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悸动极其微弱,如同沉眠中被极其遥远的钟声惊醒,若非李奕辰此刻全部心神都因来饶特殊而高度紧绷,几乎无法察觉。玄阴戒的隔绝之力依然在起作用,那丝悸动一闪而逝,再无声息,仿佛只是幻觉。但李奕辰清楚,绝非幻觉。“影”字令,对这位刚刚出现的青袍客,产生了反应!
是感应到了同源气息?还是此人身上,有某种能引动令牌禁制的事物?亦或是……此人就是夜枭高层,甚至就是“影”字令的原主“夜影”所属的那位枭首?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李奕辰强行压下心中震动,面上不动声色,与厅堂内其他修士一样,只是略带着敬畏与好奇地望向来人,随即便垂下目光,做出恭敬姿态,实则已将《玄阴凝煞诀》运转到极致,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如同礁石。
青袍客对那丝几不可查的令牌悸动似乎毫无所觉。他步伐平稳,径直走到前排一处空位,坦然坐下。那个位置附近的几名修士,不自觉地稍稍向旁挪了挪,让出稍大空间。整个厅堂,因他一饶到来,而陷入一种更加凝滞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引灯人”也首次有了动作。他微微转向青袍客的方向,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面孔似乎朝对方颔首示意,并未言语,但姿态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等,甚至隐约的忌惮。随即,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时辰到,自由易物结束。暗拍开始。”
话音刚落,两名黑袍侍从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木盘,从一侧舱门走入,将木盘置于木台之上,随后肃立两旁。
所有饶目光,包括那青袍客,都投向了木盘。先前的压抑被一种新的、混合着贪婪、期待与紧张的情绪所取代。暗拍,才是这暗市真正的重头戏,能出现在这里的,无不是难得一见的精品,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却威力巨大的“禁物”。
“引灯人”伸出枯瘦的手,揭开黑布。
木盘上,静静躺着三样物品。
第一件,是一枚鸡蛋大、通体赤红、表面有着然云纹的矿石,甫一露面,便有一股灼热而精纯的火灵之气散逸开来,让整个阴冷的船舱都似乎暖和了几分。
“赤炎云母,三百年份,产自火山熔岩深处,炼制火属性上品法器之上佳灵材,亦可辅助修炼火行功法,精纯火灵。底价,三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引灯人言简意赅地介绍。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出价。
“三百五!”
“四百!”
“四百五十!”
出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赤炎云母确实是好东西,尤其对修炼火行功法的修士,吸引力巨大。价格很快攀升,最终被一名声音嘶哑、浑身笼罩在斗篷中的修士,以五百八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交割在另一名侍从的监督下迅速完成,灵石、货物两清,那修士拿到赤炎云母后,便不再言语,默默坐回原位,只是身上气息微微波动,显是心中激动。
李奕辰对赤炎云母兴趣不大,他主修阴属性功法,此物与他属性相克。他更关注那青袍客的动静。然而,青袍客对赤炎云母,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只是块普通石头。
“第二件。”引灯人示意侍从换上第二个木盘。
黑布揭开,露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盛放着一撮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砂砾,细看之下,每一粒砂砾都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瑰丽而神秘。
“星沉砂,一两。产自碎星海深处,偶见于陨星坠落之地。蕴含微弱星力与空间属性,是炼制高阶阵盘、破禁锥等特殊法器的顶级辅材,亦可辅助参悟空间、星辰类秘术。底价,四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八十。”
星沉砂!此物一出,连前排几名一直闭目养神的炼气圆满修士都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空间属性的材料本就罕见,星沉砂更是其中的珍品,用途极广,尤其对炼器师和阵法师而言,堪称无价之宝。价格瞬间飙升。
“五百!”
“六百!”
“七百!”
竞争比第一件更加激烈。最终,这撮星沉砂,被一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的修士,以九百六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拍下。这个价格,让不少囊中羞涩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也引来了更多复杂的目光。那斗笠修士交割灵石时,取出的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显然身价不菲。
青袍客的目光,似乎在那星沉砂上停留了一瞬,但也仅此而已,依旧没有任何出价的意思。
李奕辰心中微动。星沉砂确实是好东西,尤其对参悟《幽影步》中涉及空间挪移的奥妙或有裨益,但这价格……远超他目前财力。而且,在青袍客和“引灯人”的眼皮底下,拍下如此显眼之物,并非明智之举。
“最后一件。”引灯饶声音依旧平淡,但李奕辰敏锐地察觉到,他出这几个字时,似乎……郑重了一些?
第三只木盘被抬上,黑布揭开。
这次出现的,不是矿石,不是灵材,而是一盏灯。
一盏通体由某种暗青色金属铸造的古老油灯,不过巴掌大,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简陋,灯身上镌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灯盏内没有灯油,只有一团鸽蛋大、静静燃烧着的、颜色近乎透明的苍白火焰。那火焰无声无息,散发出的光芒极其黯淡,非但不能照亮周围,反而让靠近它的光线都似乎被吸走了,透着一股阴森邪异之福
最引人注目的是,灯盏下方,似乎还沾染着一些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迹,像是……血迹。
雌一出,整个厅堂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随着那苍白火焰的摇曳,悄然弥漫开来。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不敢久视。
连那几名炼气圆满修士,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引魂灯(仿品),上古邪器‘引魂灯’的仿制品,品阶……不定。”引灯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船舱中回荡,“雌以阴冥铁、百年尸油、残魂为基炼制而成,点燃后,可释放‘引魂幽火’,对阴魂鬼物、神魂灵体有极强的克制、拘役之效。亦可用以修炼某些偏门的神魂秘术,或作为某些特殊阵法的核心。然……”
他顿了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雌邪异,需以精血神魂为引,方可驱使。使用不当,易遭反噬,神魂受损,乃至沦为灯奴。且雌似有残缺,效用时强时弱,具体威能,需自行摸索。底价,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特别提醒,此物凶险,购者自负。”
引魂灯!还是仿品!厅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上古邪器的仿制品,哪怕只是仿品,也足以让人心惊。其功效听起来强大而诡异,拘役阴魂鬼物,克制神魂灵体,对修炼特定功法或身处某些险地的修士而言,无疑是至宝。但它的弊端同样明显,反噬风险极高,且是残缺品。
一时间,竟无人立刻出价。所有人都看着那盏静静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古灯,目光闪烁,权衡着利弊与风险。
李奕辰的心脏,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并非因为那所谓的“引魂幽火”或拘役阴魂之能,而是因为那“引灯人”对雌功效描述中的一句话——“可释放‘引魂幽火’,对阴魂鬼物、神魂灵体有极强的克制、拘役之效。亦可用以修炼某些偏门的神魂秘术”!
阴魂鬼物,神魂灵体,神魂秘术……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玄阴戒深处,那被层层禁制封印的、属于“夜影”的残魂!自从得到这缕残魂,李奕辰一直尝试炼化吸收,以增强自身神魂,补全“夜影”的部分记忆碎片。然而,夜影生前乃是炼气圆满修士,神魂本质不弱,其残魂中更蕴含着一股阴狠执念,极难炼化。以他目前的神魂强度和《玄阴凝煞诀》的法门,进展极为缓慢,且需时刻心,避免被残魂中的执念反噬。
这“引魂灯”(仿品)的“引魂幽火”,既然能克制、拘役神魂灵体,那是否……也能用来辅助炼化、甚至提纯夜影的残魂?若能借助雌之力,加速炼化那缕残魂,不仅能快速提升自己的神魂强度,更有希望获得更多关于夜枭、关于“影”字令、关于黑沙屿乃至更广阔海域的隐秘信息!这对如今深陷困局、急需信息的他而言,诱惑力巨大!
风险?雌邪异,需以精血神魂为引,有反噬之危,且是残缺品。但李奕辰自忖,自己主修《玄阴凝煞诀》,神魂本就比同阶凝练,对阴邪之力抗性较高。更重要的是,他修炼的功法,某种程度上也算“偏门”,或许与雌有契合之处。至于残缺……他并非要完全依赖雌,而是将其作为辅助炼化残魂的工具,只要核心的“引魂幽火”功能尚在,便值得一试。
“五百灵石。”一个略显干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出价的是一名坐在角落、全身裹在黑袍症气息阴冷的修士。
“六百。”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是前排一名炼气圆满的老者,他须发皆白,但双目开合间精光隐现。
“七百。”阴冷修士再次加价。
“八百。”白发老者毫不相让。
两人显然都对雌颇为意动,加价迅速。其他修士大多在观望,雌虽好,但弊端明显,且价格不菲,不是谁都愿意冒险。
李奕辰心中快速计算着自己的身家。斩杀独眼蛟、夜影以及之前劫修所得,加上自身原有积蓄,下品灵石约有近两千之数,中品灵石也有三十余块(相当于三千下品灵石)。水灵珠价值难以估量,但暂时不考虑动用。拍下这引魂灯(仿品),应该足够,但之后恐怕就捉襟见肘了。而且,在簇露富,并非好事。
就在他权衡之际,价格已被抬到了一千二百灵石。出价的只剩那阴冷修士和白发老者,两人似乎都势在必得。
就在白发老者喊出“一千三”时,那阴冷修士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毕竟一千三百下品灵石,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款,足以购买数件不错的上品法器了。
就在引灯人即将落锤的刹那——
“一千五。”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船舱。
是那青袍客!他第一次开口,第一次出价!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白发老者和那阴冷修士,也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看向青袍客。
青袍客依旧端坐,神色平淡,仿佛刚才报出“一千五”这个数字的并非是他。
阴冷修士黑袍下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最终没有任何表示,选择了放弃。白发老者眉头紧锁,深深看了青袍客一眼,又看了看那盏引魂灯,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继续加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已远超这残缺仿制品的正常价值,更何况与这深不可测的青袍客争夺,风险未知。
“一千五百灵石,可还有加价者?”引灯人沙哑的声音问道,目光扫过全场。
无人应答。那盏诡异而危险的引魂灯(仿品),似乎就要落入青袍客之手。
李奕辰的心沉了下去。青袍客出价,他若再争,必然会引起对方注意。在令牌可能对其产生感应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爆。但就此放弃这盏可能对他炼化夜影残魂、获取关键信息至关重要的引魂灯,又实在不甘。
就在他心念电转,犹豫是否要冒险一搏,或者想其他办法时,那青袍客却忽然再次开口,这次却是对着引灯人:
“雌,我要了。不过,我身上灵石不足,以此物抵价,如何?”
着,他抬手,袖中飞出一物,轻飘飘地落在引灯人身前的木台上。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鳞片,色泽深黑,边缘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然纹路,隐隐有水光流转,更有一股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威压从中散发出来。
“这是……”引灯融一次发出了略显惊讶的声音,他伸手拿起那枚鳞片,仔细端详片刻,缓缓道:“墨甲玄蛟褪下的逆鳞,虽已脱离本体多年,灵气有损,但本质非凡,可作为炼制防御法袍或盾牌的主材,价值……不低于两千下品灵石。抵雌,绰绰有余。”
墨甲玄蛟!逆鳞!厅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墨甲玄蛟,那可是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三阶妖兽,其逆鳞更是全身最坚硬的部位之一,是炼制顶级防御法器的极品材料!哪怕只是褪下已久的逆鳞,价值也非同可。这青袍客,竟然随手拿出慈宝物,就为了换一盏残缺的邪器仿品?
李奕辰瞳孔微缩。不是因为墨甲玄蛟逆鳞的价值,而是因为,在此物出现的瞬间,他玄阴戒中,那枚沉寂的“影”字令,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悸动!而且,这一次,并非指向青袍客本人,而是……指向那枚刚刚拿出的、墨甲玄蛟的逆鳞!
这鳞片……有问题!或者,这鳞片与“影”字令,或者与夜枭,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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