间的下方——那热流的源头。
神识在簇依旧受到极大压制,如同在胶水中穿行,只能勉强探出寸许,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混乱。但即便如此,他也“看”到了一些惊心动魄的景象。
他身下,并非平整的“地面”,而是一种暗沉、近乎漆黑、却隐隐泛着某种暗红色、如同凝固熔岩般光泽的坚韧“物质”。这物质质感奇特,非金非石,更像是一种高度结晶化、且被某种强大力量浸染了无数岁月的特殊组织。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龟裂大地般的纹理,那丝救命的同源热流,正是从其中一道较深的裂缝中持续渗出。
而这道裂缝的边缘,以及周围更大范围的组织表面,李奕辰的神识捕捉到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与赤焰殿祭坛火焰、与他体内赤金火种同源的古老符文烙印!这些烙印大多残缺、黯淡,几乎与周围组织融为一体,若非同源感应,绝难察觉。它们似乎组成了某个庞大阵法的极一部分,深嵌在这坚韧组织之中,历经万古,仍在极其缓慢地运转、释放着微弱的能量与……封印之力?
难道……这坚韧的、渗出同源热流的“物质”,并非这庞大遗骸随意的一部分,而是其核心?是类似“心脏”或“力量源泉”所在的位置?而那些古老的同源符文,则是当年某种存在,为了封印或利用这核心,而刻下的?
这个猜测让李奕辰心跳加速。若真如此,他此刻的处境,虽仍是绝境,却可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机缘——接触甚至炼化这遗骸的核心力量!当然,与之伴随的,必然是更加恐怖的风险。这核心周围冰冷滑腻、不断侵蚀同化的“肉壁”,便是最直接的威胁。那核心本身蕴含的力量层次太高,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接触,极可能瞬间被撑爆或同化。
而且,那核心中,似乎除了同源的火行力量,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与阴符令碎片同源的、更加隐晦深邃的冰冷死寂之意?两种对立的力量,竟似乎在这遗骸核心中共存,甚至交织?
李奕辰压下心中震撼,暂时不敢深入探查核心。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生存上。热流的持续注入,不仅稳定了体内火种,也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他破损严重的肉身。断裂的骨骼在热流滋养下传来麻痒,破碎的内腑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粘合。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且过程伴随着新的灼痛与酸胀,但确确实实在好转。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利用这缕热流,更加主动地驱散、净化周围包裹的粘稠冰冷物质。
他心地引导一丝热流,沿着刚刚挣脱出的身体表面,向外渗透。热流所至,那粘稠物质如同遇到敌,发出更清晰的“滋滋”声,快速消融、退却,露出下方那暗沉坚韧的核心组织表面。虽然退却的范围很快会被周围的物质重新填补,但每一次驱散,都能将他的活动空间向外扩张一丝,也能让更多的热流渗透出来。
这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上用体温融化一个洞。每扩张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去引导热流,并承受随之而来的、与冰冷物质对抗产生的精神冲击与身体负担。但李奕辰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主动争取生存空间的方式。
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热流的持续注入、身体的缓慢修复、空间的艰难扩张,以及那永恒不变的腐朽死寂,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也可能是一个月。李奕辰的身体,在持续的热流滋养和自身意志的强韧支撑下,终于恢复到了能够勉强进行简单活动的程度。经脉依旧破损严重,但至少有几条主脉被热流勉强贯通,能够进行极其微弱的灵力循环。丹田道基剑印上的裂痕弥合了半,赤金火种虽然依旧微弱,却已能稳定地提供一丝本源力量。肉身虽仍是重伤状态,但至少不再濒临崩溃。
而他身体周围,被他以热流艰难开拓出的“安全空间”,也已扩大到了约莫三尺见方。在这个空间内,粘稠冰冷的物质被暂时驱离,他可以直接接触到下方那暗沉坚韧的核心组织表面。空间中弥漫着从那道裂缝中持续渗出的、温热而精纯的同源气息,虽然依旧夹杂着腐朽死寂,却已是他此刻的“生命之源”。
他缓缓坐起身(在这个狭空间内,动作依旧艰难),背靠着冰冷(但比粘稠物质好得多)的核心组织壁,终于得以第一次,真正地“观察” 自己所在的这片绝地。
目光所及,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在这片被他开拓出的微光(热流本身带来极其微弱的光晕)区域内,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下方,是那暗沉坚韧、布满龟裂纹理和古老符文的“地面”。上方和四周,则是缓缓蠕动、不断试图重新合拢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肉壁。这些肉壁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半流质的胶状感,表面布满了更加细密的、仿佛血管或神经末梢般的暗色纹路,不时有粘稠的、散发着更浓烈腐朽气味的黑色液体渗出。它们无声地挤压着这片的光明区域,仿佛拥有某种集体的、缓慢的意志,要将这“异物”彻底吞噬、消化。
而他右手掌心最初接触的地方,那道渗出热流的裂缝,此刻看得更加清楚。裂缝长约半尺,宽仅发丝,深不见底,其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泽流转。精纯的热流和同源气息,正是从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这里,毫无疑问,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遗骸的内部深处。而他,正巧坠落在了这遗骸核心区域的一道裂缝旁。这道裂缝,如同这死寂遗骸尚未完全闭合的“伤口”,泄露出的力量,成了他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李奕辰心中清楚,这片的安全区并不稳固。外部肉壁的侵蚀从未停止,热流的渗出也并非无穷无尽。一旦热流枯竭,或者外部侵蚀的力量增强,他立刻就会再次陷入绝境。而且,长时间待在这遗骸内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诡异的变化。
他看向那道裂缝。离开的出路,或许就在这裂缝深处?但这裂缝太细,他根本无法通过。而且,裂缝中除了热流,还隐隐散发出让他心悸的危险气息,贸然深入,恐怕死得更快。
那么,向上?突破这蠕动挤压的肉壁?以他现在的力量,无异于蚍蜉撼树。
似乎……无路可走?
就在李奕辰心念急转,思索脱身之策时,他身下那暗沉坚韧的核心组织,忽然微微一震!
紧接着,那道裂缝中渗出的热流,骤然增强了数倍!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悲怆、不甘、以及一丝……决绝的意念,混合在热流之中,猛地冲入李奕辰的体内!
“后来者……得吾血火……承吾余念……助吾……碎吾残躯……释吾真灵……归于……星海……”
断断续续、却沉重如山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李奕辰的识海深处!这意念,与赤焰殿那古老火焰的意念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绝望!
是这遗骸本身残存的意志!它在向他求助!不,是交易!它感应到了李奕辰体内的同源火种,也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困境。它愿意提供更多的力量,甚至……可能包括离开的方法?但前提是,李奕辰必须帮助它,粉碎这具早已死去、却因某种原因无法彻底消散、反而化为绝地、不断吞噬生灵的残骸,释放它被禁锢的真灵!
帮助一具如此恐怖的遗骸“碎躯释灵”?这任务听起来就匪夷所思,危险至极!
但李奕辰的眼中,却燃起了新的光芒。
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更何况,他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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