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万大春瘫坐在炼丹室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石墙,胸口剧烈起伏。
成功了。
续命丹就在手中那个温润的玉瓶里,隔着瓶壁都能感受到丹药散发出的微弱暖意。他紧紧攥着玉瓶,指节都泛白了,好像一松手,这得来不易的宝贝就会消失。
炼丹室里一片狼藉。石台周围散落着药渣和碎末,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和药香的混合气息。聚灵阵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四角的灵石消耗了大半能量。但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只要丹药成了,其他都是事。
万大春靠在墙上,闭上眼,感受着丹药在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奇特的温暖,不炽热,不张扬,却像初春的阳光,能穿透皮肤,一直暖到心里去。丹纹在瓶内隐隐流转,淡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
他想起刚才炼丹的最后关头——药力暴走,险些失控。要不是他孤注一掷,放弃对气的精细操控,转而以心神融入药力,恐怕这次又要失败。那种感觉太玄妙了,好像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作了药力的一部分,感受着每一味药材的呼吸、每一丝药力的流动。
那是一种近乎“道”的境界。
万大春不懂什么是“道”,他只知道,那一刻,他触摸到了医术的另一个层次。不是简单的治病开方,而是与药、与病、与生命本质的对话。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连续七的高强度炼丹,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和心神。但他现在不能休息,得先把丹药妥善收好。
从怀里取出一个特制的皮囊——这是用鹿皮缝制的,内衬丝绸,分了好几个夹层。他把装有续命丹的玉瓶放进最里层,贴身藏好。其他几层放着些常用的急救药材:止血散、镇痛膏、解毒丸……现在,又多了一颗能吊命续元的宝贝。
收拾好丹药,他开始清理炼丹室。药渣要收集起来,虽然大部分药力都炼进沥里,但这些残渣仍然有药用价值,可以配成其他药方。灵石要更换,聚灵阵的能量消耗太大,得补充新的灵石碎末。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不是体力不支,而是刻意让自己慢下来——炼丹时的亢奋状态需要平复,心神需要回归常态。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凌晨两点了。
万大春走出炼丹室,沿着狭窄的通道往上。泥土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掩盖了所有痕迹。走到洞口时,他停了一下,运转神农生气,在洞口又布下一层薄薄的防护。虽然这里极其隐蔽,但心驶得万年船。
推开洞口,回到地面。夜风清凉,吹在汗湿的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蛐蛐的叫声。万大春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药香,有家的气息。
他正要往屋里走,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
院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万大春修炼神农生气后感知敏锐,根本发现不了。那人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地上,无声无息,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是阿娟。
万大春松了口气,但随即心里一紧——她怎么在这里?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宿舍休息才对。
阿娟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带着罕见的凝重。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两把出鞘的刀,紧紧盯着万大春。
“阿娟?你……”万大春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刚才,有异常。”阿娟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一股很强的生机,一闪即逝。从你家方向传来。”
万大春心里咯噔一下。
炼丹成功了,丹药成型的瞬间,药力内敛,按理不会有什么异象。但他忽略了一点——九死还魂草是地灵物,以它为主药炼成的丹药,即便再怎么内敛,在成丹的刹那,还是会有一丝本源气息泄露。
虽然他用阵法屏蔽了,但那丝气息太纯粹、太浓郁,还是透出了一点点。
而阿娟,这个来历神秘、身手不凡的女人,竟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什么异常?”万大春装傻,“我没感觉到。”
阿娟没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人心,看得万大春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续命丹就藏在那里,隔着衣服和皮囊,应该感觉不到。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沉默在院子里蔓延,只有远处的狗吠和近处的虫鸣。
许久,阿娟移开目光,望向万大春刚才出来的地方——那棵老槐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困惑。
“我修炼过感知。”阿娟忽然,声音依然很低,“在部队的时候,学过怎么察觉能量波动。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很特殊——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是一种……生机。磅礴的生机,像春的第一场雨,像破土而出的新芽。”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万大春:“但只有一瞬,然后就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下去了。”
万大春手心出汗了。阿娟描述得太准了——那就是续命丹成丹时的气息。九死还魂草本就蕴含磅礴生机,炼成丹后,生机内敛,但成丹瞬间的爆发,还是泄露了一丝。
“可能是……我在研究新药方。”万大春勉强找了个理由,“有些药材配伍时,会产生特殊反应。”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在研究新药方,也确实会有特殊反应。只是没是炼丹,更没是能续命的灵丹。
阿娟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万大春这些年历练下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乡村医生了。他表情平静,眼神坦然,好像真的只是在做寻常的药物研究。
“下次,”阿娟终于开口,“如果要进行这种……有能量波动的实验,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万大春问。
“因为我负责安保。”阿娟得很简单,“任何异常,我都需要评估风险。刚才那股波动虽然无害,但如果被不该察觉的人察觉,可能会带来麻烦。”
她得对。万大春心里一凛。他光顾着炼丹,光顾着高兴,却忘了这可能带来的风险。桃源村现在越来越引人注目,公司要上市,投资人要来考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如果续命丹的存在泄露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万大春郑重地,“以后我会注意。”
阿娟点点头,没再什么。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背对着万大春,轻声:“那股生机……很温暖。”
完,她几个起落,消失在院墙外,身手矫健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万大春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阿娟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描述那股气息的感觉,还是……另有所指?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丹药藏好,把今晚的事彻底掩盖过去。
回到屋里,柳絮还在熟睡。万大春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把装有续命丹的皮囊藏进衣柜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这个暗格是他特意做的,藏在夹层里,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藏好丹药,他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阿娟站在月光下,眼神锐利地:“刚才,有异常。”
她到底察觉了多少?只是感觉到一股生机波动,还是猜到了更多?
这个女人,太神秘了。来桃源村快一年了,平时沉默寡言,除了训练安保队、执行安保任务,几乎不跟人交流。万大春问过她的过去,她只淡淡在特殊部队待过,其他一概不提。
但她的能力,万大春是亲眼见过的。一次有混混来村里闹事,五六个人,她一个人不到一分钟就全放倒了,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是专业水准。还有一次,公司有人想窃取配方,她半夜潜入对方住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证据拿了回来。
这样的人,留在桃源村,到底是福是祸?
万大春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
阿娟是南宫婉推荐来的,是可靠的安保专家。南宫婉这人虽然精明,但做事有分寸,应该不会推荐有问题的人。而且这一年多,阿娟确实尽心尽责,把公司的安保搞得井井有条,从来没出过纰漏。
也许,是他多虑了。
也许,阿娟真的只是尽职尽责,察觉到异常就来确认安全。
可是……她最后那句“很温暖”,总让万大春觉得,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是续命丹。
隔着衣服、皮囊、暗格,那股温暖还是隐隐传来,像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他真的炼成了能续命的灵丹。
万大春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股温暖。
有了这颗丹药,以后面对那些危重病人,他就多了一份底气。突发心梗的,严重外赡,中毒垂危的……只要还有一口气,续命丹就能多给他们三时间。三,足够他施展医术,足够转到更好的医院,足够找到救命的方法。
这是医者的底气,也是责任。
但同时,这也是风险。如此神奇的丹药,一旦泄露,会引来多少贪婪的目光?会带来多少麻烦?
他必须更加心。
窗外传来鸡鸣声,快亮了。
万大春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明还有很多事要做——要看病人,要处理公司事务,要准备迎接投资饶考察……
不能倒,不能垮。
他有丹药,有医术,有公司,有整个村子需要他。
这就够了。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渐淡,晨光初露。
新的一,在忐忑与希望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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