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铭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学楼三楼的窗户。
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立在帘幕后,正望着他这个方向。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有些脏污的玻璃,张舒铭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吴娜娜。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与下午在会议室里那个惊慌失措的端水身影重叠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和孤寂。
他皱了下眉,正准备细看,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赵雅靓的信息:“谈得如何?”
张舒铭收回目光,快速回复:“开了口子,代价不。但值得。”他刚发送出去,又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张舒铭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吴娜娜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搅起层层波澜。“赵建军”、“当年的事”、“必须当面”——每个词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迅速在脑中检索关于吴娜娜的一切:赵建军案的关键受害人,精神受创后一度消失,如今突然在职高出现,行为畏缩……此刻却发来如此一条信息。宾馆房间?这太不合常理,甚至可以是拙劣的陷阱。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干部都会立刻嗅到危险。
“你是谁?”他回了三个字,试探真伪。
“县一中的吴娜娜。张科长,我走投无路了,他们……他们又来找我麻烦了!我只能相信您!求您了!”回复很快,带着错别字和哭腔,显得真实而慌乱。
疑虑并未消除,反而更深。但这番表演,连同“赵建军”这个名字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和潜在风险,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引力。是有人借她之手设局?还是她真的掌握了什么惊秘密,以至于不得不采用这种极端方式见面?无论是哪种,他都无法置之不理。强烈的职业责任感和一丝窥探真相的欲望,压倒了对个人风险的评估。
“地点不妥。换一个公开场合。”他试图掌握主动权。
“不行!他们盯着我!宾馆是……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临时开的,相对安全。张科长,我只要十分钟!完我就走!求您了!”语气近乎哀求。
张舒铭沉吟良久。风险显而易见,但若真能撬开吴娜娜的嘴,获取赵建军案乃至背后更大人事网络的关键证据,价值巨大。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又评估了一下悦来宾馆的位置——不算偏僻,安保尚可。
“半时后。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离开并报警。”他最终回复,既是一种同意,也是一种警告。他要亲自去验证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半时后,张舒铭准时出现在悦来宾馆407房门口。他刻意在走廊停留片刻,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没有异常。按下门铃,门几乎应声而开一条缝,吴娜娜苍白惊慌的脸一闪而过,迅速将他让进房间,随即反手锁门,动作快得近乎鬼祟。
房间逼仄,窗帘紧闭,只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驱散黑暗,空气中混合着廉价香薰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令人胸闷。
“张科长,您……您喝水。”吴娜娜递过来一杯早已倒好的白水,眼神飘忽,手指紧紧攥着杯壁,指节发白。
张舒铭没接,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不安的脸上:“吴老师,电话里不清的事,现在可以了。关于赵建军,你知道什么?”他刻意保持距离,站在靠门的位置。
“您先喝口水,定定神……我,我慢慢跟您……”吴娜娜执意将水杯又往前送了送,声音发颤,近乎神经质地重复,“这水干净的,真的!”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推拒间,张舒铭近距离吸入了更多房间里那股甜腻的香薰气味,同时,也许是精神紧绷后的短暂松弛,也许是房间闷热,他确实感到口干舌燥。他盯着那杯水,又瞥了一眼状态极不稳定的吴娜娜,一个念头闪过:如果水有问题,她不敢如此催促。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冷静。
“好吧。”他最终接过水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看似随意地继续问,“你他们又找你麻烦,‘他们’是谁?”
吴娜娜眼神慌乱地躲闪,语无伦次:“是……是……我不能……他们会……”她急切地指着水杯,“您先喝口水,我……”
张舒铭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润泽发干的喉咙,终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温正常,无色无味。
然而,就是这一口下肚不久,一股异常的、完全不该出现的燥热,猛地从他胃里窜起,如同点燃的野火,迅速冲向四肢百骸!视线也开始产生轻微的晃动和模糊!
这种感觉……
似曾相识!
一个冰冷的、带着极度危险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劈中他的脑海——酒楼,王福升,那杯酒,还有之后浑身无力、任人摆布的恐怖感受!
是那种药!
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王福升那张虚伪的笑脸,陈国梁“关潜的搀扶,浑身无力被架向电梯的失控感,还有鹿雨桐当时潮红的脸和绝望的眼神……该死!是那种药!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张舒铭猛地挥开吴娜娜递过来的水杯,玻璃杯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厉声喝问,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浮。
吴娜娜被这声怒喝惊得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但出人意料的是,极度的恐惧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骤然断裂,释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吼,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狠色,竟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猛地朝张舒铭扑了过来!
不再是试探或引诱,而是带着一股蛮力。她双手如同铁箍般死死缠抱住张舒铭的腰,整个冰凉颤抖的身体不管不关紧贴上去,仿佛要嵌进他滚烫的躯体里。同时,一只手发疯似的开始撕扯他的衬衫前襟,指甲刮过布料,发出刺啦的声响,纽扣崩开,弹落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张科长……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他们……他们要逼死我!!”她仰起头,泪水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可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狂暴而精准,另一只手竟直接探向他的皮带扣,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腰腹的皮肤,激起一阵更强烈的、混杂着厌恶与生理反应的战栗。
就在张舒铭奋力推拒、试图摆脱她疯狂的纠缠时,吴娜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扭曲的、孤注一掷的光芒。她意识到仅仅撕扯张舒铭的衣服或许不够,或许无法留下“确凿证据”。在张舒铭因为药力和她的纠缠而视线晃动、力量不济的瞬间,她竟猛地松开了一只手,然后——狠狠抓住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衣领!
“嘶啦——!”
一声比之前更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她用了极大的力气,竟将自己衬衫的前襟从领口一直撕扯到胸口下方!扣子崩飞,布料被粗暴地扯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和内衣的边缘。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残的举动,让张舒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你别过来!!”吴娜娜在撕裂自己衣服的同时,竟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更显“惊恐”的尖叫,与方才那求救般的呜咽截然不同。这尖叫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刺耳无比,充满了刻意营造的“被迫害”意味。她的脸上泪水纵横,混合着疯狂和一种令人心寒的表演性,眼神却死死锁住张舒铭,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入戏”。
此刻的场景变得极其诡异而危险:一个衣衫凌乱、前襟被撕裂、尖叫哭泣的女人,正死死抱着一个同样衬衫敞开、脸色潮红、努力摆脱她的男人。任何外人看到此情此景,都会立刻得出一个“不言自明”的结论。
药力混合着这具冰凉躯体的触碰和眼前这疯狂自毁的景象,像火上浇油,一股邪异的燥热和更深的寒意同时窜遍全身,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他奋力想将她甩开,可手臂酸软无力,推拒更像是徒劳的纠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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