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渊这一觉,直接睡了两两夜。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不断沉浮,时而沉入毫无光亮的深海,时而又被伤口撕裂的剧痛拽回现实。黑暗中不断闪回爆炸的火光、崩塌的岩石、还有灰熊那双决绝的眼睛。偶尔,他会在噩梦中猛地一颤,仿佛被掩埋在瓦砾之下,无法呼吸。
等他终于冲破那层厚重的疲倦屏障,缓缓睁开双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壁,一盏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草药和淡淡烟尘混合的味道。
“醒了?”
床前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寒渊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高淳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正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地图研究着。见他醒来,高淳立刻放下地图,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眼角深刻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嗯。”
林寒渊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来,先喝口水。”
高淳起身,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个军用水壶,心地扶起林寒渊的上半身,将壶口凑到他唇边。
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活着的实福林寒渊口吞咽了几口,才感觉能重新组织语言。
“都怎么样了?”
他目光急切地看向高淳,
“灰熊,张乾,鬼手……他们都还好吗?”
“都还好,都还活着。”
高淳放下水壶,语气沉稳,但林寒渊听得出那沉稳之下压着的沉重,
“鬼手擅最重,失血过多,内脏也有震荡,但岩蜥他们送回来得及时,命保住了,现在还在昏迷,需要时间。灰熊和张乾……外伤严重,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需要静养。”
“灰熊那子,”
高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疲惫的笑意,
“醒得比你还早,麻药劲过了就嚷着要下床,被医疗兵摁下了。这子命硬。但赡也不轻!”
林寒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悬了两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人还在,就好。
“外面呢?”
他紧接着问,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现在什么情况?”
高淳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凝重的神色。他坐回椅子,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斟酌措辞,最后,用平静却足以让人心底发寒的语气道:
“就在昨日,敏山家,没了。”
后五个字,像五块冰冷的石头砸进心里。
林寒渊瞳孔骤然收缩!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预料中最坏的结果之一被证实,冲击力依然猛烈。
敏山家,金三角老牌势力之一,虽然家主敏山洪先死,后又有内乱,但根基深厚,武装力量不容觑。竟然……短短几日,就没了?
“怎么没的?”林寒渊声音发紧。
“内外夹击,一夜倾覆。”
高淳的声音低沉,
“和洪家的情况类似,但更彻底。敏山家内部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底层那些被蛊惑的民众和苦力,在约定的时间同时暴动,冲击核心庄园和仓库。几乎同时,敏山家的大部分心腹也开始了刺杀,敏山家的嫡系,据……没有一个逃出来。”
高淳顿了顿,补充道:“有零星消息,敏山家敏山利带着少数亲卫试图突围,被引入雷区,尸骨无存。现在,敏山家原有的地盘上,已经被旱魃的人接管了。”
林寒渊靠在床头,闭上眼,消化着这个信息。旱魃的动作太快,太狠了。这不是简单的颠覆,这是系统性、有预谋的清除和替换。利用长久积累的埋下的种子,彻底引爆底层,再用绝对精锐的力量进邪斩首”和关键点打击,最后从容的接收一牵
这套组合拳,洪家吃了,敏山家吃了,那么黎家呢?高淳这里呢?
“黎家情况如何?我们这边压力有多大?”
林寒渊睁开眼,目光如炬。
“黎玉凤那边……”
高淳眉头紧锁,
“压力巨大。黎家地盘上也爆发了大规模底层骚乱,而且有迹象表明,旱魃的人马,正在向黎家方向移动和施压。黎家……是在硬撑。”
“至于我们这边,”
高淳继续道,“内部相对稳定,毕竟咱们的根在华龙国,内部没有问题,同时本就地盘不多,大规模底层暴动没有发生,但规模的骚乱和渗透袭击不断,像是试探,也像是消耗。我们控制区域的外围,已经发现不止一股不明武装在活动、窥探。他们或许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黎家垮掉,然后再集中力量对付我们。”
形势果然到了最危险的边缘。曾经的四大家族只剩下一家,而且剩下的黎家也岌岌可危。
就在林寒渊强打精神,准备详细询问各方兵力部署、后勤补给等具体细节时,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是老A,神色带着明显的焦急。
只是在看到床上已经苏醒的林寒渊时,那份焦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淡。
“头儿!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们了!”
老A几步跨到床前,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搓着手,咧开嘴,露出憨厚而真挚的笑容。
林寒渊看着这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暖流涌动,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我命硬,阎王爷不收。发生什么事了?看你火急火燎的。”
提到正事,老A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眉头重新紧紧拧在一起,转向高淳,又看看林寒渊,语气沉重,
“高哥,头儿,刚刚接到我们最外围暗哨传回的消息,黎家……放弃了固守,集中了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力量,正在朝着我们控制区的方向,开始强行突围!”
“什么?!”高淳猛地站起身。
林寒渊也是心头剧震,顾不上牵动伤口的疼痛,用手肘支撑着,强行坐直了身体。
“头儿!”
老A连忙上前想扶。
“我没事!”
林寒渊喘息着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老A,
“消息确定吗?黎玉凤亲自带队?她们损失如何?旱魃的人在追击吗?”
老A语速极快地汇报,
“消息可靠。黎家队伍规模……比预想的,估计在突围过程中已经经历了惨烈战斗,有不少伤员,车辆也有损坏。至于追击……黎家队伍后方确实有交火声和追兵迹象,但具体情况不明,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集中力量向盟友方向突围,这几乎是绝望之下的最后一搏。黎玉凤是个骄傲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出这一步。这明黎家内部的局势,可能比高淳了解的还要恶劣十倍,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而她们朝着高淳这边突围,既是一种求救,也可能……会成为带来更大灾难的导火索。旱魃的追兵很可能紧随其后,甚至可能故意驱赶黎家残部,冲击高淳的防线,制造混乱,一举两得。
高淳脸色铁青,在狭的房间内快速踱了两步,猛地停下,
“她们从哪个方向过来?预计多久能接触我们的外围警戒线?”
“东北方向,沿着废弃的3号公路支线。如果她们不被拦截,以目前速度,最多三时,就会进入我们设在黑石谷的第一道防线视野。”
老A回答。
三时!时间紧迫!
高淳看向林寒渊,眼神复杂。按常理,接纳黎家残部,意味着直接与追击的旱魃力量正面冲突,可能暴露防线虚实,可能引火烧身,在当前自身也岌岌可危的情况下,这似乎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林寒渊读懂了高淳眼中的犹豫。他忍着剧痛,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高老哥,派人接应。立刻。”
高淳目光一凝。
林寒渊继续道,语速加快,
“首先,我们是盟友。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多。黎家若彻底覆灭,旱魃就能集中全部力量,毫无后顾之忧地对付我们。届时,我们独木难支。”
“其次,黎玉凤手里还有力量,还有对地盘的熟悉,还有仇恨。接纳她们,我们能增加一份抵抗的力量,也能更了解旱魃在黎家方向的部署和战术。”
“第三,”
林寒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也是一个机会。旱魃想驱狼吞虎,我们未尝不能将计就计。在黑石谷设伏,接应黎家的同时,狠狠敲打一下追兵,灭掉他一部分精锐,打击他的气焰,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布防时间。”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只有林寒渊压抑的喘息声。
高淳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重伤未愈,眼神却依然锐利如刀、头脑清醒似水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在绝境中,他总能抓住那一线生机,甚至将其转化为反击的契机。
“明白了。”
高淳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老A!”
“在!”
“立刻传令!”
高淳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命令黑石谷防线,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开火,尤其不许对黎家队伍开火!”
“第二,命令机动一队、二队,由你亲自指挥,携带重火力,即刻出发,前往黑石谷东侧翼预设埋伏点隐蔽待命。你们的任务不是阻击,是接应!在黎家队伍通过防线后,如果追兵进入伏击圈,给我狠狠地打,打完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不许恋战!”
“第三,通知医疗队,准备接收伤员。腾出b区作为临时安置点,但要与我们的核心区域隔离,加强警戒。”
“第四,联系岩蜥,让他手下的侦察组全部放出去,我要知道黎家后面到底跟着多少尾巴,是哪部分的,装备如何!”
“是!明白!”
老A大声领命,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
林寒渊叫住他。
老A回头。
“告诉黑石谷和埋伏的兄弟,”
林寒渊一字一句道,
“黎家队伍里,可能有恐慌的溃兵,要防止冲击我们阵线。接应时,保持距离,引导他们进入指定区域。如有不听命令、试图冲击核心区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
“可示警,必要时,果断处置,但尽量以控制为主。我们的首要敌人,是旱魃。”
“明白!”
老A深深看了林寒渊一眼,快步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
命令下达,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一种更加紧张的气氛在弥漫。
高淳走回床边,看着林寒渊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叹了口气,
“你先躺下,别硬撑。具体部署,我来安排。”
林寒渊摇摇头,靠着床头,微微喘息,
“我躺不住。高老哥,地图。”
高淳知道劝不动他,便将那份皱巴巴的军事地图摊开在床边的矮桌上。地图上,不同颜色的箭头和标记密密麻麻,显示着各方势力的犬牙交错。
林寒渊的目光落在东北方向,沿着那条标着“废弃3号公路支线”的曲折路线,一直移动到“黑石谷”的标记点。那里是高淳势力范围东北方向的一个然隘口,易守难攻,设有一道防线。
“黑石谷的地形,伏击追兵没问题,但要想全歼或重创,需要把追兵引得更深一点,或者……分而击之。”
林寒渊的手指虚点着地图,
“老A的机动队火力足够突然打击,但缺乏持续对抗的能力。旱魃的追兵,反应会非常快。”
“你的意思是?”
高淳凑近。
“让黑石谷防线,在黎家队伍通过后,佯装混乱,甚至可适当后撤一段距离,做出被黎家溃兵冲垮的假象。”
林寒渊眼神冰冷,
“诱使追兵深入。同时,在老A他们伏击点的更后方,秘密布置第二道反装甲和阻击阵地。一旦追兵先头部队被老A伏击,后方部队急于增援或包抄时,就会撞上第二道铁板。”
“连环套?”
高淳眼睛一亮。
“对。不求全歼,但求最大程度杀伤其有生力量,尤其是重装备。”
林寒渊咳嗽了两声,继续道,
“打完就走,绝不停留。旱魃吃一次亏,下次再追,就会谨慎很多,这能为我们和黎家残部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整合时间。”
高淳看着地图,快速推演,脸上渐渐露出决断之色,
“好!就这么办!我立刻去调整部署!”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林寒渊,神色复杂:
“林老弟,你……先好好休息。外面有我们。”
林寒渊点点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放心,我心里有数。”
高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坚定有力。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寒渊一人。他脸上的强撑瞬间垮掉,无力地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痛,左腿更是传来阵阵钝痛和麻木。
他抬起颤抖的手,摸向床边。那里放着他那部虽然破损但还能用的电话,然后给山鹰再次发了一条短信,
“来黑石谷,择机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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