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看着蜷缩在地、濒临崩溃的周闵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疲惫。他正欲开口，周闵渟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受赡困兽般射出最后一道偏执的光。
“证明？你拿什么证明？！”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那晚的录像没了！备份我亲手删的！现在你什么就是什么？！找服务员？谁能证明不是你事先设计好的障眼法？！如果你心里没鬼，今为什么又主动找她们来作证？不就是想堵我的嘴吗？！”
她挣扎着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只围着浴巾的张舒铭，又指向床上沉睡的苏柔，语气尖锐刺耳：“至于今晚……要不是我发现得早，破门进来，谁知道你会对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做什么？！你衣服都脱了，澡也洗了！这难道不是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处理掉了？”张舒铭听到她亲口承认销毁监控，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明白——周闵渟是怕监控内容外泄，影响她的名誉和前途，所以事后动用权力取走并销毁了。可悲的是，她竟然只看了前半段他扶她进房的画面，就武断地认定了一切！难怪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他强压怒火，不再看她，转而面向神情严肃的李警官，语气恢复了平静和克制：“李警官，情况您都看到了。我接受并配合一切调查。关于今晚的事情，我可以明确陈述：床上这位是市电视台的记者苏柔，也是我们县教育局信息化项目的合作方代表。她的恩师、县中的王老师今下午去世，她情绪崩溃，饮酒过量。我出于安全和项目合作的考虑，送她来此休息。为确保避嫌，我第一时间通知了酒店的女性服务员前来照料，这一点，这位服务员姐可以证实。”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道：“我洗澡，是因为在照顾苏记者时，被她呕吐物弄脏了衣服。至于周局长指控的所谓‘图谋不轨’，纯属误解。我进入房间后，除了安顿苏记者和联系服务员，未有任何越界行为。房间内的状况和酒店走廊监控都可以核实时间线。等苏记者酒醒后，你们也可以向她本人求证。”
“周局长，您冷静点！”带队的李警官看出情况复杂，连忙介入，语气沉稳，“这件事可能有误会。这位服务员证实了部分情况。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这位女客人醒后，以及进一步调查才能确认。现在，请张科长先穿好衣服，我们都需回所里做详细笔录。这位女客人也需要保护，并在她醒后询问。”
张舒铭点头：“好，我跟你们回去。但我要求联系市电视台郝芸婧主任！她可以证明那晚上在酒店的部分情况！”他必须找到能交叉印证的关键证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郝芸婧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但传来的却不是郝芸婧的声音，而是孙嘉瑶压低聊、带着一丝为难和疲惫的声音：“喂？张科长？”
“孙记者？郝主任在吗？我找她有急事！”张舒铭心一沉，急道。
“郝主任她……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孙嘉瑶的声音有些犹豫，“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在静养。张科长，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
张舒铭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郝芸婧在这个关键节点“不方便”？最重要的证人之一，竟然联系不上了！
他看向周闵渟，周闵渟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愤怒未消，但似乎多了一丝不确定和挣扎。她又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苏柔，和只围着浴巾、脸色难看的张舒铭。现场陷入僵局：张舒铭有服务员的部分证词和看似合理的解释，但无法完全洗脱嫌疑；周闵渟影目击”和“破门”的激烈举动，却可能基于一个巨大的、甚至被她自己亲手毁掉关键证据的误会；关键证人郝芸婧失联；另一个当事人苏柔沉醉不醒。
张舒铭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何解释这接连发生的、看似巧合又充满疑点的“醉酒开房”事件？周闵渟那因恐惧和偏执而铸成的误会，又该如何解开？他看着破碎的浴室门，看着赶来的警察，看着眼神冰冷而混乱的周闵渟和沉睡的苏柔，知道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证困境。
李警官记录完毕，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床上昏睡的苏柔身上。“情况我们了解了。张科长，既然你同意配合，那就请先穿好衣服，稍后跟我们回所里做详细笔录。关于您提到的郝主任和之前别墅的事，我们也会一并记录并核实。这位苏记者……”他看向旁边的女警员，“刘，你留在这里照看，确保她安全，等她醒后及时询问。”
“明白，李队。”女警员应道。
周闵渟听着张舒铭条理清晰的陈述、李警官公事公办的安排，以及郝芸婧“巧合”的失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张舒铭平静地拿起衣物走进浴室，看着警察开始维护现场，一种巨大的、被孤立感和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她。她意识到，自己精心构筑的指控堡垒，在逻辑、旁证和程序面前，正土崩瓦解。而那晚被她亲手毁掉的监控，成了她无法逾越的证据鸿沟，也成了她偏执和恐惧的铁证。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一步步踉跄着向后退，仿佛要逃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信念崩塌的现场。
“周局长，”李警官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您提到的那晚的情况，也请您冷静一下，稍后配合我们做个详细的笔录。我们需要把前后事情都调查清楚。”
周闵渟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将一室的混乱和那个她无法面对的、可能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甩在了身后。
张舒铭在浴室里快速穿好衣服，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和关门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一场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他知道，真正的漩涡，或许才刚刚开始。他拉开门，对等在外面的李警官平静地点零头：“李警官，我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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