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馏酒的事,算是定了。有尉迟恭他们兜着,至少不用担心惹上麻烦。至于利润……尉迟恭也不会亏待自己。
他翻身上马,对张旺道:“回去把剩下的酒清点一下,装车,给尉迟伯伯送来。”
“是。”张旺应下,脸上也带着笑。郎君的财路越多,他们这些人,日子也能更好过。
日子就这么一过去。
蒸馏酒的事,文安交给了赵大宝。
匠思署那边改进蒸馏器具已有心得,做一套更大、效率更高的不难。原料从东西市采购,浊酒便宜,成本可控。
王铁柱如今是署令,干劲十足。领着几个匠人,日夜琢磨,很快弄出一套能一次蒸馏五坛酒的大家伙。效率提升,产量也上来了。
文安去看过一次,颇为满意。嘱咐王铁柱注意保密,工钱加倍。王铁柱连连保证,绝不外泄。
酒坊就设在尉迟恭家的一处闲置的铺子后院,僻静,外人难进。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大朝会。
文安不亮就起身,穿戴整齐,骑马赶往皇城。
承门外,百官云集。春日清晨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人精神一振。互相拱手寒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文安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听着前面几位官员低声议论着近日的政务,心里却想着蒸馏酒的事。
第一批二十坛已经交给尉迟恭,听程咬金、牛进达几人尝了,赞不绝口,催着要更多。
看来,这门生意,稳了。
辰时正,宫门大开。
百官入内,列队,行礼。
一切如常。
然而,今日的朝会,气氛很快便凝重起来。
当轮到宰相奏事时,房玄龄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缓而清晰:“陛下,臣有本奏。”
“讲。”李世民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近日,渭水水位持续上涨,流速湍急。”
房玄龄道,“据京兆府及工部勘报,上游陇右之地,去岁积雪甚厚,今春回暖迅速,大量雪水融化汇入,致使渭水水量激增。”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而下游河道,因去岁冻雨冰灾,冰层冻结深厚,至今尚未完全消融。上游来水推动下游冰层,已在数处形成冰坝,阻塞河道。”
“如今,渭水水位已逼近河堤,部分低洼处,已有漫溢之象。若水位继续上涨,冰坝溃决,恐有倒灌长安之虞!”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渭水倒灌长安?
这可不是事!
长安城虽地势较高,但并非全无风险。渭水一旦倒灌,洪水涌入,低洼的坊市首当其冲,房屋倒塌,百姓流离,甚至可能冲击皇城!
李世民坐直了身体,脸色沉了下来:“情况如此危急?工部、京兆府可有应对之策?”
房玄龄躬身道:“工部与京兆府已派人日夜巡查,加固堤防,并尝试疏通冰坝阻塞之处。然……冰层坚硬,夹杂泥沙石块,挖掘极为困难,进展缓慢。”
“另有一策,”他继续道,“是在下游寻一处合适之地,主动掘开堤坝,分流洪水,以缓解上游压力。”
“只是……此策风险亦大,若控制不当,分流处亦可能酿成新灾,且需迁移大量百姓,耗费钱粮人力甚巨。”
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疏通?冰层坚硬,挖掘缓慢,恐怕来不及。
分流?风险大,耗资巨,且未必能及时找到合适地点。
殿内百官也纷纷议论起来。
“疏通太难了!那冰层混合物,铁镐下去就是个白点!得用火烧,用水浇,慢得很!”
“分流倒是快,可往哪里分?长安周边都是良田村落,掘了哪一处,都是大损失!”
“是啊,而且分流的口子若控制不好,洪水一泻,恐怕比冰坝溃决还可怕!”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文安静静地站在队列后排,听着房玄龄的奏报和百官的议论,心中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不安,终于落到了实处。
果然……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凌汛。
而且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冰坝已经形成,水位逼近河堤,随时可能倒灌。
他想起前几日去渭水边查看时的情形。
浑浊湍急的河水,几乎要漫过堤岸。
远处河面上,能看到堆积的冰凌,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工部的官员和民夫在岸边忙碌,但面对那厚厚的冰层,显得力不从心。
疏通?以这个时代的工具和效率,想要在洪水到来前挖开那些夹杂着泥沙石块的冰坝,无异于愚公移山。
分流?且不找到合适地点、迁移百姓需要时间,光是掘堤的决策,就足以让朝廷上下争论不休。
等争论出结果,恐怕洪水已经进城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文安听着殿上君臣一筹莫展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众卿……可还有其他良策?”
殿内安静下来。
该的,房玄龄等几位宰辅已经了。疏通和分流,是眼下能想到的唯二办法,虽然都有巨大缺陷。
更多的官员低下头,不敢出声。这种灾面前,人力有时尽。
文安站在后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弥漫在殿内的无力感和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人应答。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最终,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既如此……工部、京兆府,加紧巡查,尽力疏通。分流之策……再议。退朝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臣等告退——”
百官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走出太极殿时,阳光正好,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明晃晃的。但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霾。
文安随着人流往外走,耳边还能听到低低的议论和叹息。
“难啊……”
“只能听由命了……”
“希望冰坝能尽快消融,别真的倒灌才好……”
文安沉默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疏通太慢,分流太险。难道真的只能坐等?等冰坝自然融化?或者等它承受不住压力,轰然溃决?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新闻里看过的,用炸药爆破冰坝、疏通河道的例子。
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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