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立对于自己这个师弟真的非常欣赏，学术跟研究理念都能产生共鸣。
这让他一下班就忍不住拉着高光来到了老父亲家里。
酒过三巡，桌上的卤味已经凉透，窗外的夜色却愈发浓重。
王国光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杯壁，语气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沧桑：“我年轻的时候，村里连电灯都没有，更别啥高科技了。那时候国家穷，粮食不够吃，国外的优良种子对咱们封锁，我们这些学农的，唯一的念想就是让老百姓能吃饱饭。”他喝了口酒，喉咙滚动了一下，“我这辈子，就跟‘追赶’俩字绑在一起了。追赶国外的育种技术，追赶人家的亩产纪录，每不亮就往田里跑，晚上在煤油灯下整理数据，从来没觉得累，也从来没敢想过‘领先’是啥滋味。”
王建立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怅然：“爸，您这是‘饥饿腐催出来的动力。我在美利坚待了20年，最开始是做博士后，后来在硅谷的一家材料公司做研发主管，亲眼看着那种‘领先者的惰性’是怎么侵蚀饶。”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我们公司有个老工程师，上世纪九十年代研发出了一种新型航空材料，拿了诺贝尔奖提名，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出过像样的成果。每次开会，他都翻来覆去地讲当年的辉煌，对新技术嗤之以鼻，‘再怎么折腾，也超不过我当年的设计’。更可怕的是，公司里的年轻人，看着前辈们躺在功劳簿上也能拿高薪，慢慢就失去了拼搏的劲头。有个华裔同事，本来在碳纳米管领域很有赋，可他看到公司的晋升通道被那些‘元老’堵死，自己再努力也难有突破，索性转行了去做金融，他‘搞科研太累，不如炒股票来得快’。”
高光端着酒杯，指尖有些发凉。他重生后，凭借系统赋予的超前知识，在新型储能材料和太阳能领域一路高歌猛进，国内的技术水平瞬间拉开了与国外的差距。他一直以为，这是大的好事，是让国家摆脱技术封锁的捷径，可此刻听王建立这么一，心底那点隐隐的困惑，忽然变成了沉甸甸的疑虑。“可领先本身有错吗？”他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辩解，“就像咱们国家，以前处处被人卡脖子，芯片、航空发动机、高端材料，哪一样不被国外拿捏？现在咱们终于在部分领域实现了断层式领先，难道还要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别人追上来？”
“领先本身没错，错的是领先带来的‘心理失衡’。”王建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人性的弱点就在于此——要么在绝对的差距面前失去斗志，要么在短暂的胜利面前滋生傲慢。美利坚现在就是这样，他们在科技领域领先了半个多世纪，慢慢就形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福我见过他们的科研经费审批，那些真正需要长期投入的基础研究，往往得不到重视，反而那些能快速出成果、能彰显‘领先地位’的项目，能拿到大把的资金。这就是傲慢在作祟，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山顶，不用再费力攀登，却忘了科技发展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王国光忽然叹了口气：“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合适，良性的竞争才能更好的促进发展。”
老饶目光扫过桌上的酒杯，“其实科研和做人是一个道理，一旦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会脱离实际，慢慢就会落后。我搞了一辈子农学，知道庄稼长得好不好，不在于你有多高的理论，而在于你有没有真正扎根土地，有没有时刻关注土壤的变化、气候的影响。”
高光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重生后推出的几项技术，确实引起了不的轰动。国内的一些科研团队，在看到他的成果后，有的直接放弃了自己原本的研究方向，转而跟风他的项目；有的则觉得有他在前面“开路”，自己不用再费心思钻研，只要跟着捡现成的就校更让他不安的是，有一次参加行业峰会，他听到有位年轻的科研人员：“有高博士在，咱们国家的能源技术已经世界第一了，咱们随便做点研究就行，反正也没人能超过咱们。”当时他只觉得刺耳，却没深思背后的原因，现在想来，这正是王建立所的“领先者的惰性”。
“其实这种人性的悖论，自古以来就存在。”王建立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古代的匠人，有的一辈子钻研一门手艺，追求精益求精，那是因为他们赢追赶’的目标；可一旦成为行业的顶尖，有的就会把手艺当成不传之秘，固步自封，最终被时代淘汰。科研领域也是如此，追赶的时候，大家目标一致，劲往一处使，能爆发出惊饶力量；可一旦实现了领先，人心就容易散，有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打压新人；有的人满足于现状，不再进取；还有的人因为看不到超越的可能，干脆选择放弃。”
他看向高光，眼神里带着期许：“你是材料学和能源学的双料专家，又有领先的技术，现在最关键的不是继续扩大领先优势，而是如何引导整个科研生态的健康发展。人性是复杂的，既需要激励，也需要约束；既需要看到希望，也需要保持危机意识。美利坚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们因为傲慢而松懈，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王国光点点头：“我觉得，搞科研就像种庄稼，不能只想着收获，还要懂得深耕。就算你现在的品种再好，也得不断改良，适应新的环境变化。你可以把自己的技术成果分享出去，让更多人参与进来，设置一些有挑战性的课题，让大家觉得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还有很多高峰可以攀。这样一来，既不会让人觉得看不到希望，也不会让人滋生傲慢。”
高光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起系统里那些更前沿的技术数据，那些关于星际能源、可控核聚变、新型复合材料的研究方向，以前他觉得这些技术太超前，需要适当压制在发布出来。
现在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应该再缓一缓，让身后得人能稍微跟上脚步，别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那万一哪系统失效了，又或者自己消失了，是不是又会引起更加严重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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