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镇,午后。
这条街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钻出倔强的野草,两侧的木楼歪斜着,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空气里飘着廉价香烛、腌菜和牲口粪便混合的气味。
街角,“如意酒家”的招牌在午后的热风中微微晃动,铁链发出生涩的吱呀声。酒馆的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油漆早已斑驳,露出一块块木头原色,像是长了癞疮。
二楼最里侧的包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只有一盏二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悬在低矮的花板下,灯丝发出微弱的嘶嘶声,投下昏黄的光。光线勉强照亮了桌子——一张油腻腻的木桌,桌面上有数道刀痕和烫赡痕迹,边缘还粘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饭粒残渣。
两个人相对而坐。
他们都戴着面具。
面具很粗糙,是用某种劣质石膏塑形,再涂上廉价颜料画成的。左边那人戴的是“旱魃”——青面獠牙,眼睛部位挖出两个空洞,后面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右边那人戴的是“夜叉”——赤发蓝肤,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齿尖利如锯。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留出空洞。透过空洞,能隐约看到后面皮肤的肤色,但看不清具体容貌。
桌上摆着两杯茶,茶汤浑浊,飘着几片碎叶,早已凉透。
“龙王确认现身东南。”旱魃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沉闷的回响,“在莱昂庄园,一人杀穿宴会厅并杀死莱昂震,全身而退。高家的鹰嘴崖之战,他也出现了,杀退了黎家和毒蛇帮一众。”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夜叉:“血魔跟他交过手,失手了。上面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我们该如何做?”
夜叉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手套很新,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良久,夜叉才开口,声音比旱魃更低沉,也更平稳:“上面有指示。不要声张。能暗杀便暗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声张?”旱魃的身体前倾,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为什么不声张?而且我们并不需要林寒渊是龙王,只需要放出风声——林寒渊就是‘龙渊’,这就够了。”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某种压抑的激动:
“你应该知道‘龙渊’这两个字在四大家族耳朵里意味着什么。这个代号像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没人见过龙渊的真面目,但谁都知道,但凡谁踩到了红线,谁就得死。所以他们都很想知道龙渊的身份,然后除之而后快。要不,当初那场战役,四大家族也不会如此团结的全力阻击,甚至是自杀式的进攻。”
旱魃越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叩击:
“一旦四大家族确定林寒渊就是龙渊,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他们绝对会放下一切恩怨,瞬间联手,先掰碎这柄悬在他们脑袋上的利剑!到时候,我们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看着他们狗咬狗……”
“然后呢?”夜叉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股寒意,“然后龙渊死了,四大家族重新洗牌,金三角恢复‘秩序’,我们继续像老鼠一样躲在这破酒馆里开会?”
旱魃愣住了。
夜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窗帘紧闭,但他依然面朝那个方向。昏黄的灯光在他背后投下长长的阴影,那张夜叉面具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
“旱魃,你忘了一件事。”夜叉,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龙队所有人,都知道龙渊既是龙王。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头儿在这里,而且身份暴露,被四大家族围剿——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是现役军人!”旱魃反驳,“有纪律,有命令,不可能——”
“那你告诉我,”夜叉猛地转身,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住旱魃,“现在的东南地区,很稳定?很和谐?很友好?”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来,像是生锈的锯子锯木头:
“我来告诉你——很混乱,很躁动,很活络。而且要乱,既然要乱,那就乱得彻底一点。给咱们上桌的机会。而且你真的认为四大家族会干死龙王吗?当年最鼎盛的时候,他们不也是不行吗?更何况现在?”
夜叉走回桌边,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张狰狞的夜叉面具几乎要贴到旱魃的面具上:
“你设想一下:龙队的人,那些跟林寒渊一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兄弟,知道自己的龙王在金三角被人围剿。他们会怎么做?打报告?等审批?走流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们可能会退役,单枪匹马的出境,他们会像一群疯狼一样扑进金三角。到时候,来的可可能是整个龙队——至少是那些能脱身的人。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同生共死。”
旱魃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可是……他们不可能全来,华龙国军方不会允许——”
“不允许的事多了。”夜叉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但你觉得,在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甚至是在某些大佬默许的情况下,会怎么样?”
霎时间,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白炽灯泡的嘶嘶声,还有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狗吠。
旱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做,当然要做。”夜叉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喝,只是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浑浊的茶汤在杯壁上留下痕迹,“但要用更聪明的方法。”
他放下茶杯,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把尾巴处理掉。游隼那支队已经知道得太多了——他们经历了莱昂庄园的陷阱,经历了高家被袭,还可能已经察觉内部有问题。他们不能活着回去。他们是现役军人,不可能一直待在林寒渊那里,他们得归队。就在他们归队的途中,截杀他们。”
“第二,”夜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莱昂震死了。这个点,你可以好好利用起来。莱昂家虽然垮了,但还有残部,还有旁支,还有那些依附于莱昂家的势力。最重要的是——莱昂震有个儿子,叫莱昂昆,在曼谷读书,昨刚接到消息,正在往回赶。”
旱魃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夜叉缓缓点头,随后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记住,永远不要怀疑上面的决策。他们看得比我们远,想得比我们深。”
他拉开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影。他推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包间里只剩下旱魃一人。
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照在旱魃面具上,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更加诡异。良久,他缓缓伸出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四十岁左右男饶脸,普通,没有任何特征,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很浅,近乎灰色,看人时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两粒玻璃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打开,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声音。
旱魃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将刚刚上面的要求一五一十的了一遍。
只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打火机点火,又像是枪械上膛。
然后电话挂断了。
旱魃将手机收回怀里,重新戴上面具。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边境镇的午后依然慵懒。几个孩童在街上追逐打闹,一个老妇坐在门槛上打盹,远处有摩托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旱魃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放下窗帘,转身离开包间。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房间里,那两杯凉透的茶还摆在桌上,茶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白炽灯泡依然嘶嘶作响,投下昏黄的光。
而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夜叉刚才用手指在油腻桌面上画出的那些圈,隐约构成一个图案——
一条被斩首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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