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水滴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穿透死寂的清晰韵律,敲打在李奕辰紧绷的心弦上。每一声,都仿佛滴落在他的意识深处,与心脏微弱的搏动渐渐同步,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共鸣福
他依旧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不敢妄动。身体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丹田内道基黯淡,裂纹密布,灵力涓滴不剩。神魂萎靡,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能动用的,只剩下被“薪火”淬炼后远超同阶的神识,以及那颗历经磨难、越发坚韧的心。
他收敛所有外散的气息,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微弱的程度,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唯有那双半睁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死死盯向水滴声传来的方向——那根半倒塌的巨大石柱后方。
声音的源头似乎不远,就在石柱遮蔽的阴影深处。那根石柱异常粗大,即便倒塌了半截,剩下的部分也如同山般横亘在那里,投下大片的阴影,将后方区域完全遮掩,只有滴水声,规律地从阴影中传出。
李奕辰调动残存的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手,绕过石柱的阻挡,极其缓慢、微弱地向着声音源头探去。神识在簇受到极强的压制,如同在水中行走,滞涩而费力,范围也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勉强延伸出丈许。但他别无选择,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
神识艰难地越过石柱边缘的碎石和尘埃,触碰到了一片……湿润。
并非想象中的水洼或钟乳石滴水。而是一种粘稠、温热、带着浓重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腥甜气味的湿润福神识继续向前,反馈回来的景象,让李奕辰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石柱后方,并非大殿的墙壁,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不规则的坑洞。坑洞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却深不见底。神识向下探去数丈,依旧未能触底。而在坑洞靠近边缘的某一处,有一截断裂的、粗如儿臂的暗红色石笋,从坑壁上斜斜伸出。
那规律的水滴声,正是源自这截断裂石笋的尖端。一滴一滴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液体,正从石笋尖端缓缓凝聚、滴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发出“嗒、嗒”的轻响。
暗红色的液体……浓重的铁锈与腥甜气味……
是血!
李奕辰心头一沉。这并非普通的血液,其中蕴含着一种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火行灵气,以及一丝更加隐晦、却让他神魂本能颤栗的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悲怆与疯狂的残留意念!
这血……来自何处?为何会在簇,从一截断裂的石笋中滴落?而且,这血液中蕴含的灵气与意念,层次极高,远超他以往所见,甚至比虞星河前辈坐化后留下的赤玉骸骨,还要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某种本源!
难道……这赤焰殿深处,还封印着、或者陨落着,比虞星河地位更高、更古老的存在?这滴落的鲜血,是封印松动的迹象?还是某种仪式的残留?亦或是……这赤焰殿本身,在“流血”?
他强忍着神识探查带来的负担和那血液中残留意念带来的不适,继续向下探查。坑洞深处,似乎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的红光,仿佛洞底连通着地脉岩浆,又或者……积蓄着大量的、类似的暗红血液?那股温热感,正是从下方传来。
神识的极限已至,无法再向下延伸。李奕辰缓缓收回神识,心中疑云密布,警惕更甚。
这看似死寂的赤焰殿,果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规律滴落的奇异血液,是福是祸?是某种机缘的提示,还是更致命陷阱的开端?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留在这里,被动等待,无异于等死。无论是探寻出路,还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都需要力量。
他再次尝试运转《赤阳融雪诀》。这一次,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地脉的灼热感上。之前只是被动感知,此刻主动引导,他发现,这灼热感虽然极其稀薄,但性质却异常精纯、古老,与赤焰灵珠中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晦涩、深沉。
《赤阳融雪诀》本是中正平和、炼化纯阳灵气的法门,对簇这种性质特殊的灼热气息,吸纳起来异常艰难,几乎十不存一。但此刻别无选择,蚊子腿也是肉。他沉下心神,如同干涸的河床渴求甘霖,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从那稀薄的灼热空气中,剥离、吸纳着微乎其微的灵气,导入干涸破损的经脉,试图润泽道基,修复伤势。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灵气入体,都如同钝刀刮骨,在受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带来新的痛楚。但他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血污混合在一起。
时间,在这死寂与规律水滴声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日。体内终于积累起了一丝微弱如发丝的暖流,在《赤阳融雪诀》的引导下,缓缓汇入丹田,滋养着那布满裂痕的暗红剑印。剑印的黯淡似乎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裂纹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弥合迹象。断骨处传来麻痒的感觉,内腑的出血似乎也止住了少许。
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他已经可以勉强控制身体,进行一些极其轻微的活动了。
他缓缓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根半倒塌的石柱,以及石柱后滴血的坑洞。
水滴声依旧规律,如同亘古不变的节拍。那暗红色的血液,依旧一滴滴坠落,在死寂中回响。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那血液滴落的频率,似乎……并非完全恒定。
仔细倾听、感知,他发现,每过大约三十六次规律的“嗒”声之后,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然后,下一滴血液落下的间隔,会比之前略微延长一丝。紧接着,坑洞下方传来的那股暗沉红光,会随之微微闪烁一下,如同心脏搏动时血流加速带来的明暗变化。
这个发现让李奕辰心中一动。难道……这滴落的血液,与坑洞下方、甚至与整个赤焰殿的某种存在,有着心跳般的联系?
他凝聚起刚刚恢复的、微弱的神识,更加专注地感知着那滴落的血液,以及坑洞下方传来的、暗红光线的细微变化。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惊饶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形。
这规律滴落的血液……这暗沉闪烁的红光……这整个赤焰殿死寂中唯一的“活”的韵律……
难道,这座被漆黑锁链缠绕、被邪秽侵蚀、看似死寂的赤焰殿……其深处,还封印着一个尚未彻底死去、甚至可能还在微弱跳动着的“心脏”?或者,是这座大殿本身,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仍在流淌着最后的、蕴含着古老力量的“血液”?
而那滴落的血液中蕴含的精纯火灵与悲怆意念,是否就是这“心脏”或“巨人”残存的力量与记忆?
这个猜测让李奕辰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如果猜测为真,那么这滴落的血液,或许不仅仅是危险,也可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机缘!当然,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甚至危险远超机遇。
他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根半倒塌的石柱,挪动身体。每挪动一寸,都牵动全身伤势,冷汗涔涔。但他眼神坚定,目标明确——他要靠近那坑洞,近距离观察,甚至……或许可以尝试接触那滴落的奇异血液。
就在他艰难挪动,距离石柱阴影边缘还有三尺之遥时——
“嗒!”
又一滴暗红血液从石笋尖段落。
但这一次,异变突生!
那滴落的血液,并未像之前无数滴一样,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坑洞。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的弧线,精准地,滴落在了坑洞边缘,一块半掩在尘埃中的、不起眼的黑色碎石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碎石,在被暗红血液滴中的刹那,表面骤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赤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纹路一闪即逝,但碎石本身,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命力,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更让李奕辰瞳孔骤缩的事情发生了。
以那块震颤的黑色碎石为中心,地面上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厚重灰尘,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拂过,悄然向四周滑开,露出了下方平整的、镌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地面。
而那金属地面上,以黑色碎石为起点,一道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痕,如同苏醒的蛇,沿着地面上某个早已被尘埃掩盖的、极其隐秘的符文轨迹,缓缓地、无声地,向着大殿深处,那片被最浓郁阴影笼罩的区域,蔓延而去。
仿佛,这一滴意外的血液,无意中,触动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机关,或者,路径。
李奕辰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缓缓蔓延的暗红光痕,心中警铃大作,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悸动。
这死寂的赤焰殿,终于向他展露邻一道,或许通往生路,或许通向更深地狱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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