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仪式后，牛保发热情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太好了！钟局，苏总，舒铭，今可是大喜日子！必须庆祝一下！晚上我安排，咱们范围聚聚，一是庆祝项目成功签约，二来也是给苏总团队接风，三是正好友智局长也在，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聊聊了。”他边边看向吴友智。
吴友智也笑着附和：“是啊，保发局长得对。钟局，苏总，特别是舒铭科长这段时间辛苦了，该放松一下。我知道个新地方，清净，菜品也不错。”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钟肖和张舒铭。钟肖未置可否，看向张舒铭。张舒铭心中明了，这是牛保发和吴友智在释放强烈的拉拢信号，但他深知此刻必须保持距离，集中精力于项目。他面带歉意但语气坚定地对牛保发和吴友智：“感谢牛局、吴局的美意和大力支持！只是这合同刚签，后面落地千头万绪，真是片刻不敢松懈。苏总这边也肯定急着回去部署。庆祝的事，等项目有了阶段性成果，我定向钟局申请，专门设宴感谢两位领导今的鼎力相助！到时候，咱们再不醉不归。”
他这话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抬出了工作和钟局，婉拒得合情合理。
牛保发和吴友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笑容不变，牛保发哈哈一笑：“理解理解！舒铭科长责任心强，是干大事的人！那行，这顿饭先记下！工作第一！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话！”吴友智也点头称是。
苏柔团队先行离开后，钟肖对张舒铭点零头，眼神中流露出认可，随后也起身离去。赵雅靓在经过张舒铭身边时，低声了一句：“应对得不错。”谭文明则兴奋地开始规划下一步工作。
张舒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苏柔的车队驶离，牛保发和吴友智也各自上车离开。他深知，项目的真正挑战才刚刚开始，而官场上这些微妙的关系，也需要他更加审慎地去平衡。但此刻，他更坚定了脚下的路——扎扎实实把项目做好，才是立身之本。
这时，张舒铭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牛保发。接起电话，牛保发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张科长！我知道刚才你怕人多，不方便……晚上有空没？哥哥我做东，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正好，友财的‘金碧辉煌’重新装修开业，绝对安全私密，咱们去放松放松！”
张舒铭微微蹙眉，语气客气而疏离：“牛局，您太客气了。合同是签了，后面落实的事情还多，庆祝就不必了。您的心意我领了。”
“哎~别呀！”牛保发不依不饶，“这不仅是庆祝项目，也是庆祝哥哥我转正啊！还有友智，他副县长的考察听也差不多了，这都是大喜事！都得感谢你老弟啊！一定得来！”
张舒铭心里明镜似的。牛保发能转正财政局长，吴友智能进入副县长考察范围，固然有前段时间“配合”调查、及时“切割”的因素，但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各自背后的关系和运作。自己或许在“高建设案”风波中无形中成了某种“标杆”或“契机”，但绝非决定性力量。这两人把功劳硬往自己头上安，无非是想把自己绑得更紧。
“牛局，吴局长高升是组织培养、个人努力的结果，我哪有那个本事。”张舒铭笑着把功劳推回去，“至于庆祝，真的心领了。最近确实忙，两个项目都到了关键阶段，实在脱不开身。等忙过这阵，我请两位领导。”
电话那头，牛保发沉默了两秒，随即笑声传来，却压低了些：“明白明白，老弟你是做大事的人，谨慎点好。上次KtV那事，是哥哥安排不周，让你受惊了。这样，地方你定，咱们换个清净的，保证安全！山上新开了个庄园，特色菜不错，怎么样？”
张舒铭知道对方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对上次KtV被暗访的事耿耿于怀，担心安全。他索性将错就错，语气严肃了几分：“牛局，过去的事不提了。我现在的心思，全在危房改造和信息化这两个项目上。它们是钟局亲自抓的‘一把手工程’，更是老百姓眼巴巴盼着的民生工程。不能有任何闪失。我需要的是您和吴局在资金、在政策上实实在在的支持。把这两个项目做好了，建成精品工程、放心工程，就是对我，也是对县里最好的支持。至于吃饭娱乐，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话得诚恳，也点明了利害——我张舒铭现在要的是政绩，是稳妥落地的大事，不是吃吃喝喝、授人以柄的场合。你们真要“感谢”我，就在项目上多出力。
牛保发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语气也郑重起来：“老弟你放心！危房改造的资金，绝对优先保障，按时足额！信息化这边需要协调的，你一句话！哥哥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话音忽然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不过老弟啊，工作要干，弦也不能总绷着嘛。上次那俩，玩得还行吧？有财那边可一直惦记着你，给你留的‘长期包月’名额，你一次都没去验收过，人家心里可没底啊！”
张舒铭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牛保发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敲打。他口中的“那俩”，指的显然是林薇薇和葛雅，而“长期包月”“验收”这些词，更是赤裸裸地指向金碧辉煌那晚的污糟事，以及吴友财后续“安排”的暗示。牛保发是在提醒他，有些“把柄”和“人情”，不是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牛局，您笑了。”张舒铭强压住心头的厌恶和警惕，声音尽量平稳，“最近确实太忙，分身乏术。吴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忙归忙，放松也不能少嘛！”牛保发笑声更大，语气更显亲昵，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再了，有财昨还跟我念叨，他那又来了批‘新货’，素质相当不错，特意给你留着呢。今晚正好，我和友智都在，咱们哥几个聚聚，顺便你也去‘指导指导工作’嘛！放心，地方绝对安全，老规矩！”
“新货”……“指导工作”……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张舒铭耳朵里。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吃请，而是一次“忠诚测试”和“利益绑定”。如果他坚决不去，就等于打了牛保发和吴友智的脸，表明他要划清界限。那么，之前危房改造和信息化项目上得到的“便利”，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的支持，恐怕都会大打折扣，甚至横生枝节。牛保发这是在用他最忌讳、也最无法公开辩解的事情，逼他就范。
电话那头，牛保发还在笑着等待，这笑声此刻在张舒铭听来格外刺耳。他仿佛能看到牛保发那张看似豪爽、实则精明的脸上，正带着掌控一切的笑容。
短短几秒钟，张舒铭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强硬拒绝？风险太大，项目正在关键期，牛保发卡着财政拨款，吴友智管着不少基建审批，得罪不起。虚与委蛇？可一旦踏入那个场合，拍了照喝了酒，就有了新的“投名状”，将来更被捆死。解释澄清？那晚是救人心切？谁会信？在牛保发他们眼里，那不过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托词，反而显得虚伪可笑。
冷汗悄然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那晚为了救人踏入金碧辉煌，就像踩上了一块甩不掉的烂泥，如今这烂泥正沿着裤腿往上蔓延，试图将他整个吞噬。
“牛局……”张舒铭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调听起来自然些，“您和吴局长、吴总这么热情，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牛保发大笑，显然很满意他的“识相”，“晚上七点，老地方，金碧辉煌‘听雨轩’，咱们不见不散！对了，穿着随意点，都是自己人！”
挂断牛保发的电话，张舒铭感觉掌心的手机滚烫，仿佛刚进行完一场耗尽心力的搏斗。窗外夕阳的余晖给他脸上镀了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解脱，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必须找赵雅靓商量一下，如何应对牛保发和吴友智这步步紧逼的“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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