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门前,灯火辉煌,白幡已然挂起,但气氛却异样地肃杀。往日熟悉的守卫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队气息精悍、眼神冷漠、穿着统一崭新甲胄的陌生卫兵。他们手持长戟,将府门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墨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挺直脊梁,大步朝着府门走去。三七则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影子,落后他半步,微微低着头,但全身每一根肌肉都处于最警觉的状态。
“站住!何人擅闯城主府重地!” 一名守卫队长模样的汉子厉声喝道,长戟交叉,挡住了去路。
墨北辰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墨北辰!”
那守卫队长却毫无退让之意,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生硬:“城主有令,非常时期,任何热,无手令不得入内!还请三公子出示手令!”
“城主?我的父亲刚刚去世,哪来的城主?!” 墨北辰气极反笑,指着府内飘扬的白幡,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里面躺着的是我父亲!我回自己家,看自己父亲,需要什么狗屁手令?!给我让开!”
他试图强行闯入,守卫们立刻如临大敌,长戟前指,灵力隐隐波动,竟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何人敢在城主府前喧哗闹事?!” 就在双方僵持、引来不少路人远远围观指指点点之际,一个倨傲而熟悉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
只见一行人从府内走出。为首三人,正是墨北辰的两位叔叔——二叔墨承,三叔墨涯,以及他的二哥,墨北烈!
墨北烈一身素白锦袍,腰间却系着一条显眼的玄色腰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与……一丝隐隐的得意?他目光扫过被守卫拦住的墨北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我这不争气的弟弟,在这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父亲刚刚过世,尸骨未寒,你便来府前撒野,眼里还有没有孝道?还有没有规矩?!”
墨北辰看到他们,尤其是墨北烈那副俨然以主人自居的模样,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无视了守卫的长戟,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墨北烈:“规矩?孝道?二哥,我倒要问你!父亲到底是什么原因去世的?!前些日子我离家时,父亲明明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怎么就突然暴毙身亡了?!他们口中的城主有令,又是哪位城主的令?!”
他这话问得尖锐至极,直指核心。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些守卫都屏住了呼吸。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二叔墨承缓缓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北辰,你父亲突然去世,我们所有人悲痛万分,此事也的确十分蹊跷。目前,你大哥北渊也突然失去联系,下落不明。城主府不可一日无主,经家族长辈与城中宿老商议,暂时由北烈接管府中一切事务,调查大哥死因及北渊下落。”
三叔墨涯也接口道,语气看似劝,实则冰冷:“是啊,北辰。现在是非常时期,府内一切以稳定为重。你二哥也是为了查明真相,防止有心人趁机作乱。你暂且回自己府上安心等待消息,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墨北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化作更大的愤怒与“悲痛”,他指着墨北辰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反而倒打一耙:“墨北辰!你还有脸问我?!我倒要问问你!怎么你刚离开森罗城没多久,父亲就突然暴毙了?!是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牵连了父亲?!还是你……心里有鬼,故意躲出去?!”
这颠倒黑白的指控恶毒至极,直接将矛头反指墨北辰。
“你放屁!” 墨北辰气得浑身发抖,“我要进去!我要亲眼看看父亲!为什么不让我进?!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墨北烈把持着整个森罗城的兵权,如今还有两位叔叔的“撑腰”,他上前一步,一个耳光扇在墨北辰脸上,声音充满了不耐烦与轻蔑:“这里现在由我做主!你,立刻给我滚回你的窝里去!没用的东西,除了会花酒地、惹是生非,你还会什么?父亲的事,自有我查个水落石出!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墨涯上前再补充道,语气带着命令:“三日后,大哥入土为安。在此期间,灵堂重地,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以免惊扰亡魂,节外生枝!这是家族的决定!”
不得靠近灵堂?三日后下葬?墨北辰看着眼前二哥趾高气扬的嘴脸,两位叔叔明显偏袒的态度,还有那些陌生而警惕的守卫……一切都明白了。父亲之死绝非简单,大哥失踪更是蹊跷,而他们,已经联手将自己彻底排除在了权力核心甚至调查之外!所谓的“暂时接管”、“查明真相”,恐怕是另有所图!
他怒视着墨北烈,又扫过一脸漠然或故作沉痛的两位叔叔,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强烈的悲愤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怒吼,想质问,想不顾一切冲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三七依旧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手上传来的力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坚决。他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墨北辰耳中:“少爷,先回去。”
墨北辰猛地清醒过来。是了,在这里硬碰硬,除了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给墨北烈留下更多口实,没有任何意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悲恸强行压回心底,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最后剜了墨北烈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骨髓。
他没有再一个字,猛地转身,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与三七一同,快步离开了这熟悉却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与冰冷的城主府大门。
身后,传来墨北烈毫不掩饰的、得意的冷哼,以及两位叔叔隐约的交谈声。森罗城夜幕下的权力游戏,在父亲尸骨未寒之时,已然赤裸裸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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