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母为了要不要杀头猪争执,陆阳哭笑不得,赶紧插到两人中间。
“哎哎,爸,妈,都消消气,消消气,有话慢慢。”
他先把刘美兰按到椅子上坐下,又给陆山河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己拖了把凳子坐在两人中间。
“妈,您别急,先听我爸完。爸,您也坐,慢慢。”
陆山河被儿子这么一拦,也意识到刚才自己有点着急,顺坡下驴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阳子,今年,是你结婚的头一年。爸在市里,工作忙,一年回来不了两次。
眼瞅着要过年了,杀头猪,热热闹闹地请屯里的老少爷们儿、亲戚朋友吃顿杀猪菜,一是给你在屯子里卖卖好。
二是你的猪场好的这么好,未必没有人眼红,吃顿饭也是堵住他们的嘴,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就算当初你雷厉风行的干掉高大山,但是人是最没用记性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真就啥也不干,就在猪场看着了,更何况你的摊子越铺越大,没必要,咱家也不差一头猪。”
“你懂个屁!”刘美兰“噌”地又站了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陆山河鼻子上。
“我看是你在市里坐了几办公室,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飘了!”
“那是猪吗?那是下金蛋的金窝窝!一头母猪,一年能下两窝,一窝少十来头,养好了最少能怀六次。那就是一百二十多头猪羔!从养到大,那是多少钱?那是咱家往后几年的指望!是阳子的心血!”
“你倒好,轻飘飘一句杀头猪,杀哪头?母猪过了正月十五就能再次揣上崽子。”
刘美兰越越气,眼圈都红了。
“咱家缺那口肉吗?阳子这一冬进山,熊肉、鹿肉、羊肉,拉回来多少?仓房里鱼还堆着呢!随便划拉划拉,凑不出十桌八桌的硬菜?非得上赶着杀下崽的母猪?陆山河,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吧?给你狂的!”
陆山河被老婆连珠炮似的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只想着人情脸面,想着给儿子铺路,确实没往深里琢磨猪场具体的损耗。
陆阳看着父母一个气鼓鼓,一个讪讪然,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暖。
“妈,您先消消气,坐下,坐下。”陆阳再次把母亲按回椅子上,转身给父亲也倒了碗水,“爸,您也喝口水。”
他站在两人中间,搓了搓手。
“爸,妈,你们的,都在理。”
陆阳看向刘美兰:“妈,您的对。那几头老母猪,现在确实是咱猪场的宝贝疙瘩。过了正月就能再配种,接着下崽,不可能现在就杀了吃肉的。”
刘美兰听他这么,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抿着嘴,瞪着陆山河。
“不过,”陆阳话锋一转,“咱不能杀母猪,但能杀公猪啊。”
刘美兰一听,眉毛又竖起来了:“杀公猪?那公猪更少!你不配种了?”
“妈,您听我完。”陆阳不慌不忙,耐心解释,“咱猪场里的那几头公猪,都是从山里抓来的野猪。养了这么久,野性也磨得差不多了。我怕在继续下去用它们配种,会让猪没有野猪的那种体格。
所以,我准备明年开春,再踅摸踅摸,抓几头年轻的野猪回来当种猪配种。
正好有两头老的,趁着这时候杀了。就像我爸的,咱俩也不差这两头猪,请大家吃一顿,也省得他们嚼舌根!您呢?”
陆阳顿了顿,继续看着母亲,“妈,您再想想,杀两头猪,一来全了爸的面子和心意,大家热热闹闹过个年;二来,也把我姥姥姥爷接过来,一起热闹热闹。我还想请二雷哥一家,和一些朋友,平时我没少麻烦人家,正好趁这机会,都请来,一起聚聚。”
刘美兰听着儿子的分析,觉得他儿子的在理。
野公猪老了配种能力下降,不如年轻的好。杀了吃肉,既不伤猪场的根本,又能堵住屯里可能有的闲话,还能还人情、聚亲情……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她看了看儿子,又瞪了老伴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就你主意多。杀公猪……行吧。”
见母亲松口,陆山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赶紧接话:“那,兰呐!你咱们哪请客啊?年之前咋样?趁大家都不忙。”
刘美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陆阳心里也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定年之前!腊月二十,咱家杀猪!这几正好准备准备,该买的东西买起来,该通知的人通知到。”
“行!就腊月二十,离过年还有几,不耽误事!”陆山河一拍大腿,显得很高兴,“我明就去跟你赵大爷还有相好的几家都打声招呼!”
“哼。”刘美兰又瞥了老伴一眼,站起身,一边解着围裙的带子一边:“你们爷俩定吧,主意都让你们拿了。我去做饭,一家子热着吃呢。”
话虽这么,但转身往厨房走的时候,还顺手把桌上几个空聊茶碗拢到一块儿,端了起来。
陆山河看着老妻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也站起身:“我去仓房看看,有啥能提前预备出来的。”
还没等他起身,宁文文掀开门帘进来。
她一眼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公公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笑容有点讪讪的。
“爸,妈,我回来了。”宁文文先叫了人。
陆山河应了一声“哎,回来了”便起身出门。
宁文文走到陆阳身边,一边脱着外衣,一边压低声音问:“咋啦?我咋瞅着爸状态不对呢?和妈干仗了?”
陆阳接过她脱下来的棉袄挂好,顺手把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手里焐着,笑了笑,把刚才为了杀猪请客的事简单了一遍。
“爸想杀猪请客,妈舍不得下崽的母猪,我折了个中,杀两头老聊野公猪。”
宁文文听完,了然地点头,“请客吃饭是对的。阳子……你又是打猎又是办猪场的,眼红的人不少。”
“我前些去屯里卖部买东西,就听见几个老娘们在那里嘀咕一些酸溜溜的话。不过好在,赵婶子、李婶子她们都在,当时就帮你怼回去了,得那些人哑口无言。”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咱家这日子过得好,难免招入记。爸想得长远,这顿饭,该请。”
陆阳笑着点零头:“嗯,我知道。这事我心里有数。”
宁文文看着他这样,便不再多,只柔柔一笑:“你心里有数就校我去帮妈做饭。”
她抽出手,转身也进了厨房。
厨房里,刘美兰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炖着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见宁文文进来,刘美兰脸色已经完全缓和了,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文文回来了?饿了吧?饭马上好。”
“妈,我来帮你。”宁文文挽起袖子,“刚听阳子了,腊月二十杀猪请客是吧?挺好,到时候我给您一起忙活。”
刘美兰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欣慰:“行,到时候咱娘俩一块儿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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