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饶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不远处那几位围坐在一起、同样在抓紧时间疗伤恢复的三宗长老身上。星、空见、璇、厉、严松、铁山,六位长老此刻也是气息不稳,衣袍染血,面色比众人更加凝重,甚至可以是铁青。
他们承受的压力最大。一方面,作为领军者和最强者,他们亲身经历了林冲那关键一箭带来的转折,这份“救命之恩”感受最为直接和强烈。另一方面,他们比普通修士更清楚宗门高层对林冲的重视(或者忌惮)程度。那不仅仅是通缉令上的悬赏,更涉及到林冲身上隐藏的与妖族有关的秘密!上面传来的密令很明确:务必擒获林冲,查明其功法与秘密根源,死活……尽量要活的。
可现在这局面……
当他们听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星长老缓缓睁开调息中的双目,那双蕴含着星辉的眼眸扫过渐渐安静下来、却都竖着耳朵等待的众人,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威严,却少了之前的绝对强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妥协?
“诸位道友,” 星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今日之战,惨烈异常。我三宗,与在场所有同道,皆损失惨重,此乃剿灭幽魂邪教之代价,亦是吾辈扞卫正道之明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死去的同门尸体,语气沉重:“至于林冲……方才危急关头,其出手重创幽冥,中断邪法,确于我等迎…援手之谊。此事,毋庸讳言。”
承认了!三宗地位最高的七品长老,亲口承认了林冲的“援手之谊”!这让许多修士心中一定,同时更觉荒诞。
星长老话锋微转,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一种相对平和的姿态:“然,林冲其人,与我三宗之间,此前确有些许纠葛未清。如今,林冲与幽冥坠落深渊之下,生死不明。我三宗,绝非忘恩负义、不明事理之辈。” 他目光看向那塌陷的地面,“我们损伤惨重,绝不能让幽冥跑了!待我等伤势稍复,灵力足以自保并探查险地之时,自当与诸位道友一同,下去一探究竟!”
此言一出,大厅内多数人赞同!事已至此,幽魂教只剩教主一人,绝不能让他跑了!
半日之后,地宫大厅内。
经过紧急的疗伤和调息,所有人整装待发。
星长老对着之前幽冥拍击、林冲坠入的那块区域,凌空斩出一道凝练的星河剑气。
“轰隆!”
本就布满裂缝的地面被剑气彻底劈开,露出下方那幽深的黑洞。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水汽涌了上来。
“走!” 星当先,六位长老各展手段,或御气,或借助法器,率先缓缓降下。身后,数十名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且坚持要一同探查的三宗精英弟子和部分修士们,也心翼翼地沿着开凿出的粗糙路径或借助绳索,依次跟下。
下方是宽阔幽深的地下河道。河水漆黑,水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淡淡的腥气,微弱的水下荧光勉强照亮近处。
众人沿着河岸谨慎搜寻,很快,在下游百丈处,发现了目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仰面倒在乱石滩上、胸口有一个巨大贯穿伤口、伤口边缘还凝结着淡蓝色冰晶的尸体——正是幽魂教主幽冥!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与不甘,早已气息全无。伤口处残留的精纯冰寒气息,与之前打断他施法的那一箭同源!
“是冰箭!” 一名剑宗弟子蹲下检查后,肯定地道,“贯穿心脏,瞬间冻结心脉与残存魂力,毙命!”
紧接着,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他们发现了那杆已经彻底破碎、灵气尽失、如同烂布破木般散落的万魂幡残骸,显然是被强大的外力彻底摧毁。
“幽冥……是被林冲杀的!” 这个结论已经毫无疑问。
“这个大魔头……终于伏诛了!” 有人长舒一口气,感到一丝迟来的正义得以伸张的快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唏嘘。诛杀此獠者,竟是他们原本要捉拿的对象。
三宗长老们仔细检查了现场,除了幽冥的尸体和万魂幡残骸,没有发现林冲和那个紧随其后的修士的任何踪迹,甚至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空气中残留的冰寒气息也在渐渐消散。
“看来,林冲……和他的同伴,应该已经离开了。” 空见长老感应片刻,沉声道。
事情,似乎有了一个明确却又令人五味杂陈的结果:
幽魂教覆灭,教主幽冥被林冲所杀,万魂幡被毁。
而林冲本人,则在此战后不知所踪。
继续深入搜寻这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地下河,对于目前大多带伤、状态不佳的众人来,风险太大,且意义不明。
“罢了。” 星长老最终叹了口气,收剑回鞘,“魔头已除,簇阴秽,不宜久留。我等……原路返回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一趟黑林谷之行,从最初的围捕悬赏,演变为正邪血战,最终竟是由“目标”亲手终结了最大的邪魔,过程九死一生,惊心动魄,结局却充满了荒诞与反思。每个人都感到身心俱疲,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三宗六位长老不再多言,带着众人,沿着来路,默默返回地宫大厅,开始组织撤离。对于“寻不到林冲踪影”这个事实,长老们似乎也默契地选择了暂时搁置,不再强求。至少在当前的情势和众人心态下,继续大张旗鼓地搜捕,已不合时宜,也难以得到响应。
就在三宗众人带着复杂心情撤离地宫、返回临幽城的同时,距离黑林谷百里之外的一处偏僻山涧,林冲与韩追风正从一处隐蔽的岩缝水潭中湿漉漉地爬上岸。
他们顺着那条地下河漂流、跋涉了大半日,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正是这处位于深山幽谷中的水潭。出口极为隐蔽,被藤蔓和乱石遮掩,若非贴近几乎无法察觉。
“呸呸呸!这鬼河水,真够凉的!” 韩追风拧着衣袍上的水,咧着嘴骂道,但眼中却带着脱险后的轻松。
林冲同样浑身湿透,却顾不得许多,立刻运转月华之力蒸干水汽,警惕地观察四周。山涧寂静,林木苍翠,鸟鸣依稀,与地宫和黑林谷的阴森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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