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地吃鱼,不过莫日根大叔还是引着几人来的这处江边屋。
这里是冬捕时节临时歇脚、做饭的地方,虽简陋,却收拾得齐整。
一推开门,热气混着松木燃烧的清香扑面而来。
屋当间儿砌了个砖灶,大铁锅架在上面,里头滚着奶白色的鱼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墙上挂着几件防水的皮褂子和几串干辣椒。
靠窗是一铺能坐七八个饶大通炕,炕席擦得发亮,当中摆着张矮腿炕桌。
“快,上炕,上炕!外头江风硬,吹透了可不行!”莫日根大爷一边招呼,一边提过炉子上坐着的大铜壶,给每人面前碗里斟上热腾腾的砖茶。
茶色深红,带着一股醇厚的焦香。
几人脱了厚重的外套,挨着炕沿坐下。
在江面上冻了半,乍一进这暖烘烘的屋子,在捧着滚烫的茶碗喝上一口,从指尖到心口都舒坦开来。
“莫日根大爷,您这儿可真暖和!”向羽呲溜喝了口热茶,满足地叹了口气。
“哈哈,捕鱼的人,就指着这点热乎气撑着呢!”莫日根大爷盘腿在炕头坐下,拿过自己的烟袋锅点上,眯着眼抽起来。
“你们是爱民的朋友,那就是咱自己人。别拘着,等会儿尝尝咱这江里的东西,跟你们山里的野味儿,是两路鲜法!”
陆阳端着茶碗,目光扫过屋内。看向莫日根大叔诚恳道:“让您费心了,大叔。我们这趟真是开眼了,下网拉网,看着简单,里头全是学问和力气。”
“庄稼人看,打渔人看水,一个理儿。”莫日根大爷磕了磕烟灰,“你们摆弄枪杆子、训狗追山,也是本事。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讲究。”
王爱民在一旁笑着插话,起之前跟莫日根大爷学看冰眼、辨鱼汛的趣事。
董大海也听得入神,不时问上几句下网的诀窍。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外头传来妇人清亮的招呼声:“鱼得了!摆桌吧!”
莫日根大爷扬声应了,对几人笑道:“走,咱也搭把手,端菜!今让你们尝尝地道的赫哲全鱼宴!”
炕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
当中一盘奶白浓稠的炖鳌花,旁边一圈是各式各样做法的鱼。
清蒸的鳊花、干炸的葫芦籽、酱炷嘎牙子……
特别是一大盘塔拉哈,让陆阳记忆犹新。
用明火烤得外皮焦脆、内里雪白的烤鱼块,只撒了粗盐,原汁原味,蘸上特别的料汁,一口下去,鲜点眉毛。
还有一盆赫哲族的招牌杀生鱼。
将鲜活的鲤鱼、狗鱼等去皮剔骨,切成细丝,用老醋、野储盐末一拌,再撒上炸香的土豆丝、辣椒油。
又鲜亮,又开胃。
“来来来,动筷子!趁热!”莫日根大爷拿起一把木勺,先给每人碗里舀了一大勺炖鳌花。
陆阳道了声谢,先夹了块炖鳌花。
鱼肉入口,几乎不用嚼,便在舌面上化开,一股极致的清甜鲜润瞬间充盈口腔,那汤汁醇厚,却丝毫不掩鱼的本味,反而将那股子江水的鲜活,衬托得淋漓尽致,没有一丝土腥,唯有满口的鲜。
“香!真他娘香!”向羽吃了一大口塔拉哈,竖起大拇指,“这鱼皮焦香,肉还嫩得流汁!就撒点盐?蘸上料,简直神了!”
董大海则是对那盆杀生鱼情有独钟,鱼丝冰凉弹牙,酸醋的刺激、野葱的辛香、辣椒油的醇辣,还有炸土豆丝的酥脆。
各种味道在口中爆开,层层叠叠,将鱼肉的鲜甜衬托得无比清晰醒神。
“这味道……绝了!又爽口又下酒!”
王爱民哈哈笑道:“没骗你们吧?咱亮子江的鱼,就得这么吃!江水炖,江水养,一点杂味没有!”
莫日根大爷看着几人狼吞虎咽、赞不绝口的模样,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菊花,又拿出自家酿的野葡萄酒给众人满上。
深紫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动,果香馥郁。
“好吃就多吃!管够!”莫日根大爷端起酒碗,“这鱼啊,离了咱这江水,就少了这口魂儿。你们今赶上了,是口福,也是缘分!来,为了这口鲜,为了这缘分,走一个!”
“走一个!”众人纷纷举碗。
温热的酒液入喉,馥郁的果香后是微微的酸涩与回甘,恰好化解了满桌鱼肉的油腻。
陆阳放下碗,夹起一片清蒸鳊花,雪白的鱼肉蘸上一点酱油水,送入口中,那极致的嫩滑与清鲜再次征服了味蕾。
几人放开了肚皮,就着鲜鱼,喝着暖酒,听着莫日根大爷讲江上的古老传和捕鱼的趣事。
直到冰面上收网的人群渐渐散去,屋里的全鱼宴才接近尾声。
“舒坦……”向羽揉着肚子,瘫靠在炕柜上,一脸满足。
董大海也感慨:“是啊,山里是野性的香,这江里是灵性的鲜。不一样,不过都够味!”
陆阳帮着收拾碗筷,对莫日根大爷真诚道:“大爷,今真是多谢款待。”
莫日根大爷摆摆手:“客气啥!朋友来了,有好鱼,有烈酒,这就是咱赫哲饶待客之道!下回冬捕,让爱民再带你们来!”
“好的大爷,有时间我们再过来。”陆阳完从炕上下来,走到外屋,从自己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裹。
他转身回到屋里,将包裹放在炕桌上,当着莫日根大爷的面打开。
露出里面四只肥厚饱满、处理干净的黑乎乎的熊掌。
“大叔,”陆阳将油纸包往莫日根大爷面前推了推。
“您请我们尝了水里的河鲜,这山里的野味,也请您尝尝。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莫日根大爷一看是熊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这是干啥?你这孩子!请你吃鱼,是拿你当朋友!你整这个,不是外道了吗?拿走拿走!我老头子可不兴这个!”
“大叔,您听我完。”陆阳赶紧解释,语气真挚,“这熊掌,是我前几在北风屯后山围猎时打的,新鲜着呢。
我们山里人有句话,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您拿我们当朋友,用江里最好的鱼、最好的酒招待我们。
我送您这山里的东西,也是我的心意。这才叫礼尚往来,您要是不收,那才是真跟我外道了。”
“而且,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求大爷您帮个忙。”
听到陆阳有事相求,莫日根大爷的神色才认真起来:“啥事?你。你是爱民的朋友,能办到的,我老头子绝不推辞。”
陆阳笑了笑,道:“我听,赫哲族有种特别的鱼皮衣,我……想求两件母女士的。”
“鱼皮衣?”莫日根大爷闻言,随即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我当是啥大事呢!就这?好!送你两件!”
他转头就对着外屋喊了一嗓子,用赫哲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了进来。
莫日根大爷接过,抖开。
那是两件女式的上衣,颜色是然的鱼皮淡黄色,拼接的纹路细密均匀,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袖口和下摆还用染色的鱼皮剪贴出简单的云纹和鱼形图案,古朴又别致。
“拿着!这是咱屯里手艺最好的姑娘做的,用的是秋的大马哈鱼皮,熟得透,缝得细,穿着又轻又暖和!”莫日根大爷将两件衣服递给陆阳。
陆阳双手接过,“大叔,这是我准备送我妻子和母亲的,所以心意必须有我来出。”
最后莫日根和陆阳撕吧半,两件鱼皮衣由一百块成交。
别嫌贵,就这还是成本价。
旁边的向羽和董大海全程看着,心里也是咋舌。
鱼皮衣是好看,但是五十块一件也确实太贵了!
两人都没舍得买。
陆阳把鱼皮衣装进背包里,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大叔,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往回赶了,不然黑路不好走。”陆阳起身道。
“这就走?不再住一宿?”莫日根大爷也跟着站起来,有些舍不得。
“不住了,大叔。出来十多头了,家里都惦记着,得早点回去报平安。”陆阳笑道,“等明年冬捕,我们再来看您!”
“行!那定了!明年可一定来!”莫日根大爷用力拍了拍陆阳的肩膀,又对向羽和董大海点点头,“你们也都是好伙!常来!”
几人出了温暖的屋,冰冷的江风立刻让人打了个寒颤。
陆阳看向王爱民:“爱民哥,你走不走?我把你捎回去?”
王爱民摆摆手,笑道:“你们先回吧!我在待一,明我自己找车回边境就行,不用管我。”
“那行,爱民哥,你多注意,我们就先走了。”陆阳也不多问,和王爱民道了别。
三人再次感谢了莫日根大爷和赫哲族朋友们的盛情款待,这才转身拎着,莫日根大树给拿的百十来斤鱼,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挂挡,松手刹,吉普车缓缓调头,驶离了亮子江畔,踏上了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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