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是个大晴，连日的阴霾被冬日难得的暖阳驱散，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万大春一早就去了合作社，处理积压的事务。
快到中午时，柳絮提着一个巧的食盒，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准备给万大春送去。她想着他忙起来肯定又顾不上吃饭。
刚走进合作社院子，就看见狗蛋和二牛正指挥着几个村民将晾晒好的药材打包。两人干得满头大汗，棉袄都脱了放在一边。
狗蛋眼尖，第一个瞧见柳絮，立刻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二牛，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二牛扭头一看，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柳絮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落落大方地走过去：“狗蛋，二牛，忙着呢？你师傅在里头吗？”
狗蛋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堆起夸张的、带着揶揄的笑容，扯着嗓子，用足以让屋里人都听见的音量喊道：“在！在！师傅在里头对账呢！师——娘——，您来给师傅送饭啊？”
他这一声“师娘”喊得格外响亮，还拖着长音，带着明显的打趣意味。
柳絮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番茄。虽然成亲后，村里不少人都改口叫她“万嫂子”或者“大春媳妇”，但被狗蛋和二牛这两个半大子、还是万大春的徒弟这么正式又带着调侃地桨师娘”，还是头一遭。这感觉……既羞涩，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认可的身份转变的甜蜜。
“你……你瞎喊什么……”柳絮羞得跺了跺脚，提着食盒就要往屋里走。
二牛也凑过来，憨憨地挠着头，瓮声瓮气地帮腔：“狗蛋哥没喊错啊，您就是我们师娘嘛！师娘，您对师傅可真好，还专门送饭来！”
他这话得一本正经，反而让柳絮更加不好意思，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时，万大春也被外面的动静引了出来，站在诊室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到柳絮提着食盒，满脸通红地被两个徒弟堵在院子里打趣，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
他没有立刻出声解围，反而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平日里温婉含蓄的媳妇，会怎么应对。
柳絮见万大春出来，非但没帮她，还在那儿看热闹，不由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含羞带怒，风情万种，看得万大春心头一荡。
她定了定神，努力板起脸，拿出一点“师娘”的架势，对狗蛋和二牛道：“你们两个，活都干完了？就在这里贫嘴？药材都打包好了？下午不用发货了？”
她声音虽然还是柔柔的，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狗蛋和二牛都是一愣，没想到平时温柔和气的柳絮姐（他们心里一时还没完全适应“师娘”这个称呼）还有这样的一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狗蛋赶紧赔着笑脸：“干完了干完了！师娘您放心，保证误不了事！”
二牛也连连点头：“嗯嗯，都弄好了！”
“弄好了就去找点别的事做，别在这儿杵着。”柳絮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检查一下库房！”狗蛋反应快，拉着二牛，一溜烟就跑开了，边跑边还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见两个捣蛋鬼跑了，柳絮才松了口气，感觉脸颊还在发烫。她走到万大春面前，将食盒往他手里一塞，嗔道：“你也不管管他们！就看着他们笑话我！”
万大春接过食盒，顺手就握住了她的手，低笑道：“他们哪是笑话你，他们是替你高兴，也替我高兴。再……”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那样子，挺有师娘的派头，我很喜欢。”
柳絮被他这话得心里一甜，那点羞恼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不好意思。她抽回手，推了他一下：“快进去吃饭吧，都要凉了。”
“好，一起吃。”万大春拉着她进了诊室。
两人在桌前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却香气扑鼻。万大春吃着媳妇儿亲手做的、还专程送来的热乎饭菜，只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下午，万大春在合作社里，明显感觉到狗蛋和二牛对他更加恭敬了，那种恭敬里，还带着一种了然的、善意的亲近。偶尔眼神交汇，两人还会偷偷挤眼，显然还在回味中午打趣师娘的事。
万大春心里明白，经过这么一遭，柳絮“师娘”的身份，在这两个最重要的徒弟心里，算是彻底立住了。这不仅是一种称呼的改变，更意味着柳絮真正融入了他的事业和生活圈，成为了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种被身边人认可和祝福的感觉，让他觉得肩上的担子虽然重，但脚下的路却更加坚实。而柳絮那含羞带怯又努力端起架子的模样，更是成了他忙碌之余，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的、独属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甜蜜趣事。
夕阳西下，万大春和柳絮一起回家。路上遇到收工回家的狗蛋和二牛，两人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齐声喊道：“师傅，师娘！”
这一次，柳絮虽然脸上还是有点热，但已经能坦然许多，微笑着点零头回应。
看着柳絮逐渐适应的样子，万大春悄悄握紧了她的手。生活的滋味，就在这柴米油盐和偶尔的嬉笑打趣中，愈发显得真实而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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