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双目赤红，一眼就看到唐守正胸前、肩头、四肢各处那细的、正在散发月白寒气的伤口，以及他口中不断溢出的黑血和脸上弥漫的死气！他心脏如同被狠狠攥紧！
水月站在残破墙头，看到自己拼着重伤发出的“月光碎”终究有部分击中了目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知道，那残余的月光碎之力结合醉心散，唐守正即便现在不死，也绝对活不了多久了！目的，也算达成了。
而此刻，威远镖局的援兵已至，李沐实力不弱，远处似乎还有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自己重伤至此，绝无可能再完成补刀，甚至再停留片刻，自己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水月深深看了一眼被李沐护住的唐守正，又瞥了一眼巷子另一端，身形猛地向后一折，如同融入雨夜的鬼魅，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杀气。
“总镖头！撑住！” 李沐顾不上追击，立刻蹲下身，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散发着浓郁生命清香的碧绿色丹药——正是威远镖局压箱底的保命灵丹“续命还魂丹”！他心翼翼将丹药送入总镖头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水系灵力心引导化开。同时，他手指如飞，连连点向唐守正胸口、丹田、四肢等重要大穴，暂时封住毒素和那阴寒水箭之力的扩散，强行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很快，七八名威远镖局的镖师涌了进来，雷震也在其中，看到巷中惨状和唐守正的模样，无不目眦欲裂。其中一名头发花白、气息沉稳的老者快步上前，他正是威远镖局唯一的木属性医师程普，修为虽然只有五品初期，但是精通医理丹药。
程普迅速检查唐守正的脉搏、瞳孔、伤口以及体内气息，越检查，脸色越是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唐守正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满脸焦急的李沐和凝重的程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微弱却坚定：“无……无妨……直接……吧……老子……还撑得住……”
程普与李沐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沉痛。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快速道：“总镖头，情况……极其糟糕！您体内之毒，极为刁钻阴毒，此刻已深入灵脉，与您的灵脉几乎融为一体，寻常解毒之法根本无法将其分离清除！”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更要命的是，那些侵入体内的阴寒水箭之力，并非普通攻击，它们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寂灭属性，将您的多处主要经脉冲击得……千疮百孔！如今您体内灵力根本无法顺畅凝聚运转，连自行逼毒都做不到！”
“那……那该如何是好？！”一旁的雷震急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程普沉默片刻，艰难地吐出话语：“续命还魂丹虽然暂时保住了心脉，但是最多能撑一个时辰，若不能将毒素与灵脉彻底‘剥离’或‘抵消’，毒素便会彻底爆发，侵蚀心脉丹田，届时……神仙难救！”
“剥离？抵消？如何做？！”雷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只有一个办法，能在一个时辰内阻止毒素顺着灵脉彻底爆发……那便是……主动、彻底地……废掉所有被毒素侵蚀的灵脉！”
“什么？！”所有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废掉灵脉？！那总镖头他……”
“唯有如此！”程普咬牙道，“以特殊手法，震碎、湮灭被毒素依附的灵脉节点，让灵脉中残存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灵力，与醉心散毒素相互冲抵、湮灭！以此‘壮士断腕’之法，或可保住总镖头性命，清除绝大部分毒素！”
他看向地上眼神似乎清明了几分的唐守正，声音发苦：“但是……如此一来，总镖头的修为……将尽数付诸东流，灵脉根基尽毁，从此……再也无法储存、运转灵力，与凡人无异！”
让一个修行者，主动废掉灵脉！
这个选择，比死亡更加残酷！
死寂笼罩着槐荫巷，只有雨声淅沥，冲刷着血迹与泥泞。李沐、雷震、程普、还有其他赶来的镖师，全都面色惨白，眼眶泛红，死死盯着地上气息奄奄却眼神异常清亮的老爷子。废掉灵脉，对一个修士而言，尤其对唐守正这样一生以刀为命、以修为立身的豪雄，其残酷程度，甚至胜过死亡。
然而，唐守正躺在冰冷的雨水中，看着周围一张张悲戚、愤怒、不甘的脸，那张因失血和剧毒而灰败的脸上，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奇特的、豁达的轻松：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一个个……跟死六似的……” 他喘息着，每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老子……变成普通老头儿……咳咳……又不是……马上就蹬腿儿嗝屁了！”
他努力转动眼珠，看向李沐、雷震他们：“李子、雷子……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精神点！以后……镖局就靠你们了……老子……我就在后面……享清福……你们……可得好好……给我养老！咳咳咳……” 到最后，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但这番话，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凝滞的悲痛。李沐、雷震猛地抬头，虎目含泪，嘴唇哆嗦着，想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其他镖师也纷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程普丹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沉声道：“总镖头，您……决定了？”
唐守正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体内那如同万千毒虫啃噬、又如冰火交煎的痛苦，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只有一片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决绝：“决定了……从一品……修到六品……三百多年啦……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舔血……也他娘的……修够了！嘿嘿……重新做个……吃了睡、睡了吃的普通老头儿……挺好，挺好……”
他语气中的那份洒脱，却让周围所有人心中更加绞痛。
“总镖头……我来助您引导……” 程普声音哽咽，他知道，这个过程必须由总镖头自己主导，外人只能辅助和护持心脉，否则极易引发灵力暴走，瞬间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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