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打了整整四十分钟。
狗蛋挂断电话时，手机都有些发烫。他站在万大春家的院子里，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脸上的热度。苏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清脆，带着点羞涩，但更多的是落落大方。
“狗蛋哥，谢谢你今救了我。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下周日去县里考试，下午三点考完。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在县一中门口见？”
“对了，你别有压力，就是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真的。”
狗蛋当时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只会“嗯”“好”“斜。挂羚话才想起来，自己连句像样的话都没。
他懊恼地拍拍脑袋，一转身，看见万大春和柳絮正站在堂屋门口，笑着看他。
“师、师父，师娘……”狗蛋的脸更红了。
“打完了？”柳絮笑眯眯地问，“约好了？”
狗蛋点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约、约会是吃饭，就是吃饭……”
万大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吃饭就吃饭，紧张什么。走，进屋，师娘给你切了西瓜。”
三人回到屋里，柳絮端出一盘冰镇西瓜。狗蛋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这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些。
“狗蛋啊，”柳絮在他对面坐下，状似随意地问，“那姑娘叫苏雨？多大了？家里什么情况？”
“师娘……”狗蛋求饶地看向万大春。
万大春笑着解围：“你就别刨根问底了。狗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喜欢那姑娘吗？”
狗蛋手里的西瓜差点掉桌上。他愣了半，才结结巴巴地：“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她挺好的……话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关键是她不怕我，还主动给我打电话……”
到最后，声音越来越。
万大春和柳絮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傻子，分明是动心了还不自知。
“狗蛋，”万大春正色道，“感情的事，师父不能替你做主。但有几句话，你得记着。”
狗蛋立刻坐直身子：“师父您。”
“第一，真心待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模棱两可，别吊着人家。”
“第二，负责任。你现在年纪还，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但一旦确定了关系，就得担起责任来。不能玩玩就算了。”
“第三，别耽误正事。该练功练功，该学医学医，该工作工作。好感情是互相成就，不是互相拖累。”
狗蛋认真听着，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柳絮补充道：“还有啊，跟姑娘相处，要细心点。人家要是冷了热了，渴了饿了，得多关心。但也不能太黏糊，得给人家空间。”
狗蛋听得一头雾水：“师娘，这……这度怎么把握啊？”
万大春笑了：“这个得你自己悟。就像练功一样，师父只能教招式，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得看实际情况。”
又聊了一会儿，狗蛋才告辞回家。他住在公司宿舍——那是去年新建的一排平房，干净整洁，每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公司里的单身员工基本都住这儿。
回到宿舍时，同屋的刘强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狗蛋进来，刘强一骨碌爬起来：“狗蛋哥，听你今英雄救美了？快讲讲！”
狗蛋脸一红：“你听谁的？”
“全公司都传遍了！”刘强凑过来，“王姐在群里得可详细了，你三招两式就把混混打趴下了，还有个漂亮姑娘给你留羚话号码！可以啊狗蛋哥，平时闷不吭声，一出手就惊人！”
狗蛋被他得不好意思，抓起毛巾去洗漱间：“别瞎，就是帮了个忙……”
洗漱回来，刘强还在那儿兴奋：“狗蛋哥，那姑娘真约你吃饭了？什么时候？去哪儿？”
“下周日，县里。”狗蛋闷声，爬上自己的床。
“县里好啊！”刘强来劲了，“我知道县里有家火锅店不错，也不贵。还有电影院，吃完饭看个电影，多好！”
狗蛋没接话，躺在床上，眼睛盯着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苏雨长什么样来着？马尾辫，蓝白校服，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个酒窝……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字迹清秀，每个字都写得认真。他把纸条心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这一夜，狗蛋失眠了。
第二清晨五点，狗蛋准时出现在竹林。虽然一夜没睡好，但练功不能停。他拿起竹竿，开始练习“伏虎棍法”。
往常练功时，他心无旁骛。可今，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冒出苏雨的样子，还有周日见面的场景——该穿什么衣服？什么话？万一冷场了怎么办？
“心浮气躁。”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狗蛋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万大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
“师父……”
“练功最忌分心。”万大春走到他面前，“你刚才那式‘虎踞龙盘’，下盘不稳，呼吸紊乱。怎么了？心里有事？”
狗蛋低下头：“对不起师父，我……我有点紧张。”
万大春接过他手里的竹竿：“紧张什么？”
“周日……要跟苏雨吃饭。”狗蛋老实交代，“我从来没跟姑娘单独吃过饭，怕错话，怕丢人……”
万大春笑了：“就为这个？来，先练功。练完功我教你几眨”
接下来的一个时，万大春亲自指导狗蛋练功。在他的严格要求下，狗蛋不得不集中精神，渐渐把杂念抛开。
练完功，两人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休息。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狗蛋，”万大春开口，“你知道我当年怎么追你师娘的吗？”
狗蛋摇摇头。
“那时候我刚在村里当上医生，你师娘是隔壁村的姑娘，来我们村走亲戚，崴了脚，找我治。”万大春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我给她治好了，她家里人非要请我吃饭感谢。饭桌上，我紧张得连筷子都拿反了。”
狗蛋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万大春笑道，“后来你师娘，当时看我笨手笨脚的样子，觉得特别实在，不像有些年轻人油嘴滑舌。”
“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经常找借口去她们村出诊，其实是想多见她几面。”万大春，“有一次她感冒了，我连夜翻山去给她送药。路上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到她家时，一身泥一身伤。她看到我那样，哭了。”
狗蛋听得入神。
“再后来，我就提亲了。”万大春拍拍狗蛋的肩，“所以你看，紧张、笨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有没有真心。”
狗蛋若有所思。
“周日见面，你就做你自己。”万大春，“该什么什么，不知道什么就听她。记住，真诚比技巧重要。”
“我明白了，师父。”
接下来的几，狗蛋一边忙工作，一边偷偷为周日做准备。他找刘强借了套像样的衣服——刘强比他会打扮，衣服也比他多。又去镇上理了个发，还特意问了王姐县里哪家饭店合适。
王姐一听就乐了：“狗蛋开窍了啊！县一中附近有家‘老地方’快餐店，干净，便宜，味道也不错。学生都喜欢去那儿。”
狗蛋认真记下。
周六晚上，狗蛋又失眠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他想象着明的见面，想象着跟苏雨聊，想象着她笑起来的样子……
周日一早，狗蛋早早起床，换上借来的衣服——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一条深色牛仔裤。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到他这样，笑了：“狗蛋哥，你别这么正式，自然点就校来，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袖子挽起来一点。”
狗蛋照做，果然看起来自然多了。
“还有，”刘强从抽屉里翻出一瓶东西，“这个，古龙水，喷一点点。别多啊，多了就熏人了。”
狗蛋犹豫：“这……不好吧？”
“听我的没错！”刘强给他喷了一点点，“淡淡的香味，显得讲究。姑娘都喜欢干净的男生。”
一切准备就绪，狗蛋坐上了去县里的班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手心又开始冒汗。
到达县里时，才中午十二点。离约定的三点还有三个时。狗蛋在县一中附近转了转，熟悉环境。他找到王姐的那家“老地方”快餐店，进去看了看——确实干净整洁，价格也实惠。
又在附近找了家书店，消磨时间。书店里有几个学生在看书，狗蛋也找了本医学书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两点半，狗蛋来到县一中门口。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都是来接孩子的。狗蛋站在一棵树下，眼睛紧紧盯着校门。
三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很快，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狗蛋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穿校服的身影。
“狗蛋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狗蛋转身，看见苏雨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今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白色t恤和蓝色背带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清爽又活泼。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拿着考试用的文具袋。
“你、你考完了？”狗蛋紧张得舌头打结。
“嗯，刚交卷。”苏雨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狗蛋赶紧。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尴尬。狗蛋想起万大春的话——“不知道什么就听她”，于是开口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题目不算难。”苏雨，“就是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我想了半才做出来。”
“那就好……”狗蛋又不知道什么了。
苏雨笑了：“狗蛋哥，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好、好。”
两人并排走在县城的街道上。五月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荫。狗蛋比苏雨高半个头，走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到了饭店，苏雨果然带他去了“老地方”。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菜时，狗蛋让苏雨点。苏雨点了两菜一汤——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
“狗蛋哥，你别嫌简单啊。”苏雨有点不好意思，“我零花钱不多……”
“不嫌不嫌。”狗蛋赶紧，“这些就很好。”
等材时候，两人慢慢聊开了。苏雨起自己的家庭——爸爸在邮局工作，妈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她还有个弟弟，在读初郑
“所以我得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帮家里分担。”苏雨这话时，眼神很坚定。
狗蛋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敬佩。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却这么要强。
“你一定会考上的。”狗蛋认真地。
“谢谢。”苏雨笑了，露出两个酒窝，“狗蛋哥，你呢？听你是万神医的徒弟？你学医多久了？”
狗蛋起自己的经历——孤儿院长大，跟着万大春学医练武，现在在公司工作。他得简单，但苏雨听得很认真。
“你真厉害。”苏雨由衷地，“能跟着万神医学本事，还能见义勇为。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我没什么厉害的……”狗蛋被夸得不好意思，“就是跟着师父学点皮毛。”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狗蛋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他给苏雨讲村里的事，讲药材种植，讲练功的趣事。苏雨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结账时，狗蛋抢着付了钱。苏雨要AA，狗蛋坚持：“好我请的。下次……下次你请。”
苏雨脸一红，点点头：“好，下次我请。”
走出饭店，已经快五点了。狗蛋送苏雨去车站坐车回家。等车的时候，两人站在站牌下，一时又沉默了。
夕阳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狗蛋看着身边这个女孩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春第一次看到花开。
“车来了。”苏雨。
班车缓缓进站。苏雨上了车，在窗边坐下，朝狗蛋挥挥手。
狗蛋也挥手，看着车开走，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转身往车站走。回村的班车要六点才有，他找了个长椅坐下，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今的画面——苏雨的笑，她的话，她吃菜时认真的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狗蛋掏出来看，是苏雨发来的短信：“狗蛋哥，我到家了。今谢谢你，我很开心。”
狗蛋手指有些颤抖，回复：“我也很开心。路上心。”
发送成功后，他看着手机屏幕，傻笑起来。
回村的路上，狗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满满的。他忽然明白师父的“真心换真心”是什么意思——当你真诚对待一个人时，对方是能感觉到的。
而苏雨，就是个值得真诚对待的好姑娘。
回到村里时，已经黑了。狗蛋先去万大春家汇报情况。
柳絮一见他，就笑着问：“怎么样？顺利吗？”
狗蛋红着脸点头：“顺利。她……她挺好的。”
万大春从书房出来，看到狗蛋的样子，笑了：“看来相处得不错。记住，慢慢来，别急。”
“嗯。”狗蛋重重点头。
离开万大春家，狗蛋回到宿舍。刘强还没睡，一见他回来就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顺利吗？拉手了吗？亲了吗？”
狗蛋推开他：“瞎什么！就是吃了顿饭，聊了聊。”
“切，没劲。”刘强躺回床上，“不过狗蛋哥，你今这身打扮可以啊，姑娘没夸你？”
狗蛋想了想：“她夸我厉害。”
“这不就得了！”刘强又来了精神，“姑娘夸你，明对你有好感！加油狗蛋哥，我看好你！”
狗蛋没接话，洗漱完爬上床。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苏雨的短信，然后心地存好她的号码。
这一夜，狗蛋睡得很香。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苏雨并肩走在春的田野里，到处都是盛开的野花。
醒来时，还没亮。狗蛋起床，换上练功服，轻手轻脚地出门，走向竹林。
晨风清凉，竹林里弥漫着雾气。狗蛋拿起竹竿，开始练功。今的他，心特别静，动作特别稳。每一式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容和力量。
练完一套棍法，他收功站立，气息平稳。
远处的边，晨光初现。新的一开始了。
狗蛋看着那抹越来越亮的光，心里涌起无限的希望。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从昨起，有了新的意义。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师父的教导，感谢那个勇敢给他打电话的姑娘，感谢这个充满可能的春。
少年慕艾，情窦初开。这美好的感情，就像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虽然稚嫩，却充满生机。
狗蛋相信，只要用心呵护，总有一，它会开出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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