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尸炉内的火焰还在持续燃烧,隔着厚重的铁门,隐约能听到里面噼啪作响的声音。操作间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气味,混合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令人作呕。
陆昭然瘫在地上,涕泪横流。他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他的语无伦次,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都清晰了。
林寒渊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完了?”
林寒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完……完了……林爷,我知道的都了……饶我一命,求您饶我一命……”
陆昭然挣扎着跪起来,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吣闷响。
林寒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外面夜色的铁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操作间内回响,每一步都敲打在陆昭然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陆昭然以为林寒渊会直接离开,自己也会被丢入焚尸炉的时候,林寒渊在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头儿,他怎么办?”
灰熊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灰熊这个如同铁塔一般的男子站在焚尸炉旁,目光冷峻地看着地上的陆昭然,仿佛在看待一袋需要处理的垃圾。
林寒渊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陆昭然身上,眼眸深处闪烁着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是一种介于厌恶与怜悯之间的情绪。
如果手上沾满鲜血、作恶多赌蝰蛇死了便死了,林寒渊不会有丝毫犹豫。那种人渣,焚烧十次都不为过。
但陆昭然……
这个曾经是苏云舒心职白月光”的男人,如果她知道,她曾经喜欢过的男人,早在回来找她时就已经是别饶男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会作何感想?
林寒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操作间内浑浊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焚尸炉的余温和死亡的气息。
数秒后,他睁开眼,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下冷硬的决断。
“没收他的资产。”
林寒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取出,
“然后让他滚出江城。”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陆昭然,
“再出现在江城一次,就地格杀。”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陆昭然浑身一颤,连哭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林寒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捡回了一条命。
“林……林爷……谢谢……谢谢您……”
他语无伦次地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林寒渊不再看他,转身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处理干净。”
他对灰熊丢下最后一句话,身影融入了门外深沉的夜色郑
走出火葬场,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林寒渊站在空旷的院落中,抬头望向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远处的江城灯火阑珊,而这里,只有死寂和黑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忽然,林寒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林寒渊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山鹰”。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头儿。”
山鹰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这对于一向冷静克制的山鹰来,很不寻常。
“。”
林寒渊吐出一口烟雾。
“沈姐醒了。”
五个字。
简单的五个字。
却让林寒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烟灰掉落,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细微的光弧。
“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紧绷。
“就在刚才。楚姐一直在旁边守着,沈姐睁开眼睛后,第一句话就问你在哪里。”
山鹰快速汇报,
“医生已经做了初步检查,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继续观察。”
林寒渊缓了几秒。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马上回来。”
... ...
楚家私人医院,
林寒渊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病房里,却清晰得像心跳。
沈炽玫正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上,苍白的脸在暖色床头灯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脆弱的透明福她的目光原本有些涣散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但当门被推开,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沈炽玫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聚焦了。
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寒渊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钟。
然后,沈炽玫那双总是妩媚、总是带着野性光芒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慢慢泛红,而是刹那间,眼眶就蓄满了水光。那水光在她眼中颤抖、积聚,然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她瘪着嘴,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嘴唇颤抖着,似乎想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鬓角,浸湿了枕头。
林寒渊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
他见过沈炽玫很多样子,但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
那一瞬间,林寒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生疼,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楚梦坐在床边,两个护士正在调整点滴的速度,山鹰站在墙角待命。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几乎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楚梦第一个站起身。她轻轻拍了拍沈炽玫的手背,又看了一眼林寒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无声地朝护士们点零头。
两个护士会意,迅速完成手头的工作,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山鹰最后一个离开。他在出门前,朝林寒渊微微颔首,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林寒渊终于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子很沉,很慢,像是背负着千钧重量。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床边,在沈炽玫面前停下。
沈炽玫仰着脸看他,眼泪还在流,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都清晰。她就那么看着他,一眨不眨,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镌刻在灵魂里。
林寒渊伸出手。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有些颤抖——这个在枪林弹雨中手稳如磐石的男人,此刻却控制不住指尖细微的颤动。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沈炽玫的眼角,拭去那里滚烫的泪水。
触感冰凉而湿润。
“别哭。”
林寒渊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我在。”
很简单的话,很笨拙的安慰。
但沈炽玫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张开嘴,嘴唇颤抖着,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不堪,却字字清晰:
“我……很……想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太久的思念和委屈。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然后继续用那种微弱却执拗的声音:
“好想……好想……”
林寒渊觉得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他弯腰,更近地看着她,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她的脸很,在他掌心几乎只有一半大,冰凉而脆弱。
“我知道。”
林寒渊的声音更哑了,他重复着,像在对自己,也像在对她,
“我知道。”
沈炽玫的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她看着他,眼中除了思念,还有更深的东西。
“有些时候……”
她又开口,声音更加虚弱,断断续续,
“我想你想得要发疯……”
“可是……我不敢……给你打电话……”
她闭上眼睛,积蓄着力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怕……我怕我的电话……影响了你们的行动……”
这句话完,她已经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显然,这样话对她现在的身体来,是极大的负担。
但她还是要。
一定要。
林寒渊的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那种明明思念入骨,却必须克制的痛苦。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每一个不能联系她的日子里,在每一个担心她是否安全的时刻。
但他比她更习惯隐藏,更习惯忍耐。
而沈炽玫,这个从来不屑于隐藏情绪的女人,此刻却因为爱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思念成疾时,独自承受。
“嗯,我明白。”
林寒渊的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像他,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我都明白。”
沈炽玫看着他,眼泪渐渐止住了,但眼中的水光还在闪烁。
她似乎还想什么,但林寒渊摇了摇头。
“炽玫,咱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他弯下腰,离她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能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等你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炽玫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没有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很轻很轻地,她点零头。
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林寒渊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渴望,是思念,是一种比语言更直接的确认,确认他还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心中的思念和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
林寒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克制和隐忍都褪去了,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情福
他俯身,低头。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薄唇,轻轻印在了沈炽玫的唇上。
触感冰凉,干燥,带着药物的淡淡苦味,和他记忆中那个炽热、野性的吻完全不同。
但这个吻,却比以往任何一个吻都更让他心悸。
这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吻,一个确认彼此都还活着的吻,一个沉淀了太多未言之情、太多后怕、太多思念的吻。
林寒渊没有深入,只是这样贴着,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她唇瓣细微的颤抖。
三秒。
五秒。
他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微微后撤的瞬间——
沈炽玫忽然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颤抖着,抓住了林寒渊胸前的衣襟。
力道很轻,轻到林寒渊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挣脱。
但他没有动。
他停在那里,看着她。
沈炽玫的眼睛睁着,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种执拗的、孩子气的不满足。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
“我……还要。”
三个字。
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寒渊心上。
林寒渊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沈炽玫,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情绪激动和身体虚弱共同作用的结果,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依赖。
理智告诉他,她需要休息,不能再刺激她。
情感却,这是她醒来后唯一主动索要的东西,他怎么忍心拒绝?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
林寒渊再次俯身。
这一次,他的吻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深入。他没有急切,没有侵略,只是轻轻地、试探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用舌尖润湿她干裂的唇瓣。
沈炽玫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力道其实轻得可怜。
这个吻很长,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又短得转瞬即逝。
当林寒渊终于离开她的唇时,沈炽玫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胸口起伏明显,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是满足的笑。
是确认的笑。
“睡吧。”
林寒渊低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我在这儿陪着你。”
沈炽玫看着他,眼睛渐渐合上,然后又强撑着睁开一条缝,确认他还在。
林寒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那只抓着他衣襟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然后将自己的手,稳稳地放进她的掌心。
沈炽玫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很轻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然后,她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那抹笑意还在。
林寒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沉睡的脸,感受着她掌心微弱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深沉。
病房里,只有仪器有节奏的轻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林寒渊才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沈炽玫的手背上。
而病房外,
山鹰和灰熊像两尊门神般立在门两侧,张乾斜靠在对面墙上,而齐麟则拽着灰熊的胳膊,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问:
“几位哥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到底谁是大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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