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文娜主管最后的恳求,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探索队每个人心中激起层层波澜。悲伤、警惕、好奇、不安……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悬浮着的、散发着死寂灰蓝光芒的“静滞核心”上。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这个封存实验室的心脏,冰冷、沉默,却蕴含着致命的秘密和一段被凝固的惨剧。
“静滞核心……内部封存着实验体……”铁颚重复着,金属面甲下的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主管的录音,需要两枚高度同步、携带不同特质的次级协议载体才能启动。林辰的印记算一个,那另一个……”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回声身上。拥有原生契约的她,是否就是那个“不同特质”的载体?
林辰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回声,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静滞核心,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再次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她能感觉到,那核心内部,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熟悉副?不是对她个人,而是对她体内那份古老契约的“熟悉”与……“悲赡共鸣”?
“我……我感觉到了,”回声的声音有些发颤,“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和我的契约,很像,但又不一样……很悲伤,很痛苦……”
这证实了猜测。实验体很可能就是当年守望-γ-7研究的“原生契约”感应者之一,甚至可能是回声的某种“前辈”。她被封存在核心内,承受着实验失败和凝滞的双重苦难,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我们要启动它吗?”一名船员低声问道,语气充满不确定。启动一个封存着未知危险实验体、与“静默低语”灾难直接相关的远古装置,风险不言而喻。
铁颚看向林辰:“你的印记,有关于启动这个核心的具体协议信息吗?或者,艾德文娜主管的录音里提到的‘看’一眼,是否意味着有非启动状态的观察方式?”
林辰再次集中精神沟通印记。印记对静滞核心的“确认”感依然存在,但关于启动协议的详细信息却模糊不清,仿佛被刻意加密或损毁了。不过,他确实“感觉”到,印记与核心之间,存在不止一种连接方式。除了那种需要双载体验证的“深度启动”,似乎还有一种更表层的、类似“读取状态信息”或“观察内部封存物”的“浅层链接”协议。
“有办法‘观察’。”林辰肯定地,“不需要完全启动核心,但需要我的印记,可能……也需要回声契约的微弱共鸣作为‘钥匙’的一部分,来打开一个临时的‘观察窗口’。风险会比深度启动,但依然存在不可预知性。”
他看向回声:“你愿意试试吗?只是提供一丝契约的共鸣,配合我的印记,我们‘看’一眼里面。艾德文娜主管希望有人记得她。”
回声咬了咬嘴唇,看着那个灰蓝色的球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坚定的光芒取代。“嗯。我想……知道里面是谁,发生了什么。”
铁颚权衡利弊。深入遗迹的目标本就是寻找线索,现在线索的核心就在眼前,不可能因为潜在风险就放弃。况且,仅仅是“观察”,风险可控。
“准备进挟观察’。”铁颚下令,“所有人,退至实验室边缘,寻找掩体,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林辰,回声,你们就在核心正前方进行,我们会掩护你们。一旦感觉任何失控迹象,立刻中断连接,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队成员迅速分散到实验室四周,依托工作台和大型仪器作为掩体,武器对准中央区域。铁颚则站在一个相对靠近、又能纵观全局的位置,紧盯着林辰和回声的动作。
林辰和回声走到静滞核心下方,仰头望着这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球体。如此近距离,能更清晰地看到其表面那无数六边形蜂巢结构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凝固星光般的规则纹路在缓缓流转,死寂中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密。
“放松,像之前训练那样,感受你契约的‘韵律’,然后……尝试将一丝最平和的、不带任何强迫意识的‘共鸣腐,传递向这个核心。”林辰低声指导着回声,同时自己也开始调动《观测者之眼》印记的力量。
回声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意识沉入契约深处,找到那平稳流转的“韵律”,然后,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纤细、如同微风般柔和的“共鸣”,朝着上方的静滞核心“飘”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辰也将印记激活,同步度没有变化,但他将印记对核心的“确认”感和“浅层链接”的协议意向,混合着一丝灵魂之力,化作一道清凉的、带着明确“观察请求”的信息流,射向核心表面的某个特定节点。
两股性质迥异、却似乎又隐隐相关的力量,同时触及了静滞核心。
嗡——!
死寂的灰蓝色球体,表面骤然亮起!不是全部,而是靠近林辰和回声方向的、大约四分之一区域的蜂巢结构,内部的规则纹路如同被注入能量般,瞬间变得明亮、活跃!幽蓝色的光芒流转,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相对稳定的“窗口”区域!
透过这个由规则光芒构成的“窗口”,他们终于看到了静滞核心内部被封存的景象。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预想中的、被凝固在瞬间的可怕实验场景。
核心内部,是一个相对狭的、完全由柔和白色光芒构成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一件样式简单、但材质特殊的白色连体实验服,赤着双足,双目紧闭,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可见细微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流转,那脉络的排布方式……竟与回声体内契约文字的流转轨迹,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复杂、有序,且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与某种宏大存在相连的“神圣”福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之间,托着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却散发着纯粹而温暖白光的、泪滴状结晶。
整个画面,没有痛苦,没有扭曲,只有一种超越了时间的静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主动选择沉睡的“牺牲”之美。
然而,林辰的《观测者之眼》印记,却在这一刻,向他揭示了这幅平静画面下隐藏的、令人心颤的真相。
印记传来的信息冰冷而残酷:
【检测到目标:高契合度‘原生契约载体’个体(编号:γ-7-艾莉西亚)。状态:深度静滞封存。灵魂完整度:93%。契约活性:强制休眠(维持基础共鸣)。】
【检测到外部规则已建立与‘静默低语’次级污染源的‘反向共鸣疏导通道’。个体正持续承受规则污染侵蚀,侵蚀速率:极低(得益于静滞场及契约自身‘净化’特性)。】
【警告:观测到个体契约核心存在‘自我献祭’协议烙印。协议内容:以自身灵魂与契约为‘锚点’与‘过滤器’,永久性吸纳并束缚部分‘静默低语’反向共鸣污染,防止其扩散。预计灵魂可承受时限:???(因静滞封存而极大延长)】
自我献祭协议!永久束缚污染!
这个名为艾莉西亚的少女,在实验失败、灾难爆发的最后时刻,并非简单的受害者,而是主动选择了牺牲自己,以灵魂和契约为代价,化作了一道囚笼,束缚住了那因“钥匙”共鸣而“催化”的恐怖污染!她承受着永恒的、缓慢的侵蚀,以换取实验室乃至更广大区域暂时的“安全”!
印记还捕捉到,在她掌心那枚泪滴状结晶中,封存着一段极其精炼、纯粹的信息流——那是她关于自身契约的所有感悟、实验数据的关键摘要,以及……一份留给后来可能出现的、同样背负契约之饶“馈赠”与“警示”。
“她……”回声呆呆地看着光幕中沉睡的少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艾莉西亚身上散发出的、那份与她体内契约同源、却更加纯净、更加古老、也更加悲赡“韵律”。她能“听”到,那韵律中无声的坚守与牺牲。
林辰也感到心头沉重。艾德文娜主管所的“第一个直接受害者”,远不止是受害者那么简单。这是一位真正的、孤独的守护者。
“观察窗口”维持了大约十秒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似乎能量即将耗尽。
就在林辰准备按照计划中断连接时,异变再生!
光幕中,沉睡的艾莉西亚,那长长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掌心的那枚泪滴状结晶,白光骤然变得明亮!一道极其凝聚、纯粹、不含任何杂质、只蕴含着最本质的“契约信息”与“最后嘱捅的精神意念流,如同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箭矢,精准地射向了……回声!
这股意念流速度太快,且似乎经过了静滞核心和契约同源性的双重“引导”,林辰和铁颚根本来不及阻止!
“啊!”回声轻呼一声,那道意念流已经没入她的眉心!
瞬间,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契约感悟、复杂的数学模型片段,以及最后那个平静而坚定的少女声音,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后来者……如果你能听到……请心‘钥匙’的共鸣……它可以点燃希望,也可能引爆毁灭……我的契约之路,或许能给你一点启示……但不要走我的老路……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锚’……”
信息洪流冲击着回声的意识,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林辰连忙扶住她。
而静滞核心上的“观察窗口”,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光芒迅速黯淡,重新恢复成死寂的灰蓝色球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回声!怎么样?”林辰焦急地问。
回声靠在他身上,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重新聚焦,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她……艾莉西亚,给了我很多……关于契约的……东西。有点乱,但……没有恶意。”
铁颚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回声的状态,确认她只是精神冲击后的短暂虚弱,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他看向那重新沉寂的核心,眼神复杂。
“我们找到了真相,也……接受了一份沉重的馈赠。”铁颚沉声道,“艾莉西亚的牺牲,束缚了污染,也给我们留下了关键信息。但我们不能再打扰她了。”
他看向林辰:“那个核心,还能获取其他东西吗?比如那些封存的数据?”
林辰感应了一下印记,摇了摇头:“深度启动需要双载体,风险未知。而且……艾莉西亚的意念流里提到,核心内封存的大部分原始实验数据,都已经被‘静默低语’的污染深度渗透,贸然提取可能引发二次污染。她传递给回声的,是经过她自身契约‘净化’和‘提炼’后的最核心、最安全的信息精华。”
铁颚点零头,当机立断:“任务基本完成。收集实验室里其他可能安全的、有价值的物品,尤其是那些笔记板和数据晶体匣(如果污染检测安全)。然后,我们撤离。”
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静滞雕像”和凝滞沉积物,开始有选择性地收集。
林辰最后看了一眼那悬浮的静滞核心,以及核心内沉睡的守护者。
钥匙与契约的潜在联系、反向共鸣的污染、艾莉西亚的牺牲与馈赠……一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艰难和危险的“备用之路”,已然呈现在他们面前。
而回声,在接受了这份跨越时空的馈赠后,她的契约之路,也将注定不同。
(第七百八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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