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峡外围,一处相对隐蔽、被巨岩与枯木环绕的狭山坳。
压抑的死寂与虚空的混乱被远远甩在身后,但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与身体的创伤,却无法立刻驱散。
篝火熊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五张疲惫而凝重的脸。苏慕婉盘膝坐在最中间,双手虚按在平躺于厚实兽皮上的凌清墨胸口,精纯的星辉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温和而持续地渡入对方体内,滋养着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生机。她的脸色同样苍白,额头见汗,显然自身消耗也极为巨大。**
紫鸢靠坐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怀抱寂尘剑,双目紧闭,正在努力调息。丹药的药力化开,缓缓修复着枯竭的经脉与受创的肺腑,但心口星痕处传来的那种空虚的绞痛,以及魂海深处隐约的针刺感,却并非丹药能够治刻治愈。更让她不安的是,寂尘剑此刻异常沉寂,剑身冰凉,再无之前那种血脉相连的温热与共鸣,仿佛也随着凌清墨的昏迷而一同沉睡了过去。
韩厉、柳清、石刚三人分坐三角,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山坳外的动静,一边默默处理着自身的伤势。石刚的左臂已被柳清以木系灵力和绷带临时固定,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发白。韩厉的罗盘法器放在膝上,指针微微颤动,显示着周围并无大规模的空间异动或凶物靠近,但他的眉头依旧紧锁。
时间在沉默与篝火的噼啪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苏慕婉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
“苏姐姐,凌姐姐她……”紫鸢第一时间睁开眼,急切地问道。
“生机暂时稳住了。”苏慕婉的声音有些沙哑,“体内的侵蚀污秽已被彻底拔除,这是好消息。但……”她看着凌清墨那张毫无血色、甚至透着一丝冰晶般透明感的脸庞,眼中忧色深重,“她的本源耗损太过严重了。百年镇守,灵力与魂魄早已与封印深度融合,此次又遭受如此猛烈的侵蚀与反噬,最后……为救我们,恐怕动用了某种触及根本的禁术。现在她的状态,就像一盏油尽灯枯、只剩一丝灯芯余烬的古灯,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那……那该怎么办?”紫鸢的心猛地揪紧。
“寻找能滋补本源、温养魂魄的地奇珍。”苏慕婉沉声道,“或者……寻找与她同源的力量进行补充。”她的目光落在紫鸢手中的寂尘剑上,“你的力量,与凌盟主同出一源,或许……能有些帮助。但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宜再消耗。”
“我没事!”紫鸢立刻道,“只要能帮到凌姐姐,我怎么样都可以!”**
“不可鲁莽。”苏慕婉摇头,“你的力量虽同源,但层次与量级相差太远。贸然输入,恐怕非但无益,反会引发排斥,加重她的负担。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断魂峡,返回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烈阳谷或机阁,或许有些收藏。”
紫鸢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寂尘剑。剑身冰凉,仿佛在提醒她自身的渺与无力。**
“星使大人。”韩厉开口,声音带着疑惑与后怕,“方才……在虚空中,凌前辈那最后……那是什么力量?那些邪物,还有那几条血丝……”
一提到这个,柳清和石刚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苏慕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应该是墨守盟最核心的‘归墟’之道,修行到极高境界后,所触及的一丝……‘寂灭’真意。”她的声音带着敬畏,“非是寻常的攻击或神通,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更本源的‘抹除’。将存在之物,归于虚无。凌盟主百年镇守,以身合道,恐怕已经将这‘归墟’之道修炼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只是……”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凌清墨,“动用这等力量,代价恐怕也是难以想象的。”
“寂灭……抹除……”韩厉三人喃喃重复,脸上的震撼之色更浓。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行的认知范畴。
“那……最后从地底传来的那声怒吼,还有那只眼睛……”柳清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颤。
山坳中的气氛骤然一凝。
苏慕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应该就是被封印在大墟之下的‘墟寂之主’,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意志泄露。”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我们此行,虽然救出了凌盟主,暂时稳住了大墟封印,但也可能……加剧了某种变化。那东西的意志,恐怕已经开始真正苏醒,或者,被‘蚀’组织的阴谋进一步唤醒了。”
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想到那惊鸿一瞥的血色竖瞳中蕴含的无尽冰冷、怨毒与毁灭意志,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枢卫,也不禁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寒意。
“‘蚀’组织……”紫鸢咬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释放那种东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苏慕婉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图谋绝不仅仅是获取力量那么简单。释放‘墟寂之主’,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灾难。他们或许是被其意志控制的傀儡,或许……有着更疯狂、更难以理解的目的。不过,经此一役,他们在西北和簇的计划都受挫,短期内应该会蛰伏。但下一次,他们的行动必然会更加隐蔽、更加凶险。”
“我们必须尽快将簇的详细情报传回阁郑”韩厉道,“另外,烈阳谷和北冥雪原那边,也需要加强戒备。”**
“嗯。”苏慕婉点头,“休息两个时辰,待亮,我们立刻动身,全速返回烈阳谷。”
接下来的时间,山坳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与调息声。**
紫鸢闭目内视,尝试着去感应心口的星痕,以及寂尘剑。星痕依旧传来空虚的绞痛,但在丹药和调息的作用下,已经缓和了许多。奇异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以前的星辉灵力璀璨而温和,带着净化与守护的意味;而现在,灵力的色泽似乎更加内敛,在星辉之中,隐约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灰白,以及……一种冰寒的意蕴。这冰寒并非来自北地,而是更接近凌清墨最后那一眼中蕴含的、万物归寂的冷意。**
“是因为最后那一剑,还是因为近距离感应到了凌姐姐的力量?”紫鸢心中猜测。她尝试着运转“星辉引灵诀”,发现功法运转依旧顺畅,但吸纳转化的灵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这种奇特的意蕴。
她又将心神沉入寂尘剑。剑身依旧冰凉沉寂,但当她的灵力带着那丝新生的冰寒意蕴接触剑身时,剑身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虽然远不及以前,但至少明,联系并未完全断绝。**
“凌姐姐……我会变强的……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紫鸢在心中默默发誓。**
夜渐深,断魂峡的风带着呜咽声掠过山坳。
就在紫鸢即将再次进入深层调息时,一直安静躺在兽皮上的凌清墨,眉心那点冰蓝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同一瞬间,紫鸢心口的星痕,以及手中的寂尘剑,同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清晰无比的悸动!**
悸动中,夹杂着一段极其模糊、残缺、充满了疲惫与急切的意念碎片,直接映入紫鸢的脑海:
“钥……三钥归一……墟门……”“东……海……葬……”“心……影……”**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紫鸢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已!凌姐姐在昏迷中,竟然还在向她传递信息!“三钥归一”——阴阳双钥,加上……第三把钥匙?“东海”?“葬”?还影心影”——是指“蚀”组织,还是……别的什么?**
她急切地看向凌清墨,后者却再无任何反应,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紫鸢知道,那不是幻觉。**
新的谜团,新的方向,伴随着更深的危机感,在这断魂峡的寒夜中,悄然种下。
,快亮了。**
而前路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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