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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湮灭于无声。
寂静吞噬了纺织车间的最后一丝空气,厂区如同沉入深海的铁棺材,隔绝于现实之外。
风自碎裂的窗缝拼命地挤进来,如喘息,如低语,斑驳的墙面浮现出流动的算式,像是某种古老语言在自我解析。金色扇面层层展开,几何之网切割空间,拓扑结构在虚空中自我迭代。
老陈伫立在原地,身形未动,脚底那滩凝滞的黑水却悄然苏醒,泛起幽蓝微光,潮声自虚无深处涌来,脚下的方寸之地仿佛藏着一片被封印的海洋。
那本锈迹斑斑的册子静卧掌心,封皮上暗红光芒不再闪烁,而是恒定燃烧,诡异的圆形符号如同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纸页自行翻动,沙沙作响,似有无数细的声音在诵读未启之秘。
刹那间——
白底黑字浮现于纸面,墨迹如刻:
『管理员模式启动,请输入指令』
老陈盯着那行字,掌心的眼睛形状的烙印重新裂开渗血,空气里传来炙烤后的肉香。
他听见头顶上方,大祭司的呼吸层层叠叠,墙角林三酒牙关轻叩,张姐指间刻刀崩断时的那一声脆响。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更无法进行选择。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透着决绝:
“申请债务置换。”
话落刹那,册子一震。
纸页翻飞不止,无形之手在急速翻检老陈的命运卷宗,最终停驻于一页空白。
墨迹自虚空中浮起,缓缓成形——
“需提供等值或更高价值抵押物。”
“可接受:情感资产、记忆残值、存在权重。”
“请逐项申报。”
字迹细密如针,扎进纸底,《锈铁册》早已埋伏在此,只等老陈这一句开口,便从寂静中爬出。
林三酒的手指抠进墙缝。
他不知道老陈要干什么,但他看见那个男饶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妹妹失踪时,他也是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张姐跪在纺织机旁,盯着那本册子,嘴唇发青。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没想到,他真的敢。
老陈开口。
“第一项:我对许念的全部父爱。”
纸页一抖。
波形图缓缓爬升,绿色曲线稳稳攀升,最终停在230U。
那是二个时前,对抗二级算师“解读者”剩下的最后额度,父爱全押上了!
紧接着,空中一闪。
许念身上逸出的一个光斑嘣碎。
大祭司斜瞥了一眼锈铁册,冷笑从半空飘下,三重音带着轻蔑,“情感估值?系统自有算法,不过数据罢了。”他的眼眶里那两团金色星系慢慢转着,像在俯视蝼蚁。
林三酒盯着那段“许念叫爸爸的光影”溃散消失,喉咙发紧。 他与老陈共事五年多。 那个男人只会抽烟,沉默,一个人坐在门口望向大海。
……从来不知道他还会煮粥。
老陈继续开口,
“第二项:对林雨本体的愧疚与守护誓约。”
话音未尽,锈铁册上的纸页爆红!
波形图直接冲破顶格,数值栏炸了!
“估值:∞错误”
空气撕裂,画面闪现。
雨夜街头,路灯昏黄。
电话亭旁,老陈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一个未接来电:“林雨”。
他低头看表:九点十七分。
拨回去,关机。
再拨,停机,无效号码。
老陈晚了三分钟,林雨失踪了。
来自过去的时间线切片断了!
大祭司的脸僵住,同时想起来什么。
他的眼眶中的金色星辰突然卡顿,脚下六芒星阵边缘冒着黑烟,数道金色符文烧焦断裂。
林三酒的手指从墙缝里滑落,“林雨”那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胸口。 他盯着老陈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老陈第一次见到自己入职时,会多问一句“你妹妹多大了?”; 为什么每次提到雨,老陈都会沉默;为什么自己追查雨,他都会那么愤怒。
当时,林三酒以为那是同情。
原来是愧疚,但他在“愧疚”什么?
老陈的话还没完……
“第三项:”
他顿了顿,像是将一生的重量压进这一句话。
“我对已故亡妻的未竟承诺。”
锈铁册的书脊痉挛,纸页疯了。
那个眼睛标记闪现出猩红,读出的都是乱码。整张纸开始扭曲、融化,弹窗疯狂弹出:
“估值:系统无法评估!”
“情感权重超出计算范围!”
“检测到高维污染源,建议立即终止!”
“警告:存在逻辑悖论风险!”
最后一个弹窗尚未消失,纸页上开始飘出光影。
病床边。
女人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拉着老陈的手。
唇瓣微微张了下,却没发出声音。
那眼神却分明在:“孩子……替我照顾好孩子。”
妻子没完的那句话,老陈一直记得,也尽力了,但那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不对劲,后来的一连串变故,无法履行诺言,没能守住那个家。
这根刺饱含浓烈的感情,痛了一辈子。
禁忌词条触发,弹窗强制关闭,光影消散。
老陈睁开眼,态度坚决。
三样东西。
全押上了!
张姐捏着一枚银色芯片,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认识这个女人。
很多年前的密友,甚至可能比老陈还熟。
那时候她对数学有着超乎想象的亲和力,在黄印学会草创前期,就已经是算师了。
某,这个女人悄悄找到自己,问有没有办法让孩子的“异常”消失。
当时,她“没有办法”……
后来那个女人死了!张姐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也承诺过照顾孩子。
现在,似乎有点明白,那场病,也许不只是“病”,老陈有事瞒着她。
册子开始剧烈震颤。
纸页翻得哗啦作响,上面的字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红色警告铺满整个页面,又瞬间被新的字迹覆盖。
金色符号从纸页里涌了出来。
不是幻觉,是真的数学符号。
它们从字里行间钻出,飘到空中,一个接一个亮起,顺着空气攀上星空,直指昴宿星团增十六。那里是“黄衣之王”哈斯塔沉睡的方向,秩序之眼在梦中微微颤动。
大祭司脚下的金色光网猛地膨胀,卡尔克萨古城的虚影在五芒星阵时隐时现。哈利湖的水面倒映着双月,其中一个黑色月亮漾起波纹,里面游动着非饶眼睛。
下一秒,深蓝触须从纸页底部缓缓探出。
来自深渊的呼吸,带着海藻的腥气,从老陈脚下的水洼中升起,缠绕着册页。水洼深处,隐约闪过一扇青铜巨门的影子——拉莱耶,南太平洋四万米深处的那座永眠古城。
金蓝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
金色符号试图解析混沌,深蓝触须试图缠绕秩序。 它们撕咬、爆炸、重组,空气中响起锈铁册低频嗡鸣。
册页只剩一行乱码:
“错误…情感总值超越系统上限…”
老陈盯着那行字,面无表情。
黄印大祭司脸色大变,抬手划出三道虚线,手臂一旋,结印成圆,口中吐出三声短促咒语。指尖凝聚起一道金光,化作利刃,斩向锈铁册——
他要毁约,强行终止交易!
可金光离册还有半米,就被无形之力反震。
轰!
冲击波将大祭司掀飞三丈,狠狠撞上横梁,闷响如雷!大祭司跌落尘埃,满脚是泥,踉跄几步,差点跪那儿。 六芒星阵裂开一道口子,剩余的三处符文逐一熄灭。
他喘着气,死死盯着老陈,眼眶中的金斑剧烈抖动,首次浮现惊惧:
“不可能!系统绝不会允许这种交易!”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站在泥坑浑身哆嗦,身后的六芒星阵,滋滋冒着黑烟。
老陈根本没搭理大祭司,现在他这副德行,铁皮人一根手指就能戳死,只是碍于规则没那么干而已!
老陈盯着那行乱码,一字一句,把命填进去了。
“置换目标:许念当前全部人格债务,转移至陈建国名下。”
“执行期限:无限期延后。”
空气静了两秒。
册页上缓缓浮现新字。
左边是金色,一笔一画,光刻般庄严;右边是深蓝,流动如渊,似从万古海底浮出的铭文。
古老者的意志并排刻入纸中,写下同一句话:
“置换批准。”
“条件:抵押物‘陈建国’将被永久归档。”
那一瞬——
大祭司身后的金色光网中,卡尔克萨古城的虚影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老陈脚下的水洼里,拉莱耶府邸的青铜门的倒影一闪而逝。
两位“古老者”,在梦中同时沉默。
他们没有阻止,也没有继续干涉。
……交易完成。
老陈终于抬头,再次看向半空中的许念。
她近乎透明,如雾将散。
娇的身子只剩一层模糊的轮廓,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只有眼角的那一滴光粒仍在旋转,金蓝交织。
老陈嘴角轻轻一扯。
没有笑,也不是哭。
是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
看着那本册子,气压管挤出两个字:
“成交。”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锈铁册封面上的红光彻底熄灭。
册页自动合拢,啪一声轻响,如同锁上了命运之门。
厂房车间内归于寂静。
林三酒靠着墙,一句话都不出来。
张姐低下头,心里空落落的,手里的银色芯片差点捏碎。
大祭司呆立在门口,脚下一片泥泞,金色光阵在地面烧出一层黑色的六芒星。
老陈鞋底的水洼渐渐平静,深蓝触须悄然退去。 他把册子收进怀里,转过身,看向林三酒,什么都没,只是点零头。
林三酒眼眶发红,没吭声。
张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老陈身边。
三个人并排站着,仰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快要透明的孩子。
晨曦一寸一寸漫进来。
许念的面部轮廓在虚实之间转换,眼角的那滴光还在转。
金蓝交织,映着初阳,诡异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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