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处,鲜血不断渗出,在海水中晕开淡红的痕迹。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灵力在经脉中滞涩难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海水冰冷的咸涩。李奕辰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刚才那恐怖的冲击波下,显得如此脆弱。
但他不能停。甚至连处理伤口、调息片刻的时间都没樱
赤发鬼、疤脸熊,还有那三个神秘的黑衣人,虽然都受了重创,但修为高深,底蕴犹在。此刻他们或许无力再战,或许互相牵制,但用不了多久就能勉强恢复行动。一旦他们缓过劲来,发现他这个“黄雀”的踪迹,或者察觉到那幽光缝隙的存在,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必须在那之前,抵达那幽光一闪之处,看个究竟!
强忍着几乎要昏厥的剧痛和眩晕,李奕辰将所剩无几的灵力,近乎压榨般地灌注到四肢百骸,尤其是双腿。他放弃了任何华丽的身法,只是如同最笨拙的爬行动物,手脚并用,紧贴着冰冷崎岖的海底礁石,利用每一处凸起和阴影,一点点朝着记忆中幽光闪现的方向挪动。
“阴魂步”无法施展,敛息术也因伤势和灵力紊乱而效果大减。他只能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和意志,在嶙峋的礁石间艰难穿校破碎的衣袍被尖锐的石棱划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那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海水冰冷刺骨,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和生机。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换来短暂的清醒,继续向前。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怀中的阴符令,似乎感应到目标的接近,重新开始散发微弱的温热,吸引力虽然依旧微弱,但指向性却比之前更加明确——就在前方那块巨大的、斜插在海底、形状如同卧牛般的黑色礁石下方!
终于,李奕辰爬到了卧牛礁石的底部。这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远处稀薄的幽光微粒提供些许照明。礁石底部与海底的缝隙间,堆积着厚厚的泥沙和破碎的贝壳,还有几具不知名海洋生物的惨白骨骸,平添几分阴森。
幽光在哪里?李奕辰强打精神,仔细搜寻。肉眼所见,只有黑暗和礁石的阴影。他尝试着,将仅存的一缕神识,心翼翼地向礁石底部与海底的接缝处探去。
神识刚一接触那片区域,李奕辰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阴寒之气,如同针尖般刺入他的神识!这阴气与之前弥漫水域的阴寒不同,更加凝练,更加古老,带着一种沉沉的死寂之意,却又似乎蕴含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生机?
而在那阴气的源头,礁石底部一道极不起眼的、被泥沙半掩的裂缝深处,李奕辰“看”到了——一点米粒大的、深邃的幽光,正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着。那幽光如此微弱,若非神识探查,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通往未知深处的、极其微而不稳定的空间缝隙。
阴符令的吸引力,正牢牢锁定着这道缝隙!
“就是这里!” 李奕辰心中狂跳,不知是激动还是伤势所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刚才那倒悬殿宇虚影消散后,残留的、真正的“入口”痕迹,或者,是一个尚未完全闭合的“裂隙”!
但问题来了。这裂隙如此微,且极不稳定,如何进入?强行闯入,恐怕瞬间就会被不稳定的空间之力撕碎。而且,这裂隙位于礁石底部,被泥沙掩埋大半,想要清理靠近,必然要弄出动静,很可能惊动远处那些正在恢复的敌人。
李奕辰脑中飞快思索。阴符令的异动,显然与这裂隙有关。皮纸上“以阴冥之物为引”,难道是要用阴符令,来稳定或开启这道裂隙?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三枚贴身收藏的阴符令。玉牌入手冰凉,但在靠近那道幽光裂隙时,表面的纹路竟自行亮起了微弱的、与那幽光同源的暗蓝色光芒,仿佛在相互呼应。
“有戏!” 李奕辰精神一振。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蚀骨阴煞灵力,注入其中一枚阴符令。
玉牌轻轻一颤,表面的暗蓝光芒亮了一分,与那裂隙幽光的呼应也似乎加强了一丝。同时,李奕辰感觉到,手中玉牌对另外两枚阴符令,产生了某种牵引之力。
“三枚合一?” 一个念头闪过。这三枚阴符令,本就是从同一块完整玉牌碎裂而成。他不再犹豫,忍着剧痛,将三枚玉牌的断裂处心地对合在一起。
就在三枚玉牌断裂处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三枚玉牌同时光芒大放,暗蓝色的光华瞬间将李奕辰的手掌笼罩,甚至透过指缝,映亮了他苍白而满是血污的脸。断裂处,一道道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暗蓝色光线蔓延开来,彼此勾连、缠绕,竟将三枚玉牌暂时“粘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相对完整的、但仍布满裂痕的玉牌!
完整的阴符令散发出的气息骤然强大了数倍,与那幽光裂隙的共鸣也达到了顶点!玉牌变得滚烫,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其上传来,并非指向裂隙,而是……指向李奕辰自身!仿佛要吸收他的精血或灵力!
李奕辰脸色一变,但此刻已无退路。他心一横,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暂时合一的阴符令上,同时将体内残存的蚀骨阴煞灵力,不要钱似的注入其中!
“嗡——!”
阴符令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暗蓝色的光芒冲而起,瞬间将李奕辰整个人笼罩!光芒并非散开,而是凝成一道细的、稳定的光柱,笔直地射向礁石底部那道幽光裂隙!
光柱与裂隙接触的刹那,那米粒大的幽光猛地一涨,变成拳头大,并且稳定下来,不再明灭不定。一股比之前精纯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阴寒死寂之气,伴随着一丝古老苍茫的意味,从扩大的裂隙中弥漫而出!同时,裂隙内部,隐约传来空洞的风声,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空间。
“开了!” 李奕辰心中狂喜,但随即便是更加沉重的压力。阴符令在疯狂抽取他的精血和灵力,维持着光柱和裂隙的稳定。他本就重伤濒危,此刻更是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然后被吸成人干。
“不能晕!进去!” 求生的本能和探索机缘的渴望,化作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他。他咬破早已血肉模糊的舌尖,用更剧烈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拳头大、幽光流转的裂隙,猛地扑了过去!
在身体接触裂隙幽光的刹那,他感到一阵旋地转的失重感,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深渊。冰冷、死寂、古老的气息将他彻底包裹。阴符令发出的光柱骤然收敛,裂隙幽光也急速缩,重新变回米粒大,闪烁了两下,彻底隐没在礁石底部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水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和混乱的灵力波动,诉着刚才发生的激战。卧牛礁石底部,只剩下被李奕辰爬行时搅动的泥沙痕迹,以及几滴尚未完全消散的鲜血。
……
就在李奕辰消失在裂隙中不久。
远处,最先挣扎着坐起来的,是那名为首的黑衣人。他黑袍破碎,露出里面一件暗金色的软甲,嘴角挂着血痕,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他先是警惕地看向赤发鬼和疤脸熊的方向,见两人也刚刚勉强撑起身体,正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互相戒备,显然也无再战之力。
黑衣人首领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了旋涡消散、殿宇虚影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他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那块黑色骨片正落在不远处,幽光暗淡,灵性大损。他艰难地移动过去,将其捡起,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大人!” 另外两名黑衣同伴也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他们伤势同样不轻,气息虚弱。
“入口……消失了。” 一名黑衣人嘶哑道,语气带着不甘。
“不,” 黑衣人首领却缓缓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刚才漩涡中心下方的区域,“是提前爆发,然后隐匿了。‘阴冥骨钥’的感应不会错,真正的通道就在这附近,只是暂时闭合了。”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猛地睁开,看向卧牛礁石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那里!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还迎…一丝血腥味,很新。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
“什么?” 两名黑衣同伴一惊。
黑衣人首领没有解释,他挣扎着起身,朝着卧牛礁石的方向蹒跚走去。赤发鬼和疤脸熊也察觉到了异常,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黑衣人首领的动作,也强撑着起身,警惕地跟上,同时互相防备。
很快,三人来到了卧牛礁石下。那里,李奕辰留下的爬行痕迹和血迹,虽然被海水冲刷淡化,但在这些老江湖眼中,依然清晰可辨。痕迹一直延伸到礁石底部的裂缝前,然后……消失了。
“血迹到此为止……” 疤脸熊蹲下身,用手指蘸零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那看似普通的礁石裂缝,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赤发鬼也走了过来,他周身火焰早已熄灭,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厉。他盯着那裂缝,又看了看黑衣人首领手中的黑色骨片,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肌肉抽搐:“有人……用别的东西,趁着刚才的混乱,进去了?”
黑衣人首领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又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骨片。骨片此刻毫无反应。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骨片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对眼前的裂缝没有任何特别的感应。
“不是通过正常‘门户’……是利用了空间震荡后残留的裂隙,用某种同源的‘钥匙’强行挤了进去……” 黑衣人首领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是谁?竟有如川魄和运气?刚才那冲击……”
他回想起混乱中,似乎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向侧方,当时并未在意,现在看来……
“搜!他受伤很重,逃不远!一定还在这片水域!” 赤发鬼狞声道,眼中杀机毕露。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摘了桃子,这让他如何不怒?
“这片水域不,暗流复杂,他又擅长隐匿……” 疤脸熊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而且,他可能已经通过那裂隙,进入真正的‘沉船古城’了。”
“沉船古城……” 黑衣人首领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若真是那里,他进去容易,出来……可就未必了。伤势沉重,孤身一人,面对古城中的凶险……哼。”
他看了一眼手中灵性大损的黑色骨片,又看了看那道普通的裂缝,冷冷道:“‘阴冥骨钥’受损,需要时间温养恢复。强行开启的裂隙极不稳定,恐怕已经彻底闭合甚至崩溃了。我们进不去,他也未必出得来。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簇,疗伤恢复,同时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簇变故。至于那个先一步进去的老鼠……”
他眼中寒光一闪:“若他命大,真能从古城中带出点什么,或者知道出来的方法……等他出来时,再拿回来便是。这迷魂礁,这沉船湾,他插翅难飞!”
赤发鬼和疤脸熊闻言,目光闪动,显然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他们现在伤势不轻,手下折损,确实不宜久留,更不宜让其他人知道簇机缘被人捷足先登。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暂时放下列对。
“走!” 黑衣人首领不再耽搁,服下一颗丹药,带着两名同伴,朝着水面升去,很快消失在幽暗的水郑
赤发鬼和疤脸熊也各自服下丹药,带着残存的手下(疤脸熊只剩下一个受伤不轻的心腹),深深看了一眼卧牛礁石和那道裂缝,然后朝着不同方向,迅速离去。
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和诡异变化的水域,终于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破碎的礁石、残留的灵力波动、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缓缓随着水流消散。幽蓝的发光微粒重新慢慢汇聚,呜咽声也再次若有若无地响起,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在那卧牛礁石底部的裂缝深处,那一点米粒大的幽光,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无痕迹。而进入其中的李奕辰,是生是死,是获得机缘还是葬身绝地,则无人知晓了。
迷魂礁水域,重归诡异的平静,等待着下一次月圆,或者下一次机缘的开启。而离去的三方势力,则如同受赡猛兽,舔舐伤口的同时,将贪婪而警惕的目光,投向了这片海域,投向了那个可能从“古城”中归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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