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返回县政府,而是开到了大庙街道办事处。栗仁巍决定就在街道会议室,召开一个临时现场会。
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栗仁巍坐在中间,左边是吴友智,右边是蒋守旺、牛保发。其他部门负责人、街道干部、指挥部办公室人员围坐。
“半调研,大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都。”栗仁巍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但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压力。
街道书记先诉苦,讲了征拆工作的巨大压力,群众期望值与政策标准的落差,以及抢栽抢建等“歪风”的难以遏制。
吴友智接着发言,语气沉重:“问题大家都看到了。核心是利益平衡问题。群众要的是活路,是未来的保障,不是一锤子买卖。现行的补偿政策,在某些方面确实滞后于发展,需要认真研究调整。尤其是对于历史遗留问题,比如那三百亩地,不能简单粗暴地‘一刀钳,要尊重历史,考虑现实,找到合法合规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否则,矛盾会越积越深,工作无法推进。我建议,指挥部尽快研究,适当提高征拆补偿标准,并成立专门组,妥善处理类似宏发仓储那样的历史遗留地块。”
牛保发立刻反驳:“吴县长,提高标准,钱从哪里来?县财政不是聚宝盆!而且,凭什么提高?法律依据是什么?就因为有人闹?今闹了给钱,明是不是更多人闹?还有历史遗留问题,越是历史遗留,越要依法厘清!不能因为时间长、涉及面广,就成了法外之地!我坚持认为,必须严格依法依规,该是什么标准就是什么标准,该是什么性质就是什么性质!宏发仓储那块地,手续不全,拖欠租金,理应收回储备,按无主物或非法占用处理!如果都像吴县长的那样‘尊重历史’,那还要法律干什么?新区建设还怎么做到公平公正?”
蒋守旺立刻声援牛保发:“我同意牛局长的意见!征拆工作,必须坚持原则,一把尺子量到底!对抢栽抢建,要坚决打击,露头就打,形成震慑!对胡老四那种提出过分要求的,不能迁就,否则后患无穷!异地安置?调整规划?这口子不能开!今给他调了,明所有人都来要怎么办?规划还有没有严肃性?新区建设不能变成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吴友智拍案而起:“蒋守旺!你还有没有点群众观念?老百姓的生死生计,在你眼里就是‘过分要求’?依法办事不是冰冷教条!栗县长提出的异地安置思路,是在法律框架内寻找最优解,是创新,是担当!像你们这样一味高压、死守教条,才是制造矛盾、阻碍建设!”
眼看会议上争吵的一幕又要重演,而且更加激烈。街道干部们噤若寒蝉,其他部门负责人也低头不语。
栗仁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面色沉静,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底的凝重。蒋守旺、牛保发态度强硬,坚持“依法依规”实则是坚持低补偿、强征收,维护其未来操作空间,对吴友智的利益寸步不让,对可能影响其规划控制权的“异地安置”方案更是极力反对。而吴友智则站在群众和白派利益角度,要求提高补偿、妥善处理遗留问题。双方立场尖锐对立,将他这个指挥长架在了火上。
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田光博低着头记录,仿佛置身事外。张舒铭手心出汗,为栗仁巍感到焦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审计局长吕克,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是省审计厅下派挂职的干部,平时话语不多,但专业权威。
“各位领导,我插一句,纯从审计和风险控制角度。”老局长声音不大,但一开口,争吵声了一些,“调研看到的几个问题,其实都指向一个核心:程序的规范性和标准的统一性。”
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偿标准是否调整,需要依据充分的市场调癣成本核算和法律政策研判,不是谁声音大就听谁的。但现行标准与市场明显脱节,这也是客观事实。我建议,由指挥部办公室牵头,财政、物价、统计、相关街道参与,立即启动对征拆补偿标准的第三方评估和市场调查,用数据话,为决策提供依据。评估期间,不妨先参照评估方向,对特困群众予以临时救助,但不动整体标准。”
“对于历史遗留土地,关键是确权。权属不清,一切补偿都无从谈起。我建议,由国土牵头,法制、审计、纪检监察参与,成立确权组,抛开历史恩怨,只认法律凭证。有合法凭证的,依法补偿;没有或不合规的,该收回收回,该处罚处罚。至于前期投入,同样需要合法票据和审计认定。”
“对于抢栽抢建和特殊经营户问题,”他看向栗仁巍,“栗县长提出的‘提前认定、严格标准’和‘探索综合解决方案’,我认为是符合审计精神的。提前介入,固化证据,能有效遏制投机;分类施策,探索安置,能减少社会矛盾,从长远看可能更经济。但这都需要制定非常严密、公开的操作细则,确保每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
吕磕话,不偏不倚,完全从专业和程序角度出发,却像一盆冷水,让争吵的双方暂时冷静下来。他提出的“评估”、“确权”、“制定细则”,都是需要时间、需要按程序走的工作,实际上是为栗仁巍争取了缓冲时间,也把矛盾的解决拉回了理性和法制的轨道。
栗仁巍深深看了审计局长一眼,点零头。他知道,吕克是在帮他解围,也是在提醒他,越是复杂的局面,越要依靠程序和专业。
“吕克局长的意见很中肯。”栗仁巍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新区建设,必须坚持法治、规范、公平、公开的原则,这是底线,也是我们应对一切复杂问题的法宝。”
他环视众人,条理清晰地部署:
“第一,关于补偿标准。同意吕克局长意见,立即启动第三方评估和市场调查。由田光博主任牵头,财政、物价、统计、相关街道配合,两周内拿出初步评估报告。评估期间,对刘瘸子那样的特困群众,由街道摸排,指挥部办公室审核,可以参照评估方向预发部分临时救助,但不动整体标准。评估报告出来前,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承诺提高标准。”
“第二,关于历史遗留土地。成立确权工作组,国土局牵头,法制办、审计局、纪委监委、指挥部办公室、相关街道参加,对包括宏发仓储在内的所有存在权属争议或手续不全的地块,进行拉网式清查、确权。以法律和政策为唯一准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确权结果和处理方案,报指挥部和县委、政府审议。在确权完成前,所有争议地块维持现状,严禁私下交易或新的建设行为。”
“第三,关于抢栽抢建和乱搭乱建。由蒋守旺局长牵头,公安、城管、国土、相关街道组成联合执法组,即日起开展专项整治。发布严厉通告,对通告发布后的新增抢栽抢建,一律不予认定,坚决拆除,并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对通告发布前已存在的,由规划、国土、审计、街道联合认定组,逐户逐项认定,严格区分合法与非法,依法处理。认定标准和结果要公示。”
“第四,关于特殊经营户安置问题。由吴友智县长牵头,规划、农业、林业、相关街道参加,就胡老四这类案例,研究‘补偿+安置+产业引导’的具体操作方案。重点研究规划中那块景观农业用地的调整可行性。拿出的方案,要兼顾群众生计、规划严肃性和财政可承受能力,进行可行性论证,作为试点,成功后考虑推广。”
“所有工作,都要制定明确的时间表、路线图、责任人。指挥部办公室负责汇总督办,每周向我汇报进展。重大事项,提交指挥部会议决策。”
栗仁巍的部署,吸收了吕克局长的建议,也融合了各方的部分诉求,但最终将解决问题的钥匙,牢牢抓在了“程序”、“法治”、“公开”和指挥部的手郑吴友智虽然对没能立刻提高标准有些失望,但栗仁巍让他牵头研究特殊经营户安置,也算给了他一个台阶和发挥空间。蒋守旺和牛保发得到了整治抢栽抢建和严格确权的授权,暂时达到了目的,虽然对“评估标准”和“研究安置”心存芥蒂,但也不好再反对。
一场可能引爆的激烈冲突,暂时被导入了相对可控的轨道。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那些部署下去的工作,在具体落实中,必然还会遇到重重阻力和新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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