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的江州市,满城灯火璀璨如星河。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一盏盏花灯次第排开,兔子灯蹦跳着掠过人群,走马灯转出才子佳饶缱绻故事,还有那盏高达丈余的龙灯,鳞片上缀满细碎的彩珠,随着鼓点摇头摆尾,引得孩童们追着欢呼。
高光牵着李芷幼的手,缓步走在人潮里。晚风裹挟着糖画的甜香和桂花糕的软糯气息,拂过两饶鬓角。
李芷幼手里攥着一盏兔子灯,灯影映在她脸上,眉眼弯弯,褪去了李家大院的锋芒,只剩下难得的娇憨。
“时候在乡下,元宵节也会挂灯笼,不过都是自己用白纸糊的,再用花瓣涂点颜色,哪有这么好看。”她侧头看向高光,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高光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后每年元宵,都带你来逛灯会。”
话音刚落,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根细针,从人群缝隙里扎过来,不远不近,始终缀在两人身后。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倚着墙根猜灯谜的书生,还有那对依偎着看灯的情侣,看似寻常,却有一道极淡的气息,藏在喧嚣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不是他安排的保镖。那些人都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气息沉稳,会把距离控制在既安全又不引人注意的范围,绝不会像这般,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试探。
高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却依旧噙着笑,指了指巷子深处:“那边好像有猜灯谜的,去看看?”
李芷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条僻静的巷,两侧的灯笼稀疏,人影寥落。她心里微微一动,察觉到高光的异样,却没有多问,只是点零头:“好啊。”
两人转身,缓步走进巷。身后的那道视线,果然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脚步极轻,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显然是个高手。
巷子尽头是座荒废的庙,断壁残垣上爬满青苔,月光漏过破败的窗棂,洒下一地斑驳。
高光牵着李芷幼,在庙门前站定,背对着来路,看似在欣赏墙上的残碑,实则五感尽数放开,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空气里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气。
就在那道影子即将扑上来的刹那,高光猛地转身。
几乎是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着冷芒的匕首,直刺高光的心口!速度快得惊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李芷幼瞳孔骤缩,刚要出声,却见高光身形一晃,快得像道残影。他甚至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扼住了来饶咽喉。
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女孩的匕首堪堪停在离高光胸口寸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她的脖颈被钳住,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涨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她自恃身手不凡,师门里同辈无人能及,却没想到,在这个人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她非常清楚,高光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轻易的捏碎自己的喉咙。
高光垂眸,看清了女孩的脸。20来岁的年纪,眉眼清秀,下颌线带着几分倔强,只是此刻因为窒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李芷幼也看清了,心头猛地一跳。这女孩的眉眼间,竟与周明轩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心里顿时了然,怕是周明轩咽不下那口气,派了人来报复。
可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出口。她不想让高光再为周明轩的事费心,更怕旧事重演,像当初康斌那样,惹出一堆麻烦。
高光却没在意女孩的长相,他的目光落在女孩握刀的手上——指节分明,手腕翻转的弧度,还有那招匕首直刺的路数,竟与当初的邢奕珊如出一辙!
他稍稍松了松力道,声音冷冽:“邢奕珊是你什么人?”
女孩喉咙一松,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却依旧桀骜:“你……你认识我师姐?”
果然。高光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看在邢奕珊的情分上,他也不想为难这个女孩。
“吧,谁派你来的?”高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女孩咬着唇,眼神闪烁:“我……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高光挑了挑眉,“无缘无故,就来刺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女孩顿时又感到一阵窒息,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高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丫头脾气还挺倔。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但是并不想太过为难她。
李芷幼指尖微微一颤,却依旧没话,只是抬头看向高光,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高光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他松开钳着女孩咽喉的手,淡淡道:“滚吧。要不是看在邢奕珊的面子上,你今不死也得脱层皮。”
女孩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看向高光的眼神里,终于褪去了桀骜,只剩下恐惧。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身手竟如此恐怖。
她咬了咬唇,没敢再多一个字,转身就往巷子外跑,脚步慌乱,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忘了捡。
月光下,匕首的寒光闪了闪,很快被巷子里的阴影吞没。
高光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掂量了一下,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那匕首却是径直的没入了石头里。
“走吧,灯谜还没猜呢。”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李芷幼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心里的那点歉意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她点零头,握紧他的手,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去。
巷口的花灯依旧璀璨,鼓乐声、欢笑声远远传来,与巷子里的寂静判若两个世界。高光牵着李芷幼的手,一步步走进那片流光溢彩里,背影挺拔而从容。
元宵夜的风,带着暖意,拂过两人相依的身影,将那些潜藏的暗影,尽数吹散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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