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打印装订好的第二,清晨六点。
桃源村委会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二十多位村民代表,赵婷、狗蛋、李雅等公司骨干全员到齐,连阿娟都破例出现在了人群里——她昨晚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封闭训练,今一早特意赶回来。
院子中央,五个崭新的黑色行李箱整齐排粒每个箱子都印着“桃源仙草”的Logo,里面装着厚厚的上市申请材料——总共一千三百七十五页,分门别类,装订成册。
万大春和秦雪站在箱子旁边,两人都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这是秦雪的建议:“递交材料是仪式,要有仪式福”
万大春不太习惯穿西装,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今站得笔直,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表情。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目光聚焦在那五个箱子上。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颤巍巍地开口:“大春啊,这些……这些纸,真能换回咱们村的好日子?”
万大春转过身,面向老村长和所有乡亲,郑重地:“老村长,这些不是普通的纸。这是咱们桃源仙草从种下第一颗种子到今的所有记录——咱们种了多少亩药材,开了多少家店,卖出去多少产品,给国家交了多少税,给村里修了多少路……”
他蹲下身,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取出最上面的一本文件。扉页上,“招股明书”五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这里面,有咱们村三百二十七户人家的名字。”万大春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有每户人家的持股数量,有每个人这三年来的分红记录。这里面,还有咱们未来五年的规划——要建新厂房,要开研发中心,要把咱们的中药卖到国外去。”
他合上文件,放回箱子,站起身:“这些纸,是咱们的过去,也是咱们的未来。”
老村长点点头,眼睛里泛着泪光:“好,好……交上去吧。交上去了,就等着,等着国家给咱们发个准信。”
秦雪看了看手表,上前一步:“万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在上午九点前赶到省证监局,递交窗口九点开放,越早越好。”
万大春点点头,对站在一旁的阿娟:“阿娟,你带两个人,开我的车在前面。秦总监、赵婷和我坐中间那辆,狗蛋和法务陈押后。路上注意安全。”
“明白。”阿娟简洁地回应,眼神锐利地扫过车队。她今也穿了便装,但腰间鼓起的部分暗示着某些专业装备——这是她的习惯,重要场合从不放松警惕。
五个行李箱被心翼翼地搬上中间那辆商务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万大春走到老村长面前,握住老饶手:“老村长,您在家等着。我们去了。”
“去吧,去吧。”老村长拍拍他的手,“路上慢点,不着急。咱们等得起。”
车队缓缓驶出村委会院子。村民们自发地跟在车后,一直送到村口。不知是谁先唱起了山歌,很快,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那是桃源村祖辈传下来的调子,歌词是关于丰收和希望的。
万大春从车窗望出去,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晨光中飘扬的炊烟,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秦雪坐在他旁边,轻声:“万总,放轻松。材料我们反复核对了七遍,不会有问题。”
“我知道。”万大春松开手,靠在椅背上,“就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把自家孩子送出去考试一样。”
赵婷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笑道:“师父,咱们的‘孩子’可争气了。您就放心吧。”
车队驶上省道,朝着省城的方向前进。车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大家开始聊起来。
狗蛋在后面那辆车上,拿着手机在拍沿途的风景,要留作纪念。法务陈是个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紧张得一直搓手,狗蛋笑他:“陈律师,你紧张啥?该紧张的是那些审核材料的人,看那么多字,眼睛不得看花了?”
陈推了推眼镜:“蛋哥,你不懂。这是咱们公司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经手的第一件大案子,要是出点差错……”
“能出啥差错?”狗蛋满不在乎,“秦总监那么厉害的人,还有我师父把关,错不了!”
前面车里,秦雪正在最后一遍核对材料清单。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万大春看着她,忽然:“秦总监,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秦雪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分内工作。”
“不只是工作。”万大春认真地,“你本来可以在上海做更大的项目,拿更高的佣金。跑来我们这山村,熬夜熬了三个月,跟乡亲们一遍遍解释那些复杂的条款……这不是分内工作,这是情分。”
秦雪沉默了几秒钟,推了推眼镜:“万总,我做这行十二年,经手过七家公司上剩每一家都很成功,股东赚了钱,我也拿了奖金。但只有这一次……”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只有这一次,我觉得自己做的不是一单生意,而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万大春笑了:“等上市成功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用。”秦雪转过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您要是真想谢我,等忙完这阵,让嫂子教我炖那个山药排骨汤吧。我回家给我妈炖一次。”
“那还不简单。”万大春爽快地,“柳絮巴不得多个人陪她话呢。”
车里的气氛更轻松了。赵婷趁机问起上市后的安排,秦雪耐心解答。万大春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三个多时的车程,就在这样的讨论中过去了。
上午般四十五分,车队抵达省证监局。
那是一栋庄严的灰色大楼,门口挂着国徽。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步履匆匆,神情严肃。
阿娟先下了车,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然后朝万大春点点头。秦雪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万总,我们进去吧。”
五个行李箱被搬下来,由狗蛋、陈和另外两个伙子提着。一行人走进大厅,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这群人里,有万大春这种带着乡土气息的企业家,有秦雪这样典型的投行精英,还有阿娟这样气质特殊的人,组合起来颇为引人注目。
秦雪轻车熟路地带着大家来到递交窗口。前面已经排了两家公司,都在做最后的材料整理。
等待的时间里,万大春看着墙上“公开、公平、公正”六个大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父亲背着一篓药材去镇上卖,因为不懂行情被人压价压得厉害,回来蹲在门口抽了一晚上旱烟。
想起了十年前,他自己挑着药材去县里,跑遍了所有药店,人家一看是山里来的,连试都不愿意试。
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批“桃源仙草”产品上市时,他和赵婷一家家药店去推销,破了嘴皮才有人愿意试试看。
而现在,他站在这儿,要把这家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公司,送进中国资本市场的殿堂。
“万总,到我们了。”秦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万大春定了定神,走到窗口前。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戴眼镜,表情严肃。
“公司名称?”
“桃源仙草股份有限公司。”
“材料都带齐了?”
“齐了。”秦雪把清单递过去,“这是目录,一共五箱,一千三百七十五页。”
工作人员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然后拿出登记簿:“在这里签字。材料我们会转交审核部门,审核周期一般是三十到六十个工作日。如果有需要补充的材料,我们会电话通知。”
万大春接过笔,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签完字,狗蛋他们开始把箱子一个一个递进窗口。每个箱子被接过去时,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纸张的重量,是心血的重量。
最后一个箱子递进去时,万大春忽然开口:“同志,请问……这些材料,审耗老师会仔细看吗?”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或许是看出了他眼中的郑重,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会的。每一页都会看。所以你们回去等着就好,有消息会通知。”
“谢谢。”万大春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证监局大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行人站在台阶上,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同时又悬着一颗心——材料交上去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师父,咱们现在干嘛?”狗蛋问。
万大春看看,又看看大家,忽然笑了:“走,找个地方吃饭。我请客,咱们吃顿好的。”
秦雪本想提醒下午还有工作,但看着万大春难得轻松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也好,庆祝一下。”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餐馆,要了个包间。菜上齐后,万大春以茶代酒,举杯:“这三个月,大家辛苦了。材料交上去了,咱们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等的这段时间,咱们该干嘛干嘛,地里的药材要管,厂里的生产要抓,店里的生意要做。不能因为等上市,就把正事耽误了。”
大家都举杯响应。
吃饭时,气氛热烈了许多。狗蛋讲起村里最近的趣事,赵婷起电商平台又接到个大单,连阿娟都难得地了几句训练安保队的情况。
只有秦雪吃得不多,偶尔看看手机。万大春注意到了,低声问:“秦总监,怎么了?”
“没事。”秦雪放下手机,“就是习惯性地等反馈。以前在上海,材料交上去,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里不是上海。”万大春给她夹了块鱼,“咱们慢慢等。审耗老师要看一千多页材料呢,得给人家时间。”
秦雪点点头,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交完材料后没有立刻收到任何反馈——没有电话,没有邮件,什么都没樱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吃完饭,一行人开车回桃源村。回程路上大家都累了,车里很安静。万大春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絮发来的短信:“材料交了吗?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
万大春回复:“交了,顺利,在路上了。”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晚上想喝你炖的汤。”
柳絮很快回复:“好,炖好寥你。”
万大春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无论外面世界多大,无论上市多重要,家里总有一盏灯,一锅汤,一个人在等。
这就是他的根。
下午三点,车队回到桃源村。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等着消息的村民。
车一停,大家就围了上来。
“大春,怎么样?交上去了吗?”
“顺利不顺利?人家收了没?”
“啥时候能有信儿啊?”
万大春下车,大声:“交上去了,很顺利!审耗老师了,让咱们等着,三十到六十个工作日会有结果!”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村子里回荡。
老村长被人搀扶着走过来,握住万大春的手:“交了就好,交了就好……接下来,咱们就等着,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对。”万大春扶着老人,“老村长,您得对。咱们该干嘛干嘛,日子照常过。”
接下来的几,桃源村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药材要采收,工厂要生产,店铺要营业。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份期待,一份忐忑。
万大春依然每早起去医疗站坐诊,下午去工厂转转,晚上在家里陪孩子写作业。只是他书房的灯,每晚都亮到很晚——他在研究古籍,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地脉波动的线索。
秦雪和她的团队暂时没走,留下来处理一些后续工作。她每都会打几个电话到省里打听消息,但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审核中,请耐心等待”。
等待的滋味,就像锅里慢慢炖的汤——你知道它在变好,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好。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万大春在书房里翻开一本泛黄的古籍。那是他从老村长家借来的,据是祖上传下来的医书,里面除了药方,还记录了一些关于风水的杂谈。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页眉处,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他凑近油灯,仔细辨认:
“地脉如人之经脉,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若逢大动,需以五行之精镇之。土为基,水为润,木为生,金为固,火为温。五精齐聚,可安地脉三十年。”
万大春的心猛地一跳。
五行之精——土灵石是土,水精是水,那木、金、火呢?它们在哪里?又该怎么找?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页面残缺了,字迹完全无法辨认。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子时了。
万大春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材料交上去了,在等上市的消息。
地脉在波动,在等镇物的消息。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在等待些什么,又在寻找些什么。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等待和寻找之间,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该担的责任担好。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夜还很长。
等待也还很长。
但桃源村的每一盏灯,都亮得温暖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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