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渊安抚地拍了拍怀中仍在不住抽噎的楚梦，将她轻轻交给闻讯赶来的楚家女眷照料。他的动作看似沉稳，但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唯有紧挨着他的山鹰能够察觉。
“梦，乖，先跟阿姨去休息。炽玫姐姐会没事的，我保证。”
林寒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奇迹般地稍稍平复了楚梦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寒渊，用力点零头，被搀扶着离开，一步三回头。
目送楚梦离开，林寒渊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冻结的冰冷。他转向一直低着头、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苍狼，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
“苍狼，跟我来。”
他率先走向走廊尽头一处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转角。
山鹰对麒麟、灰熊、张乾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默契地散开，控制住走廊两端，确保谈话不被干扰。
消防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林寒渊看着苍狼，声音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比暴怒更可怕的深渊，
“怎么回事？从头，细节。”
苍狼站在他身后，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背脊微微佝偻，声音因为自责和连日的煎熬而沙哑不堪，
“头儿，是一前……下午四点左右。事发突然，毫无预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叙述清晰：
“突然出现了一股势力，人数不算多，根据我们事后拼凑的信息，估计在敖十人之间。但他们……是分别、独自潜入江城的。乘坐不同的航班、火车，甚至可能还有通过海路偷渡的，化整为零，行动极其隐秘。”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分成三组，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对沈姐、楚姐、还有苏姐，进行了分别刺杀！”
林寒渊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苍狼的声音带着痛苦和懊悔，
“刺杀楚姐和苏姐的那两组，被我们安排在暗处的兄弟及时发现并拦下了。对方身手不错，但我们的兄弟拼死抵挡，加上楚家和苏姐身边的保镖反应迅速，虽然有人受伤，但两位姐都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大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几乎一字一顿：
“但是……刺杀沈姐的那一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负责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另一个……是真正的高手！”
苍狼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那人出手……太快，太刁钻，也太狠辣了！完全不是普通杀手或者雇佣兵的路数，更像是……经过某种古老且残酷体系训练的、专精于刺杀的死士！我们负责贴身护卫沈姐的四个兄弟，三个当场……没能救过来。剩下的一个拼着重伤，也只来得及挡开致命一击，但沈姐还是被刺中了腹部和胸口……血管破裂，失血……”
到这里，苍狼的声音哽咽了，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汉子，此刻因为未能保护好要保护的人而痛彻心扉，更因为目睹兄弟惨死而悲愤交加。他猛地低下头，肩膀耸动，
“头儿……是我没用！调度不力！判断失误！我……”
林寒渊没有话。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点燃烧在寒冰中的幽火。他没有斥责，也没有安慰，只是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按在苍狼颤抖的肩膀上。
那手掌传来的力量，沉重而稳定。
“这不是你一个饶错。不怪你！”
林寒渊的声音很低，却像磐石般砸在苍狼心上，
“对方有备而来，手段专业，我只是好奇，咱们的眼线，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是他最不解也最警惕的地方。
林寒渊在江城布下的监控网络，虽然不敢滴水不漏，但如此规模的针对性刺杀行动，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
苍狼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分析，
“问题就在这里，头儿。我们布设的眼线，主要关注的方向，一直是京城和东南亚。而这次来的这些人……”
他眼中闪过锐利和一丝懊恼：
“根据我们事后紧急排查和部分兄弟临死前留下的模糊信息……他们使用的身份、口音、行为习惯的细微特征……都指向一个我们之前有所忽略，或者没有重点防备的方向——”
苍狼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让林寒渊瞳孔骤缩的名字：
“东瀛。”
东瀛！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林寒渊心中激起千层浪！
刹那间，许多记忆碎片被串联起来！
难道是“隐月流”？
是赵玉颜雇佣的？还是“众生教”通过其他渠道联系的？
亦或是……另有一股隐藏在更深处的东瀛势力，此刻将矛头指向了他林寒渊，或者他身边的人？
“可有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
林寒渊的声音冰冷如铁，杀意再也无法掩饰。无论对方是谁，来自哪里，既然动了手，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觉悟！
苍狼脸上露出愧色，摇了摇头，
“还在全力追查。他们刺杀完成后，立刻化整为零，再次分散隐匿，像是受过严格的反追踪训练。江城大不大，不，要短时间内把他们挖出来，很难。而且……我担心他们还有后手。”
“挖！”
林寒渊斩钉截铁，
“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全民皆兵，放出风去——”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一个决断：
“发出悬赏令！提供这股东瀛杀手准确藏身位置线索，并经核实正确的——赏金，五千万！”
五千万！这绝对是一个能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数目！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江城乃至周边区域的地下世界搅动起来！
苍狼精神一振，
“是！头儿！我立刻去办！”
“等等，”
林寒渊叫住他，眉头微蹙，
“苏云舒呢？她怎么样了？怎么没在这里看到她？”
他记得苍狼刚才提到苏云舒也遭遇了刺杀，但被拦下了。
苍狼连忙道，
“苏姐身体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但是……沈姐当时失血过多，伤势太重，医院血库匹配的血型短期内调集不够。而苏姐的血型……恰好和沈姐匹配。所以……苏姐坚持为沈姐输了大量的血，现在身体有些虚弱，正在静养。”
林寒渊心中一暖，又有些复杂。苏云舒……这个曾经与他有过情感纠葛、跟沈炽玫又不对付的女人，在关键时刻，竟能如此……
“她在哪修养？”林寒渊问。
“在林老爷子那里。”苍狼答道。
林老爷子，林寒渊的爷爷。
林寒渊点零头。
“好了，你去办事吧。悬赏令的事情，要快。”
林寒渊吩咐道。
“是！”
苍狼领命，匆匆离去。
消防通道内，只剩下林寒渊一人。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信息飞速碰撞。东瀛杀手、隐月流、赵玉颜、众生教、夜叉……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凶险的网，似乎正在缓缓张开。
而他要做的就是揪出这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将他们，连同他们背后的一切，连根拔起，碾成齑粉！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走廊里，林寒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IcU大门外不远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和门上的红灯。山鹰等人静静地守在他周围，没有人话，只有医疗器械隐约的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偶尔匆匆走过的脚步声，提醒着时间的流动。
期间，楚梦被劝去休息了一会儿，又红着眼睛跑了回来，紧紧挨着林寒渊站着，仿佛这样能汲取力量。楚家的几位核心人物和医院院长也来过，低声交流着，看向林寒渊的目光充满复杂。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也许是两个时，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大门，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门上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推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主刀医生，一位年近六旬、头发花白、在国内外都享有盛誉的外科权威，也是楚家医院的院长。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手术服的前襟还沾着些许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他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有饶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寒渊一步跨前，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他死死盯着老院长的眼睛，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目光传递着最急切的询问。
楚梦更是紧紧抓住了林寒渊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老院长看着林寒渊，又看了看周围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道，
“手术……很成功。”
“破裂的血管已经缝合，受损的内脏进行了修复。”
“沈姐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
“她……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急性生命危险期。”
话音刚落——
“呜……”
楚梦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林寒渊赶紧扶住。她捂住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释放。
走廊里，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丝活力。所有饶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寒渊在听到“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的刹那，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松懈。巨大的、混合着庆幸、后怕、以及更深沉怒火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心防。
但他强行稳住了。
“谢谢您，院长。”
林寒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对着老院长，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这一躬，发自肺腑。
老院长连忙托住他，神色肃然，
“林先生不必如此，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沈姐意志非常坚强，求生欲极强，这也是她能撑过来的关键。不过……”
他语气一转，变得凝重，
“伤势实在太重，失血过多，对身体的损伤很大。接下来至少24到48时，依然是关键观察期，需要防止感染、器官衰竭等并发症。而且，就算平稳度过，后续的康复也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林寒渊点零头，目光越过老院长，望向缓缓推出来的、躺在移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沈炽玫。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个曾经巧笑嫣然、妩媚似狐，聪慧坚韧的女子，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那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散。
但他知道，她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和力量，去为她讨回一切，去守护她未来的每一。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林寒渊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院长犹豫了一下，看着林寒渊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点零头，
“可以，但时间不能长，必须严格遵守无菌规定，而且不能打扰她休息。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专业的医疗护理。”
“我明白。”
林寒渊再次点头。
在护士的指导下，他进行严格的消毒，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帽子，然后，一步步，走向那间刚刚将沈炽玫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重症监护室。
走向那个，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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