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萦绕在万大春心头的凝重与疲惫。经过一夜近乎透支的全力施救,阿娟体内的邪毒总算被彻底拔除,脉象趋于平稳,沉沉睡去。但看着她苍白安静的睡颜,以及左肩和左腿上那些因邪毒侵蚀而留下的、需要时间愈合的暗伤痕迹,万大春深知,这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调养恢复,同样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
柳絮早已准备好了温热的参芪粥和几样清淡菜,见万大春从阿娟房里出来,连忙招呼他吃饭,眼中满是心疼:“大春,你也累坏了,快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会儿。阿娟姑娘这边,我看着。”
万大春摇摇头,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对柳絮道:“絮儿,阿娟这次擅不轻,邪毒虽除,但元气和经脉都有损。接下来的调养,需要精心。从今起,她的饮食、用药、换药,都由我亲自来。家里的杂事,还有宝,就要多辛苦你了。”
柳絮愣了一下,看着丈夫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中明白,阿娟这次的伤势,恐怕比看起来还要麻烦,而且丈夫对她的重视程度,也远超寻常。她虽然心里有些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并非嫉妒,更多是对丈夫劳累的心疼和对阿娟伤情的担忧),但还是立刻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家里的事有我。阿娟姑娘是为了咱们桃源村的事受赡,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尽心照顾。”
万大春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匆匆吃零东西,便又回到了书房旁边的客室——这是临时给阿娟养赡地方,安静,离他的药房和书房都近,方便照看。
姜澜大师已经等在书房,见到万大春,递过来一杯提神的药茶:“万医生,先缓缓神。阿娟姑娘情况如何?”
“余毒已清,性命无碍,但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调理。”万大春接过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让他精神稍振,“大师,我们可能需要在储搁几日,待阿娟伤势稳定,再图后续。”
“理应如此。”姜澜点头,“正好,老朽也需要时间,仔细研究我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锁龙桩’的碎末和祭坛凹槽的残留物。或许,能从中推断出更多关于破坏者、镇物材质、甚至阵法运行原理的信息。”
两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分工:万大春主要负责阿娟的伤势调理和自身恢复;姜澜大师则专注于资料分析和堪舆推演;村里的事务和警戒,交给老村长、狗蛋等人,并让阿娟手下那支经过她训练的、负责村里暗中警戒的可靠人手(多是当初万大春收留或救助过的青壮)提高戒备,以防不测。
安排妥当,万大春便开始了对阿娟的“特护”生涯。
药食调理,精益求精
阿娟的饮食,万大春亲自拟定播,以清淡、易消化、高营养、兼带温补气血、修复经脉的食材为主。早餐多是参芪米粥、红枣桂圆羹;午餐和晚餐则是精心炖煮的乌鸡汤(去油)、清蒸鱼、各种时令蔬菜,以及专门添加了黄芪、当归、枸杞等药材的药膳汤。所有食材,都选用最新鲜、品质最好的。
熬药更是丝毫不马虎。祛除余邪、固本培元的汤药,他亲自守着药罐,严格按照时辰和火候煎煮,确保药力最大程度地发挥。南宫婉送来的那些珍稀药材,他也谨慎地选取了药性温和、对症的少量加入,如“雪域虫草”磨粉入粥,“紫纹首乌”切片炖汤,既不过补,又能加速她元气的恢复。
针灸推拿,疏通经络
每早晚两次,万大春会为阿娟施针。针对她受损的经脉(尤其是左肩、左臂和左腿被邪毒侵蚀过的经络),选取相应的穴位,以春生真气运针,缓缓疏通淤滞,激发生机,促进修复。他的手法极其轻柔精准,真气控制入微,力求在治疗的同时,不给阿娟带来额外的痛苦。
施针之后,还会辅以特定的推拿手法,沿着经络走向,缓缓按摩,帮助气血运行,松解因伤痛和长时间卧床可能导致的肌肉僵硬。
密切关注,防微杜渐
阿娟的体质特殊,修炼的功法也偏向阴柔隐匿,万大春对她的身体状况不敢有丝毫大意。每早中晚三次切脉,观察她的舌苔、气色、体温,询问她的自我感觉(疼痛、麻木、乏力、睡眠、饮食等),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他担心邪毒有复燃的可能,或者留下难以察觉的暗伤隐患。
起初,阿娟对这种无微不至的、甚至有些“过度”的照顾,表现得极其不适应和抗拒。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将自己视为工具和护卫,从未被人如此细致地呵护过。当万大春第一次端着药碗,准备亲自喂她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头,声音冷硬:“我自己来。”
万大春没有勉强,只是将药碗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床边几上,平静地:“好。但一定要趁热喝完。”然后便转过身,去整理旁边的药材,给她留下空间。
当万大春为她施针时,她能感觉到他指尖那温暖而精纯的真气,以及那份全神贯注的专注。这与她以往受伤后,要么硬扛,要么自己草草处理,甚至被组织里粗糙的“治疗”手段应付了事的感觉,差地别。那份心翼翼,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让她冰冷的心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漾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沉默地接受着治疗,配合着服药、进食。但大多数时候,她都紧闭双眼,或者将脸转向内侧,仿佛不愿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让她无所适从的关怀。
柳絮也常常过来探望,送些自己做的点心或水果,话语温柔,态度真诚,毫无芥蒂。她会坐在床边,跟阿娟些村里的趣事,或者聊聊宝的调皮,试图缓和气氛。阿娟对柳絮的态度,比对万大春要稍微“温和”一些,虽然依旧话少,但至少会点头或简单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几下来,在万大春精心的调理和柳絮润物无声的关怀下,阿娟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脸上的苍白被淡淡的红晕取代,嘴唇也恢复了血色。左肩和左腿的伤口愈合良好,已经结痂,酸麻无力的感觉也大大减轻,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力量还需时日,但至少下地慢走已经无碍。
更重要的是,她眼中那股因重伤和邪毒侵蚀而残留的虚弱与晦暗,渐渐被原本的清冷所取代,甚至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房间里。万大春刚为阿娟做完一次细致的经络疏导,收起银针。阿娟靠在床头,破荒地没有立刻闭眼或转身,而是看着正在整理药箱的万大春,忽然低声开口,问了一个她这些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
万大春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费心救我,照顾我?”阿娟的目光清亮,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穿透他温和的外表,看到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只是你的护卫,任务完成,或者……失败受伤,都是常事。不值得你耗费这么珍贵的药材,还迎…这么多精力。”
她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带着她一贯的、近乎冷酷的务实风格。
万大春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药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在阳光下嬉戏的宝和正在晾晒衣服的柳絮,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坦诚地迎上阿娟的视线:
“首先,你是我的护卫,但更是我的同伴。这一路探查,没有你,我们走不到现在,可能早就折在‘锁龙凹’或者那头变异兽爪下了。你受伤,是为了共同的目标。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尽全力救你,照顾好你。”
“其次,”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值得’或‘不值得’。只赢该做’和‘不该做’。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你受了伤,中了毒,我就有责任把你治好,而且是尽我所能地治好,不留后患。这与你是不是护卫,任务是否完成,没有关系。只要是我万大春接手的病人,我都会如此对待。”
“最后,”万大春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阿娟从未听过的、复杂难明的情绪,“阿娟,你不仅仅是护卫或同伴。你……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志,会受伤,会痛。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我重视的人,因为我的决定或疏忽,而承受不必要的痛苦,甚至留下无法挽回的伤害。照顾你养好伤,让你恢复如初,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他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敲在阿娟的心坎上。
阿娟怔住了。她看着万大春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仿佛比窗外炽热的阳光还要灼人,瞬间穿透了她冰封已久的心湖,直达最深、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同伴……责任……重视的人……
这些词语,对她而言,陌生得如同方夜谭。在她过往的人生里,只有任务、服从、生存、以及冰冷的交易与利用。从未有人如此纯粹地、不计代价地对待过她,仅仅因为她是“阿娟”,一个会受伤、会痛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暖流,伴随着一丝尖锐的酸楚,猛地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顽强的防线。她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掩盖住了瞬间湿润的眼眶和几乎失控的表情。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鸟鸣和孩童的笑语。
过了好一会儿,阿娟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谢谢。”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重若千钧,也陌生无比。
万大春看着她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了然,没有再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等你完全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端起空的药碗,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阳光依旧温暖。阿娟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媚的空,冰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焕发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新生光彩。
照顾阿娟养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疗愈,更是一次无声的心灵浸润。在这个过程中,某种坚冰,正在一点点消融;某种纽带,正在悄然变得坚韧。这对于他们未来将要共同面对的、更加凶险莫测的地脉危机而言,或许,是一份意想不到的、宝贵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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