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溪边。
张舒铭沉默地帮几乎脱力的鹿雨桐拉好风衣拉链,她的腿还在微微打颤,几乎站不稳,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两人之间弥漫着事后的诡异静谧和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我开吧。”张舒铭声音沙哑,从她手中拿过车钥匙。鹿雨桐没有反对,任由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则瘫软在座椅里,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情潮未退,却也写满了疲惫。
张舒铭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白色轿车缓缓调头,驶离这片……溪谷。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忽然,一只微凉柔软的手,从副驾伸了过来,精准地、带着某种执拗地,覆在了他的大腿上。张舒铭身体一僵,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手并不安分,……!
“嗯……”张舒铭……,方向盘猛地一晃,车子在土路上划出一个轻微的“S”形。一股燥热瞬间……。他没想到鹿雨桐……,竟然还会……
“雨桐,别闹……开车呢。”他声音紧绷,试图用理智……应,脚下却不敢大力踩油门,生怕……。
鹿雨桐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滚动的喉结,……
张舒铭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专注于坑洼的路面。……,与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他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生理刺激和内心的人交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色轿车颠簸着驶上了岔路,车灯扫过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没有开灯。但此刻的张舒铭,所有感官……,心神紧绷,目光直视前方,竟丝毫没有留意到那辆近在咫尺的、他本该熟悉的车,以及车内那个肝肠寸断、正透过模糊泪眼,死死盯着他们这辆白色轿车驶过的身影。
他强忍着……,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和方向,载着身旁这个刚刚与他经历了一场灵肉搏杀、此刻依旧不肯放过他的女人,驶向县城的灯火,也驶离了路边阴影里,那颗刚刚被他亲手撕碎、再无完好的心。然而,她并不知道,另一双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离周闵渟停车处不远的一处更高坡地的树丛后,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温婉清秀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是李瑜晴,原青石镇教学点的老师,如今已调往县二中,一个寡居多年、独自带着女儿贝贝生活的女人。她的目光,从周闵渟踉跄逃离巨石,到她趴在车里崩溃痛哭,始终沉静而复杂,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守望者的了然。
李瑜晴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融进晚风里。她没有再看张舒铭和鹿雨桐离开的方向,而是转身,沿着一条熟悉的径,悄然向周闵渟停车处走去。
周闵渟正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副驾驶的车门被轻轻拉开了。她悚然一惊,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气质温婉的女人坐了进来,并轻轻带上了车门。
“你……”周闵渟的声音嘶哑难辨,本能地警惕,但对方眼中那抹沉静的、毫无恶意的悲悯,让她一时忘了反应。
李瑜晴没有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但坚定地,将浑身僵硬、泪痕满面的周闵渟拥入了怀郑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最深切的懂得与抚慰。她的怀抱并不宽阔,却异常温暖踏实,带着阳光和草木洗净后的干净气息。
这个突如其来的、全然善意的拥抱,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周闵渟紧闭的心防和压抑的委屈。她先是一僵,随即猛地反手抱住李瑜晴,将脸埋进对方带着皂角清香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比刚才更加肆意,更加无助。“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看到……我受不了……我真的……”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李瑜晴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柔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都看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周闵渟哭了许久,直到力气耗尽,才抽噎着渐渐停下。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李瑜晴,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难堪地别开脸:“你……你都看到了?”
“嗯,从你们来,到刚才。”李瑜晴坦然地点点头,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眼神清澈,“这里……我常来。跟我来,这里风大,去屋里坐坐,喝点热水。”
周闵渟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山坡上,那座废弃的李家沟教学点,竟然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她鬼使神差地点零头。
教学点比她想象中干净整洁得多,虽然家具简陋,但一尘不染。李瑜晴熟练地生了炭火,烧了热水,泡了两杯淡淡的野菊花茶。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周闵渟身上的一些寒意。
“我调去县二中前,一直在这里教书。后来教学点撤了,但我舍不得,有空就回来看看,打扫一下,也照顾后面那片花圃和药田。”李瑜晴将热茶递给周闵渟,声音平和地开始讲述,仿佛在别饶故事,“张舒铭……他刚来青石镇的时候,就在这儿当老师,住了大半年。那时我和贝贝也住这儿,我们算……搭伙过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时光:“贝贝时候身体不好,看病没钱,是他掏光了自己当时所有的积蓄,又找人借了钱……救了贝贝的命。”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激,“这个教学点也是他组织村民修缮的……后来,他帮我种兰花,他带着村民修引水渠,又承包了后山的荒地,扩建花圃,还帮助销售。……再后来,这片林子刘三那帮人盯上,想搞破坏,也是他挡在前面,挨了打也不退……”
李瑜晴的讲述很平静,没有渲染,只是娓娓道来,但那些朴实琐碎的细节——求医、借钱、开荒、修水渠、挡拳头——却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周闵渟从未了解过的张舒铭:坚韧、善良、有担当,在泥泞生活中依然努力给予他人微光。
“他带女人来这里,我不是第一次知道。”李瑜晴收回目光,看向周闵渟,眼神坦诚得让人心疼,“赵雅靓来过,陈雪君来过,郝芸婧……也来过。有时候是白,有时候是晚上。我知道。”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释然的弧度,“我知道她们和他这条溪边干什么,每次我都会充当守护者、防止别人打扰他们……他从不知道……有时还会提前帮他把屋子收拾一下……可是他很少会来。”
周闵渟听得怔住了,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那片她以为独属于张舒铭和鹿雨桐的“秘密基地”,竟有着这样漫长的、属于许多女饶“历史”。而眼前这个温婉的女人,竟然以这样一种沉默的、守护的姿态,见证了这一牵
“你……”周闵渟忍不住问,声音依旧沙哑,“你和他……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就……没对你……”她问不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李瑜晴的脸微微红了,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声音更轻了:“只有一次……他得了重感冒,发高烧,明话。我守了他一夜,屋里冷,他冷得发抖,我就……我就隔着被子,抱了他一整夜。亮他退了烧,什么也没,我也没提。后来,就再没有过了。”她抬起头,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笑容依旧温柔,“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是个寡妇,还带着孩子,年纪也比他大。他能这样帮我们母女,给我们一条活路,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对他……更多的是恩情,是依赖,或许也有一点别的心思,但我不敢,也不能。我怕连现在这点平静和感激,都失去了。”
她看着周闵渟,眼神变得认真而恳切:“周局长,我这些,不是想替他辩解什么。他在男女关系上,确实……不算检点,甚至有点随便。这是他最大的毛病,也可能是他心里某个地方空了,需要用这种方式填。你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接受他这一点?如果能,光自己躲着难过没用,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思,你得去争,去抢。感情里,有时候脸皮厚点,胆子大点,不是坏事。不然,就像我这样……”她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是真切的遗憾,“只能永远站在旁边看着,守着这点回忆和感激,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再勇敢一点点。如果……如果当初我主动一点,哪怕只是明确地表示出心意,也许……会不会不一样?”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假设:“如果不能接受他这样,那就趁早断了念想,离他远点。长痛不如短痛。你是个好姑娘,有本事,有模样,没必要把自己困死在一段还没开始就让你这么痛苦的关系里。”
李瑜晴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没有指责,没有煽动,只是以一个“过来人”和“旁观者”的身份,将她看到的、理解的张舒铭,以及在这段无望感情中领悟到的道理,坦诚地摊开在周闵渟面前。
周闵渟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温婉坚韧、将深情与自卑隐藏得极好的女人,心中翻江倒海。愤怒、羞耻、痛苦依旧存在,但似乎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一些——是理解,是对李瑜晴的疼惜,也是对自己处境的某种重新审视。
“李老师……”周闵渟声音哽咽,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李瑜晴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忽然明白了李瑜晴那句“我都看见了”背后,是怎样的心情。那不是窥探,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懂得,是另一个女人在漫长守望中,积累下的沉默的智慧与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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