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山林间还带着一夜的清寒。万大春已经收拾妥当,背着那个装有重要资料和几件“镇物”残片的旧藤篓,站在自家院门口。他换上了一身便于山行的粗布衣裳,脚踩千层底布鞋,眼神清明,气息沉稳,经过数日休养和丹药辅助,状态已然恢复至最佳。
阿娟也早早到了,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包,里面装着应急药品、少量干粮、绳索等物。她看见万大春,只是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师那边联系好了?”万大春问。
“嗯。一个时后,在镇子东头的老槐树下碰面。他坐夜班车到县里,再转车过来。”阿娟言简意赅,“路线和可能遇到的情况,我已经规划过了。”
“好。出发吧。”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踏着晨露,向着镇子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融入了清晨朦胧的雾霭之郑
镇东老槐树下,一位身着灰色对襟布衫、脚踏黑色布鞋、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已经等在那里。老者看上去约莫七十来岁,身形清瘦,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仿佛能洞察秋毫,却又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和。他身边放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看到万大春和阿娟走近,老者目光在万大春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赞许,随即主动迎上两步,抱拳行礼:“这位想必就是万大春万医生了?老朽姓姜,单名一个‘澜’字,受南宫姐之托,前来叨扰。”
万大春连忙还礼:“姜大师,您太客气了。劳您远道而来,是晚辈叨扰才对。这位是阿娟。”
阿娟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
姜澜目光又扫过阿娟,眼中讶色更浓,却没什么,只是点头回礼。
“万医生,你在电话里和南宫姐提到的情况,老朽已经仔细思量过。地脉有异,非同可,尤其是范围扩大之兆,更需谨慎。”姜澜开门见山,语气郑重,“不知你这边,是否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万大春将随身藤篓放下,取出里面的资料和用布包好的几件残片。“大师,这是晚辈这几日查阅古籍、走访村民,得到的一些零散信息,还有几件从村民家中发现的、可能与此有关的古物残片,请您过目。”
姜澜也不推辞,接过资料和残片,就着老槐树下的一块青石坐下,仔细翻阅、查看起来。他看得很慢,尤其是那本《云岭拾遗录》的残页复印件和记录“八景锁元阵”的日记残片照片,反复看了几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当他看到那几件镇物残片时,神情变得格外专注。他先是拿起黑色石头片,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闭上眼睛,似乎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良久,他才睁开眼,叹道:“好精纯的土金之气残留!此物绝非然,应是经过特殊祭炼,用以‘镇基’或‘辟邪’之物。看这符文,依稀是古时‘山岳镇’一脉的手法,只是残损太甚,难以尽辨。”
接着是古铜环,姜澜只是看了一眼,便道:“此为‘禁灵环’残件,纯以五金精英打造,辅以特定禁制符文,是专门用来禁锢、封锁地气或灵脉异动的法器。此环断裂,其上禁制之力十不存一。”
最后是那截暗红木棍,姜澜观察的时间最长,甚至还取出一枚巧的放大镜仔细查看断面纹理,又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嗅闻。“雷击赤阳木!而且是至少三百年以上的老木芯材,经雷淬炼而不死,反蕴一丝纯阳生机!此物通常是用来作为‘生发之眼’或‘驱邪之枢’,为阵法提供阳和生气,克制阴秽。竟然也损毁了……”
看完所有东西,姜澜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万大春:“万医生,你所料不错。根据这些记载和实物,几乎可以断定,这后山之下,确实曾有一座规模不、构思精巧的‘锁元’类古阵,很可能就是你所的‘八景锁元阵’。八处阵眼,分置八方,各以不同属性、材质的‘镇物’为基,构成稳固地脉、调和地气的能量网络。”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疑点:“你发现的这个‘地气泄露点’山谷,以及地脉流向异常处,很可能就是阵法破损后,能量失衡、地气外泄或紊乱的具体表现。而阵法破损的根本原因……”他拿起那几件残片,“很可能就是这些‘镇物’的损毁或缺失。尤其是这‘禁灵环’断裂,意味着禁锢之力失效;‘雷击赤阳木’损毁,意味着生发阳和之力中断。两者一失,阵法便如人之断臂折足,难以维系。”
“大师高见。”万大春心悦诚服,姜澜寥寥数语,便将之前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得清晰透彻。“那依您之见,我们现在该如何着手?”
姜澜站起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轮廓,缓缓道:“当务之急,不是立刻去修补那虚无缥缈的‘阵法’,而是要尽可能找到现存的其他‘镇物’,或者至少确定它们原本的位置和状态。只有摸清了‘病根’(哪些镇物在,哪些缺失,缺失的可能是何物,为何缺失),才能谈得上‘治病’(尝试修复或替代)。”
他转过身,看着万大春,目光中带着询问和决断:“所以,老朽建议,我们接下来的探查,应以‘寻找镇物遗迹’为首要目标。根据‘八景锁元阵’的布置规律,结合你提供的地名线索(老君石、镇山桩等),以及老朽的堪舆之术,尝试定位出那‘八景’所在,进而搜寻可能存在的镇物或其残骸。这个过程中,也能更直观地了解当前地脉失衡的具体范围和程度。”
万大春毫不犹豫地点头:“晚辈也正有此意。只是这后山范围不,年代久远,地景或有变迁,寻找起来恐怕如同大海捞针,需得仰仗大师妙法。”
“堪舆寻龙,本就是老朽本校”姜澜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况且,有这些残片指引,有具体的地名参照,更有万医生你这位对当地了如指掌的向导,我们并非毫无头绪。事不宜迟,今日便先从这‘望仙崖’开始如何?此处既是制高点,便于‘望气’,你提到的‘石缝地穴’和‘老君石’等地名线索,也多与此处相关。”
“好!”万大春应道,“就依大师所言。”
三人不再耽搁,在镇口店简单吃零早餐,补充了饮水,便由万大春和阿娟带路,朝着后山主峰“望仙崖”的方向进发。
山路崎岖,但对他们而言都不算难事。万大春和阿娟身手矫健,姜澜虽然年迈,步伐却异常稳健,呼吸悠长,显然也是修为在身之人。一路上,万大春向姜澜介绍着沿途的地形地貌、植被变化,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某些地方的零星传。
姜澜听得仔细,不时停下脚步,取出一个古朴的黄铜罗盘(并非普通指南针,上面刻满了干地支、八卦九星等复杂刻度),对着不同方向测量、记录,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随着海拔升高,雾气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苍翠的山峦之上。当他们终于登上海拔近千米的“望仙崖”顶时,眼前豁然开朗。群山起伏,如龙蛇蜿蜒,云雾在山腰缭绕,气象万千。
姜澜没有立刻欣赏景色,而是快步走到崖边一处视野最为开阔的平台,郑重地将罗盘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又从背包里取出几面不同颜色的旗和几根看似普通的木钉。
他先是闭目凝神,似乎在调整呼吸,与这地之气沟通。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锐利如鹰隼,手中木钉“嗖嗖”几声,按照特定方位,钉入岩石缝隙。旗也随之插下,迎风微展。
然后,他开始绕着罗盘和这些旗木钉,以一种奇特的步伐缓缓行走,双手不时结出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音节。随着他的动作,万大春和阿娟都隐约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风向、光线乃至温度,都仿佛在随着姜澜的举动而微微调整。
万大春屏息凝神,神识微微外放,他能“看到”(感知到)更清晰的一幕:在姜澜的引导下,地间无形的能量(地气、气、山川灵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漾起一圈圈常人难以察觉的“涟漪”。这些“涟漪”以望仙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又仿佛与群山大地本身产生了某种共鸣和反馈。
“这是在‘起局’、‘望气’、‘感应地脉’……”万大春心中明悟,对这位姜大师的本事,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绝非江湖术士的骗人把戏,而是真正的、沟通地、探查地脉的古老秘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澜的额角渐渐渗出细汗,显然这仪式对他的心神消耗不。但他神情专注,丝毫不为所动。
终于,在太阳即将升到头顶时,姜澜停下了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快步走到罗盘前,仔细看着指针的颤动和刻度变化,又抬头望向几个特定的方向,眼神中闪烁着明悟与凝重交织的光芒。
“万医生,”姜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老朽已初步‘望’清了这片山川的大致气脉走向和几个关键的‘气机节点’。你提供的‘地气泄露点’确实存在,且气息紊乱衰败。更麻烦的是,老朽感应到,另有两处本应是‘锁元阵’重要节点的地方,地气异常微弱,几乎‘死寂’,还有一处,气息暴烈不稳,似赢冲煞’之象。结合你给的‘八景’地名线索和老朽的堪舆,这八处节点的大致方位,老朽心中已有七八分数!”
他指向西北方向一片雾气特别浓郁的山谷:“那里,很可能就是‘锁龙凹’所在,气息暴烈,是‘冲煞’节点。”又指向东南方一座形似老饶孤峰:“那便是‘老君石’,可惜地气微弱,近乎‘死寂’。”
姜澜的目光最终落回万大春脸上,沉声道:“万医生,地脉之疾,已现多处‘溃烂’。若要治本,寻找并查明这些‘镇物’节点的现状,刻不容缓。我们需尽快动身,前往这几处关键节点,实地勘查!”
万大春心中震撼,姜大师一番施为,竟已将寻找范围大大缩,目标变得具体!他用力点头:“全凭大师指引!我们这就出发!”
决定尝试寻找“镇物”,不再只是纸面上的计划和推测,而是即将展开的真实行动。目标,就在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群山之郑万大春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责任更重,但前路,也更加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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